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銳帶著心妍來到一個小別墅。
別墅的大門緊閉著,從門外往裡看,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在這情況下,心妍暗道若非客氣拜訪,那她非得翻牆不可。而在她等待林海銳或準備按門鈴或準備直接叫門時,她猛然發現林海銳從身上掏出一把十字鑰匙,後者哢嚓一聲將緊閉大門不費吹灰之力打開。
“心妍,請進。”
心妍呆呆地隨著林海銳走進別墅。一刹那她有一種走錯地方的感覺,因為即使和她是同宗關系,但總不能將房子鑰匙交給他吧。除非一個可能,就是這個房子沒人住,而讓他來負責看護。但問題來了,這看房子的安保工作應該更適合林海麗做的才對。像地獄來的惡鬼,她搬著凳子往外一坐,別人見著還以為這裡就是閻羅公堂,誰還會進來作梁上君子?
別墅裡不像沒有人的樣子。兩人走進別墅後便是來到一片優美的園林裡。那裡一草一木的栽培擺放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人在其中感覺就是在詩歌畫卷裡行走一般,無限寫意拳拳湧於心頭,恨不得讓人心生永遠留在這裡的感覺。
“很美!”心妍由衷讚美。
“謝謝誇讚。”林海銳靦腆地回應,為這個詩意園林增添一番羞澀風味。
聽到林海銳回答,心妍不禁好笑,“我只不過誇的是園林,又沒有誇你,你謝什麽?”
看著那驚為天人的微微一笑,何梅洋才知什麽叫作錦上添花,什麽叫做蓬蓽生輝,什麽又叫作六宮粉黛無顏色。一時間竟是看得出神,看得呆了。
心妍的美貌令人垂涎這已不是什麽秘密,平時在學院大道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總有一大片男生為她癡呆,行注目禮。但現在近在咫尺被一個熟人這樣看時,她也不禁兩靨若泛紅桃花,展現迷人的無限嬌羞,嬌嗔道:“你看什麽了?人家正在和你說話呢。”
林海銳始終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心妍伸出纖纖玉手擋著他的視線。
“對不起我失禮了。”林海銳滿臉通紅,像熟透了的柿子。非禮勿視,他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女生對她來說是一件多麽失禮的行徑。
“沒事了,我們繼續走吧。”
繼大門之後,就連真正意義上的房門林海銳也有鑰匙,當下心妍不由得懷疑,林海銳和林雅芷是住在一起的吧?不然這裡乾脆就是林海銳的房子。
有園林的過度,心妍對美算是有了抗體,但走進房間,聞著那醉人的馨香時,整個人一下子又沉淪其中。房間裡的布置堪稱完美,而且裡面每一件家具擺設都是少有的精致,這精致的美怎看之下還以為這裡是某藝術品的展覽區。
這是對美學最好的詮釋,心妍不由想林氏一族不愧是藝術世家,而林雅芷也不愧是林氏一族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和繼承人。
與此同時,在心妍腦海裡忽地浮現出一副自覺唯美但違和的畫面--冰冷高貴的幻音師拿著剪刀修剪花草樹木,拿著掃把拖把掃地拖地,又拿著雞毛撣拂拭家具上的塵埃……
美不自醉人自醉,畫廊詩意把人催。馨香熏得遊人醉,猶憶昭陽故時堆。
林海銳見到心妍著迷於別墅裡的一切,當下羞怯地問:“心妍,這裡好看嗎?”
“這裡不是我見過最豪華的,但絕對是我見過最美麗的。”
“只要你願意,你也可以擁有這樣的房子。”
心妍聽著刺耳,這怎麽和只要你答應我,這裡的一切包括我都是你的一個意思?難不成這裡真不是林雅芷的房間而是林海銳的房間?
看到心妍的疑惑眼色中閃爍著一絲質疑,林海銳當即解釋:“我是說我可以幫你布置,雅芷姐的這個房子就是由我一手布置和護理的。”
如幻似真的畫面一下子破碎,隨風而去再也不複回。心妍也想,林雅芷這樣一個高貴之人又怎麽可能自己動手去幹這些不入流的活兒。同時也知道,為什麽林海銳會有她房子裡的鑰匙--管家有主人家的鑰匙不算出奇吧?
心妍委婉拒絕。若想著如何布置房間倒不如想如何擁有房子。在六零九宿舍樓被製裁者轟作齏粉後,她便連同骨枯協會那幾個變態夜宿橋頭街口,朝飲山泉雨露。現在正處於無家可歸的狀態。
“心妍,你現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通報雅芷姐,說你來找她。”林海銳說完似意猶未盡,握拳感覺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敢死隊樣,“我一定會叫她來見你的。”
他說這話時,心妍已覺信心全無,多半是要失敗了。果然,林海銳走到林雅芷的房門前,伸手想敲門,但手到半空又是按耐下來,又到半空,又是按耐下來,重複幾次後,在房間外徘徊起來,看著是陷入思想鬥爭中。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顧,兩者皆可拋。
明顯,林雅芷的房門是敲不得的,不管外面是山崩地裂還是山洪海嘯,也不管是大軍壓境還是兵臨城下,除非她出來,否則別人絕不能找她。這就是她的原則,而這原則別說是他,就是現在林氏家族族長也得遵守。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她一視同仁,在這個大陸沒有讓她網開一面的人存在。除非來者不善,非戰不可。
房間足夠美,賞心悅目,但看多了也就疲勞。這就是人工美的局限。心妍等待林海銳已久,她不由得認為他這不是去通報而是過五關斬六將去了。偷偷使用讀心術,發現林海銳徘徊在房門裝起思想家起來。
早知自己去好了。而現在有一個人去了,她再去也就多余。當下再用讀心術探測房間裡的動靜。她倒想知道這個幻音師宅在臥室裡都乾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結果令人怎舌。若非能清楚感知臥室裡確實有活人反應,不然心妍都以為這裡空無一人。
心如止水,或者心如死灰就是房間裡人兒此刻心境的最好描述。她不知這是不是林雅芷獨有的,但在心妍對藝術家的認知中,他們或許是冷若冰霜,或許是熱情大方,或許是古樸典雅,或許是孤高自傲,但無論如何,他們心裡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就像是一個活死人,毫無想法,對藝術的熱忱都哪去了?請你告訴她,這不是真的,告訴她這是一個偽藝術家,真劍客。
也有這樣的藝術家啊。
心妍沒能知道這個石頭人的內心想法,當下只能用投石探波法。擁有與生俱來的血脈優勢,心妍在全能學院的幻術水平穩坐前三。
幻由心生,心妍能想到能引起這個石頭人注意的就只有他了。
那個仿似來自九幽煉獄的黑篷者--零毀。
效果顯著。石頭人心理先是大吃一驚,但沒有一絲慌亂,在迅速穩定情緒後,她已察覺這只是幻術,很快心境又恢復死灰狀態。但就在這簡短時間內,心妍的確接收到她心裡的驚濤駭浪。其中更多的是關於“七彩琉璃鐲”和“來者何人”的想法。
這一招敲山震虎用得漂亮,這條大懶蛇不可能還會屈居於洞穴,接見她已是板上釘釘。
然而,事情似乎沒有想象中的簡單。她能感知到林雅芷並沒有任何走出房間的意思,而是撫琴一曲。會是興之所至?她是幻音師,看來是要兵不血刃,殺人於千裡之外。
心妍立即設好心裡防線,而那“錚”的一記悠揚聲起,心妍剛設不久的防線就是瞬間崩潰。那就是魔音,她的魂魄竟也是被這“弦外之音”的起手輕輕一彈而驅逐出九霄雲外。
“很恐怖的琴音!”心妍的驚訝絕不弱於林雅芷見到零毀時,她知道單就剛才那一擊,全能學院的學生十有八九便已被打得三魂不見七魄,再也沒有反抗能力。
但可別把她當做那十有八九的大部分人了!心妍催動血脈,開始強有力的反撲。她也要給這個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製裁者一個下馬威。
在心妍發難猛的全力一擊下,林雅芷或許受到傷害,但琴聲不顯凌亂。而且,自琴聲開始,心妍再沒有感受到林雅芷的感情波動。這就是傳說中的物我兩忘的神奇境界嗎?比起這,她更願意相信當下只是一個機器在毫發無差地演奏樂曲。她也相信,即使身居火海油鍋,琴聲依舊會被演奏得無可挑剔。
這就是林氏一族的音樂機器!心妍心驚肉跳。幻術師最怕和那些摒棄七情六欲的植物人對決!
強者對決最忌分神。感情豐富的心妍一不留神便是處於下風,而琴聲無孔不入,瞬間佔據心妍的內心,一唱一和地牽動著她的心,讓她頓生一種心力交瘁力不從心的虛弱。
林雅芷的琴聲已在心妍的心中打下烙印。此刻已不再是平等對決,而是心妍要將琴聲從心裡驅趕出來,將那深深烙印抹去。但效果甚微,琴聲十分粘人,揮之不去。心妍使盡渾身解數就是不能阻止它在心裡的滋生。它困住她的心,用那四兩撥千斤的技巧方法將她那如猛獸的心磨盡氣力,讓她變成一個有力不能使的困獸。
最後她已關閉一切與外界接觸的神經,想以此來阻止琴聲對她的消磨,但熟知依舊不能。
這一刻,琴聲就像是她由心而發似的。盡管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想到一首如此完美的樂曲。
它已徹底俘獲自己的心,並與之同步。若自己還繼續這樣下去,失敗只是遲早的事。
既然退無可退,隻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心妍咬破舌尖,腥鹹淌流進喉頭,渾身上下源源不斷地湧出強大力量,然後全力一擊--以琴聲為媒介的幻殺!
“錚!”弦斷,一曲未盡,余音嫋嫋於心妍心頭。這也是林雅芷的反撲。心妍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心臟受到前所未有的擠壓,那絞痛讓她渾身雞皮疙瘩若雨後春筍,她一臉痛苦地咬緊牙關,她一定要扛住這一擊,不然那一切理想都是空談。
音盡。心妍臉青唇白,渾身大汗,虛脫後的她躺在沙發上連手指也懶得抬一下。
她熬過來了。
臥室門外,林海銳津津有味地聽著林雅芷的演奏。和心妍不同,作為林氏一員,這樣的琴聲並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傷害。所以他完全不知二人剛才進行了一次殊死搏鬥。
待聽到弦斷時的不和諧聲音,林海銳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麽,想詢問,但又是不敢,這樣又一輪思想鬥爭後,臥室門忽地打開。林雅芷從中走出。
一見林雅芷,林海銳半是驚喜半是畏懼,恭敬地打招呼,而林雅芷冷冷看他一眼後,就是走下樓來。
感知林雅芷要下來,心妍早將凌亂的發絲綁好,那一身狼狽也是很好地掩藏下來。
“你是誰?”
“心妍。”
“你來這裡幹什麽?”
“和你做一個交易。讓我加入你們的隊伍,我告訴你七彩琉璃鐲的去向。”
通過通關寶塔,心妍知道林雅芷想取回遺失已久的七彩琉璃鐲,所以這個交易她沒理由不答應。但始料不及的是,林雅芷要送客了。
“你不想知道它的下落?”
“意義不大。”林雅芷冷冷回答。她不是沒有見識過零毀的實力,兩年前秒殺她,兩年後依舊秒殺她,恐怕二十年後還會秒殺她。在他那強大恐怖的實力下,林雅芷還想去取七彩琉璃鐲除了飛蛾撲火羊入虎口外她再無想到其他的事情來形容。
林雅芷走得很決絕,沒有絲毫回旋余地。心妍原以為這一擊必成的,所以在碰壁後她一刹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就在林雅芷即將回到臥室時,忽地計上心頭。
心妍也佯作轉身離去,一臉惋惜道:“剛才的琴聲雖然美妙,但恐怕在這個學院裡還只是屈居第二。”
二女交談時林海銳也不敢搭話,現在聽到心妍忽地莫名其妙說出這一句話時,他不禁驚奇。以林雅芷在樂器方面的造詣在族內也是鮮有對手,何況這不過是暴力學院而已。
“誰彈琴會比雅芷姐更好?”
“你不知,但你的雅芷姐可是十分清楚。”
“我幫你引薦,能不能加入就看你自己的實力。”
“這就足夠了。公平買賣,你要我幹什麽?”
“讓他在我面前撫琴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