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奇和阮華安在東北境內密查多日,什麽線索也沒發現,事情進展可謂毫無頭緒。方雲奇不得已,隻好找到特務處奉天密站,亮明身份,命潛伏於東北各處的特情人員,四處出動,打探消息。
不出五日,果有消息傳回,說馬漢三的確是在北平城郊被日本特工捕獲,現已被轉送至張家口日軍蒙疆兵團司令部。
方雲奇立即將探聽到的消息密報戴笠。戴笠指示必須設法進一步弄清馬漢三是否叛變投敵,若已變節,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除掉他。另外就是必須想法弄清龍泉劍的下落。
戴笠還提示方雲奇,說轉眼已過去十幾天了,離他在委員長面前保證的一月之期不遠。到時候無論任務完成與否,方雲奇都必須火速返回南京,因為委員長已就方雲奇何時回京一事,問過戴笠兩次了,似乎方雲奇比蔣委員長看得跟命似的龍泉劍還要重要。
方雲奇不敢怠慢,帶著阮華安連夜趕往張家口,悄悄到日本蒙疆兵團司令部門口進行偵察。只見司令部四周都布有重兵,人員進出盤查甚嚴,想要在日本人的蒙疆司令部裡救人,恐怕是不可能的。
方雲奇與阮華安一合計,決定以靜待動,派出特工在司令部門口晝夜秘密監視,希望能藉此發現司令部的異常動靜。可一連幾天,蒙疆司令部裡毫無動靜,而離回南京之日又越來越近了。方雲奇不禁心急如焚。
這天,他讓阮華安呆在密站裡等消息,自己走上街來,一邊漫無目的地轉悠,一邊冥想對策。忽然,一個頭戴禮帽,身穿灰色長衫的人攔住方雲奇的去路。
方雲奇見對方鼻梁上架一副墨鏡,看似頗有些面熟,但因面目被墨鏡擋住不少,一時竟想不起來此人是誰,又見四下裡並無異常,便站住不動,雙眼盯著那人,也不說話。
那人呵呵一笑,道:“小兄弟,你可失約了啊。”方雲奇聞言愕然。那人摘下墨鏡,方雲奇定睛細看,原來此人乃是自己當初在西安城郊救下的劉團長。
他張口欲呼,劉團長示意別作聲,帶他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街,進入一個貨棧。二人來到後院一間屋裡的炕頭坐定,貨棧夥計端上茶水,便閉門而退,其進退舉止似與劉團長心有靈犀。
莫非這貨棧是劉團長他們的密站?方雲奇正暗自思忖。見劉團長已脫帽摘鏡,放於炕上,忽對方雲奇單膝跪下,道:“那日別的匆忙,未及對小兄弟救命之恩說個謝字,今日意外重逢,請小兄弟受我一拜!”
方雲奇趕緊跳起身來,雙手扶住他道:“劉團長言重了,救人危難是做人應有之義,我母親與師父一直就這麽教導於我,何言謝字!”
劉團長卻不肯起身,道:“小兄弟真俠義之士也!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與你結為兄弟,不知小兄弟肯否?”
“這——”這個請求大出方雲奇意外,一時躊躕難定。
見方雲奇猶豫不決,劉團長站起身來,衝方雲奇爽朗一笑,道:“小兄弟,實不相瞞,我知道你是國民政府軍委會特務處的人。我是陝北共產黨,也是搞地下工作的,其實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特情工作,因此我們是同行。”
雖然方雲奇對他的身份早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他突然紅口白牙實打實地自己說出來,方雲奇還是抑製不住地心房跳了一下。畢竟自從他到特務處以來,包括在浙江省警官學校期間,共產黨一直是被國民政府定為反動黨派的,自己當年在學校還差點被當成赤色分子抓進監獄。
方雲奇心想,雖說上次在西安城郊救了他,但實為不知情,可現在已明確無誤的知道了他是共產黨,似乎不宜與他再有什麽瓜葛,便心生退意,打算告辭而去。
方雲奇細微的神情變化沒能逃得了劉團長的眼睛,他請方雲奇坐下,給他的杯中續上水,道:“小兄弟,我有幾句肺腑之言,想說給你聽一聽。”
方雲奇點點頭。劉團長便道:“雖然你我分屬兩個不同的政治陣營,或者也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營壘,但那是以前。想必你也知道,自西安事變之後,國共雙方已開始實行第二次合作,為的是一致抗日,因此,也可以說如今我們雙方已是一家人啊。既已是一家人了,小兄弟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莫非看不起愚兄不成?”
方雲奇認真想了想,覺得劉團長說得有理。爺爺李茂全也曾對自己講過,國共兩黨都是中國人,在此國難當頭的危急時刻,雙方應擯棄成見,戮力同心,合作抗倭,才能共挽狂瀾於既倒,免當亡國奴啊!
再看眼前的劉團長,沉穩英武,性情坦誠,且頗具長者之風,若能與他結為兄弟,到也真不失為一樁人生快事,想到這裡,方雲奇便在劉團長明亮而熱誠的眼光注視下,欣然點頭應允。
劉團長大喜,請方雲奇稍等,自己快步邁出門去,不一會兒懷裡抱著酒壇,另一隻手裡提著酒碗和香燭,走了進來。二人就在這屋裡擺下香案,面窗跪下,焚香而拜。
各倒三碗酒,一碗告天,二碗祝地,三碗刺指滴血,相敬而飲。互換生辰,劉團長名喚劉武信,年長為兄,方雲奇為弟。兩人對天盟誓,今生於此時此地結為異姓兄弟,今後患難與共,同生共死,永不相負,請皇天后土為證!
結拜完畢,二人重新在炕上坐下,寒喧論齒,相敘甚歡。
閑話一陣,劉武信問道:“賢弟此來可是為馬漢三一事?”方雲奇驚道:“大哥如何得知?”劉武信道:“軍委會特務處北平辦事處主任馬漢三被日本人抓捕,這對中國特工機構來講,可是一件大事啊。我們早就知道了。”
方雲奇道:“原來中共的特務機構也這麽厲害呀。”
劉武信笑道:“如果我們的情報工作做得不好,恐怕早不知被蔣委員長剿滅多少回了。”又道:“據我們分析,馬漢三估計已變節投降,不知你們打算如何處置他?”
方雲奇道:“若他果真變節,下場自然只有一個,戴處長對叛徒是從不留情的,但眼下並無確鑿消息證明馬漢三投敵,我打算先伺機救出他來,再作計較。”
劉武信道:“我們當然也是猜測。如果馬漢三真的叛變投敵,對中國的情報工作損失可就大了,因此我們也很關心這個問題,所以組織上派我來張家口,也是想徹底查清此事。我覺得你的想法是正確的,要想弄清馬漢三陷於日本特務機構的詳細情況,只有見到他本人才能了解清楚。不知賢弟打算如何行動?”
方雲奇對劉武信如實相告,自己歸期在即,而日本蒙疆兵團司令部又戒備森嚴,馬漢三是否真在其中,至今還不能完全確定,因此苦無良策。
劉武信道:“賢弟莫急,我已得到可靠情報,日本人將於明天夜裡,將馬漢三秘密送往關東軍司令部,你可在路上動手。”
方雲奇聞言大喜, 道:“如此一來,可就方便多了,在外面動手總比那堅壁深牆的司令部容易些。”
劉武信道:“我想日本人既是秘密押送,估計不會派太多的人,以免暴露目標,但也不能大意,到時你帶人伏在路邊,我帶人隱於後面,你的行動若有不順,我便立即前來接應如何?”
方雲奇心中一熱,道:“急難之時見真情,若不是大哥真誠相助,小弟這次恐怕將無功而返啊!”
劉武信道:“客氣話就不必說了,時間不多了,我們兄弟二人就此先行別過,你立即趕回去準備,爭取到時一舉成功。”
方雲奇連聲稱是,便告辭而出。回到臨時聯絡點,阮華安正焦急地等著方雲奇,見他回來,趕忙向他報告,剛得到北平辦事處傳來的消息,馬漢三即將由蒙疆司令部被轉移。
情報與劉武信所言完全一致,方雲奇心中不禁對共產黨的特情工作大為佩服。以前只聽說共產黨是泥腿子,是流寇,看來都是被政府宣傳所誤,能將特情工作做到這個份上,絕非一般草寇可比。
其實對於行動方案,方雲奇在回來的路上心中已有了大致輪廓,當下又與阮華安反覆推敲斟酌,計議停當之後,方才召集人手,做了詳盡而周密地安排。
第二天天剛黑,方雲奇便和阮華安帶人悄然出城,來到去關外的必經之路上埋伏。
凌晨兩點,在從張家口來的路上,於夜色中果然出現幾束晃動的燈光,隱隱可聽見汽車引擎的聲音,定是日本人押送馬漢三的車隊無疑。眾人不禁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