戴笠道:“雖然政府西遷分兩步走,但這批機密文件卻是直接入川。校長也是擔心事有不密,影響了這批文件的安全運送。等政府西遷正式啟動後,我們要大張旗鼓地向武漢搬遷,因此,日本人絕料不到,其實真正的核心機密我們早已悄然運送進川了。”說完,戴笠得意地笑起來。
方雲奇也笑道:“果然好計!委員長是命我押送這五船機密文件入川吧?”
戴笠道:“正是如此。這五條船要悄然入川,不能露出絲毫形跡。我已把它們裝扮成重慶民生輪船公司的普通貨船,船上暗藏艦炮,且每船我再給你派二十名武藝高強、身懷絕技的特務處特工,隨船護送。你覺得怎樣?”
方雲奇站起立正,慨然道:“請戴處長和委員長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戴笠也站起身,撫著方雲奇的背道:“國難見忠臣!你是委員長的心腹之人,委員長對你又有知遇之恩,務必一路小心謹慎,順利完成任務,方不負校長對你的信任和栽培呀。”
方雲奇點頭應諾,表示一定把五條船安全押送進川。“此次行動代號‘飛魚’。到了重慶,自會有人於朝天門碼頭接應。”戴笠道,“只要到了重慶朝天門,你的任務便算完成,‘飛魚行動’也告成功。”“何時啟程?”方雲奇問道。
戴笠道:“為不引人注意,五條船均已分散在幾個地方裝載停當,現分別泊於中山、浦口碼頭。你現在就去準備,下午兩點準時到中山碼頭,上一條叫輝生號的貨船,這是五條船中的旗艦船,也就是說所有隨行船隻都必須聽輝生號的指揮。輝生號上有一位副指揮,是我特務處重慶站站長李修凱。此人善情報、化裝及偽造技術,忠誠可靠,我派他給你做副手,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你上船後,各船具體情況他會向你做詳細介紹。”
說完,戴笠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交給方雲奇,囑道:“輝生號與各船都配有發報機,以便秘密聯絡,此乃聯系的密電碼本,李修凱也有一本,便於在緊急狀況下使用。但你這本密碼本不僅如此,後面還有一部分是軍委會參謀部與長江沿線當地駐軍的聯絡密碼,校長交代,危急時刻,你可以參謀部名義調動沿線駐軍。雲奇啊,這個本子可比你性命都重要哇!你切記收好了,完成任務後立即交回。對於駐軍調動,你也務必慎之又慎,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調啊。”
戴笠囑了又囑,似有千萬的不放心。方雲奇心中暗笑爹的囉嗦。其實戴笠是真不放心,當初蔣介石提出由方雲奇全權指揮護送時,他曾據理力爭,要求更換成特務處或軍界經驗豐富的人員擔任指揮。他怕方雲奇太年輕,會誤了大事,且此事若誤,方雲奇的一生自然也跟著毀掉了。
但蔣介石一句話嗆得戴笠徹底語塞:“你的得力乾將馬漢三到是經驗豐富,不是丟了龍泉劍麽!”戴笠本還欲再爭一爭,但提起龍泉劍,委座便盛怒不已,提起手杖就甩了戴笠一下。戴笠不敢再言語了。
當戴笠囉裡八嗦地跟方雲奇交代完,方雲奇已敬禮轉身離去了,他還呆望著雲奇的背影心中暗祝:“但願奇兒此去又建大功!”
方雲奇回到後院,趙珍怡早已替他收拾好隨身衣物,二人情意繾綣,不忍離分。李茂全捋著頷下白須,呵呵而笑,笑得二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趙珍怡嗔怪地瞪了爺爺一眼,粉面似霞。李茂全對方雲奇道:“雲奇呀,你盡管放心前去,
老夫自有妙計,包管你順利入川。” 方雲奇問是什麽計策,李茂全卻拈須笑而不答。方雲奇也就不再問。在他心中,早把李茂全、趙珍怡視作與戴笠一樣,是自己的親人,自己的任何事都不瞞他們,並且完全地相信他們,爺爺既說有妙計,那就一定能助他完成任務,無需多問。
下午兩點,扮著貨主的方雲奇拎著一口皮箱子,準時出現在下關中山碼頭。中山碼頭對面是聯結著津浦鐵路的浦口碼頭,兩個隔江相對的碼頭之間開著輪渡,因此,中山碼頭可謂交通繁忙,商客如雲。
方雲奇早看見泊於輪渡碼頭不遠處的輝生號,那是一條內河兩千噸級全鋼貨船,船長一百余米,滿載吃水能達六米之深。在船隻如蟻的長江之上,輝生號也算得上是一艘大船了。
方雲奇放眼對岸,似隱隱停著幾隻貨船,似比輝生號小一些,但不知是不是即將跟隨自己入川的船隊。正值猜疑,一個長隨打扮的漢子,穿著粗布衣服,汗流滿面地來到面前,歡喜道:“少東家,您來了,快上船吧,船快開了。”說著接過他手中的箱子。
方雲奇從對方眼神中會意,正欲隨他上船,忽瞥見人流中有人望了一眼自己,心頭一震:“那不正是枝子麽!?”
枝子還活著!方雲奇心中石頭終於落地,以前他一直擔心枝子跳海後葬身魚腹了。但想起爹早上交代的話,方雲奇心中又打上了鼓,枝子忽於此時出現,莫非日本人已識破特務處計謀,早盯上了這幾條船不成?
念及此,方雲奇心中有些惶急,舉目再尋枝子,然茫茫人流卻哪裡再見她的蹤影。
長隨又殷勤地請方雲奇上船,方雲奇一邊跟著他往船上走,一邊腦子飛旋:枝子顯然是故意露面,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莫測的笑意,有點象是惡作劇。“她這驚鴻一瞥,到底是炫耀呢還是警告?”方雲奇感到莫衷一是。
上了船,輪機早已發動,船似乎蠢蠢欲發。這條船共有兩層,長隨將方雲奇帶進樓上靠近船前部的一間大倉室。很顯然,這間倉室就是方雲奇的房間。
方雲奇環視了一下,陳設雖簡,卻也顯得舒適齊備。長隨放下箱子,掩上倉門,“啪”地立正敬禮,道:“報告長官,飛魚行動副指揮、軍委會特務處重慶站站長李修凱向你報到!”
方雲奇立正還禮畢,笑道:“李站長果然好偽裝,我還真以為是一個長隨呢。”
李修凱道:“各船早已準備停當,我已命令他們在輝生號離開碼頭後便陸續出發,去南京十裡後再於江面集結,以免在碼頭會合引人注意。請總指揮下令啟錨吧。”
方雲奇搖搖頭,命令道:“命輝生號立即啟錨,至江心緩行,其余各船全速趕至江心集結,跟在我輝生號後,呈一字長蛇往上水開進。”
“這不是公然向暗處的敵人挑釁嗎?”李修凱驚得瞠目結舌,“要是戴老板知道了——”
方雲奇雙目如電,沉聲道:“執行命令!”
李修凱隻好打住話頭,來到駕駛倉傳令啟錨,又來到電報室給另外四條船發報。他雖執行了命令,但心中卻對方雲奇大為不服。
方雲奇的倉室前面是駕駛倉,後面是電報室,李修凱的倉室在船尾,特務處護送人員與船員倉室間雜。如此一來,就能保證整條船的情況都處在特工人員的監視和保護之下, 有什麽事,方雲奇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方雲奇換上船員服裝,來至一樓船尾甲板,一邊解船尾的纜繩,一邊四處暗中觀察,並未發現什麽異常。輝生號駛至江心後,另外四條船很快從兩邊江岸跟了上來,列在輝生號後往上遊開進。
江上船隻往來甚多,岸上依然人流紛紛,似並無誰關注這在江心行駛的幾條船。行五裡余,北岸江汊裡忽駛出一條貨船來,遠遠跟在船隊後面。
李修凱來到方雲奇面前,神情有些緊張:“有船跟著我們。”
方雲奇嘴角浮出一絲冷笑,道:“命令各船全速前進,今晚靠安徽和縣。”
方雲奇到全船巡視了一遍,回到自己倉室。李修凱跟了進來,一臉擔憂的表情。方雲奇看著桌上的長江航運圖,沒有跟他說話。見方雲奇如此鎮定,似乎早已成竹在胸,李修凱站了一陣,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擰眉而出。
船到和縣,已是掌燈時分,方雲奇吩咐在和縣碼頭下錨停泊,傳令所有人員不得離船上岸。每船護送人員通宵輪流巡哨全船,並每船設一組暗哨;各船電報室徹夜值班,每隔一小時向輝生號報告一次情況。
從南京出來一路跟蹤而至的那艘貨船,居然也在離船隊不遠處下了錨。李修凱氣炸了肺,進倉對方雲奇道:“何方神聖,竟敢明目張膽跟蹤我們,我是不是帶一組兄弟過去查一查?”
方雲奇笑道:“這也難怪,我們也是明目張膽地走嘛,不必驚動它,令各船提高警惕就是了。”同時,吩咐給他備下小船一隻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