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在耳邊繚繞著。
密密麻麻,如尖刀拔地而起的石柱快速被從天而降的刺眼白光掩蓋。徐徐睜眼中,模糊視野的朦朧處,那是一點一點從白光裡展現,變得真實的世界。他生機盎然。美麗的綠茵毯讓人著迷。陣陣涼意湧上心頭時,他便如浩瀚大海泛起層層波紋漣漪。只可惜,沒有與之相配--那來自天邊的浪濤聲。大片翠綠一直延伸。在那綠藍相接間,那是一抹隨意的深綠。那會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吧?沒有什麽證據。在這角度,他甚至沒能從那條輕輕躍動的紐帶中找到那是一棵樹的痕跡。但內心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對,就是如此。他就是一片蒼茫的森林。心裡是如此想的。愜意的藍,無垢的白,生機的綠。這三色所渲染的動人畫卷讓人不由俯首貼地,好好好傾聽那由無數生命匯聚的生命讚歌。想,那會是多麽熱情多麽激昂的讚歌;想,那一定會給人一種生機,一種希望,一種勇氣;想,那還有激靈時,一拍大腿的恍然大悟,而深呼吸一口氣,那又會是撇去所有困惑的覺悟。
當然,還有那一直縈繞耳旁的繞梁三絕。
看著林海銳那一臉自我陶醉的樣子,心妍覺得惡心。同時,她也倍感無力。這已是她第幾次叮囑林海銳一定要面對現實?至少在此刻要對那密密麻麻的石柱刻骨銘心。他也唯唯諾諾地應了。他說他知道了。很多次。但卻是沒一次敢看著她的眼說。而結果,就是當下這副模樣。
那大膽,不循規蹈矩的動作是對野性的呼喚嗎?真的別看他平時一臉懦弱,聲都不敢吭一個。此刻的他可是在用他的動作表明生命的激情與熱烈。
有人可以告訴她這是為什麽嗎?為什麽會常有嚴重表裡不一的人出現?他外表是如此的理性,但內心卻是如此的狂野。是有人在身旁的緣故嗎?是因為他的真性情隻敢流露在那沒有絲毫情感的天與地中嗎?
這只會徒生迷惘。廢話不多說,心妍走過去就是給了林海銳兩巴掌。這也算是對雲風說的幻術簡單解法的一種致敬。
雲風雖然人品不怎的,也沒什麽可以稱道的本領。但是對於一些古靈精怪的事情還是相當有看法。不過,他能悟出這樣的辦法,那想必會是一個意外。一想到一個幻術師控制著雲風讓他自打嘴巴時的情景,身在戰場的心妍也是不禁捂嘴一笑。
林海銳挨了幾巴掌後,馬上從自我陶醉中醒來,當發現自己動作古怪衣衫不整時,臉那是一下子紅到耳根。而在看眼前那還是巨大的石柱時,慌忙解釋自己剛才是中邪了。
心妍才懶得聽他解釋,叫他捂上耳朵,然後躲得遠遠的。但令她想不到的是,使勁隔絕聲源的林海銳不一會兒就是雙眼變得空洞起來。
沒什麽好說的,一甩手,又兩巴掌而已。
林海銳再次醒來,再次見到自己失態時,就是慌忙向心妍解釋。但是這次心妍壓根就沒有打算對他再說什麽,對她來說,給了他兩巴掌已是仁至義盡了。這時,心妍要認真對敵。而不是和林海銳一直在那裡玩過家家。
現在,僅論目之所至,視野中除了兩人不外乎就是巨大的石柱。作為領路者,那兩人絕對是率先隱蔽起來,在一個只有他倆能清楚見到敵人一舉一動的地方。但實際上,這毫無作用。因為心妍會讀心術。心念一動,方圓五裡之內還有什麽生物可以不被察覺的?
不過,他倆躲起來這對她來說難道不是最好選擇嗎?畢竟幻術師戰鬥時並不采取實質性的攻擊,而是不可眼辨的精神攻擊。這可以穿越一切障礙,所以根本就不用像木樁一樣矗立在敵人面前。同樣,這也是幻術師在戰鬥時的優勢。而單純比幻術,擁有讀心術這得天獨厚優勢的心妍雖不敢說天下無敵。但至少,在這個連陰溝也說不上的彈丸之地她是不可能翻船的。
此刻,既然有了媒介,簡簡單單就來一個幻殺先好了。
一放幻殺,心妍就是開始留意他倆的心理變化。考慮到兩者都是幻術師,所以這招並不會有太大收效。而且,一個專業幻術師本身並不會用幻殺作為主要戰鬥方式。因為這種打法更多時候只是打草驚蛇而已。在此,也不得不說一下幻術與幻殺區別。第一,幻術施放無須媒介。第二,幻殺不能使人產生幻覺。第三,也是最本質的區別,幻術是間接攻擊,而幻殺更貼切地說應是直接攻擊。
雖然不期待他倆有什麽變化,但也不至於波瀾不驚啊。讀心術得出的結果竟是兩人心裡並沒有出現異樣。大膽地說,怕他倆就是對心妍已使用幻殺這事也是茫然不知!
怎麽可能!心妍一臉難以置信。明明會讀心術,但她竟還是恬不知恥地流露出這種表情。
莫不是自己幻殺沒施展成功?不可能。要知自己在學會施展幻殺後就不曾試過施術失敗。會是他們早有準備,為免讓他人利用自己的歌聲而在耳朵上做好隔音措施?同樣不是。這事一用讀心術便是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拿東西將耳朵塞起來。然這不是,那又不是,那究竟會是什麽?排除所有後就只有那了……
思索間,危險信號出。對手竟是使用幻殺起來。而媒介,就是當下縈繞耳畔的動聽歌聲。這一來,豈不是連最後的可能也幫她排除了嗎?心妍迅速破解華蓮的幻殺,但身後,那陶醉於幻術中的林海銳則是中了幻殺。毫無自覺間,鮮血自嘴角作一條線流出。
這笨蛋,竟又種了幻術。心妍心裡那是一種無力。他要她怎樣做才能記著她的話?這不,若非沒中幻術,就這程度的幻殺撕破喉嚨不就破了嗎?唉,幾巴掌看來是白費勁。乾脆一拳將他打暈好了。想著,心妍還真的是要將他弄暈。
心妍緩緩接近林海銳,手裡已是聚集起足夠大的力量。然在她距林海銳三尺遠時,林海銳猛地睜開眼睛,嚇得心妍差點沒跳起來。
見心妍,林海銳一臉欣喜,詢問自己沒再中幻術,是不是很厲害。對於林海銳,心妍早就對他無語了。而在心裡卻為之前自己準確猜想到雲風得到“疼痛是破解幻術的簡單方法”這一結論的情景而沾沾自喜。
可惜,她想錯了。心頭裡本著“對方不會傷害已沒有戰鬥能力的人”的正義之名,心妍一邊假惺惺誇讚林海銳厲害的同時,蓄滿力量的拳頭也是快速從林海銳正面擊去。眼看著即將擊中之際,心妍卻是自林海銳那矜持的開懷一笑中見到嘴角內側的傷口。
她想,是什麽神奇的幻術擁有使皮肉破爛的效果了?
這還用說嗎?
收回力量,心妍變拳為掌,拍在比她高出半個頭的林海銳的肩旁上。
“你真的很厲害。真的。”
林海銳想開口說話,但身體向前深躬,咳出一口鮮血。接著,那是起伏不定的喘息和連綿的重咳。
心妍,你真大意!不知道對方一直在施放幻殺嗎!心妍心生悔恨,為自己的粗心而感到愧疚。這時,她一邊用那對林海銳來說已然失效的幻術作麻醉劑,一邊伸手去捂住他的耳朵。畢竟,這刻除了用力捂耳,她已想不到更好解除幻殺的方法。而明顯,這所謂的最好辦法,效果也是那麽的蒼白。要知,在這之前,她就已經叫林海銳捂著耳朵了。
“可惡!”察覺自己兩手應急形同虛設,心妍心裡萬分懊惱。雙手積聚能量然後就是攻向林立石柱的一角。
一記爆裂聲響,一根石柱被炸出了一個缺口,搖晃幾下就是沒有倒塌。不過,拜它所賜,歌聲總算是停了下來。那一直不見蹤影的林培和華蓮也是一並被逼出。只見兩人一臉驚訝,似是為自己藏身之處被發現而疑惑不解。
見兩人,心妍接連釋放能量球,意在靠這解決戰鬥。
作為一個幻術師,這真是一種墮落呢。
林培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能量球向他擊來。這也是作為機械帝國的他的無可奈何。而華蓮則是展開一個藍色防禦罩抵擋能力攻擊。一張看著不怎麽堅固的防禦罩被這區區能量波打得碧波蕩漾,看來,對方和自己的實戰水平一樣。除了幻術外,就一無是處。
這一來,說不定還真的能通過實質攻擊取得戰鬥勝利。
一想到這,心妍便感覺自己還沒有完全成為神的棄兒。
但是,她還是想多了。對於幸運女神,她這要逆天的十惡不赦之徒就得一直抱有自己是棄兒的基本想法。
林培是機械帝國的人,既然他不會釋放能量波很正常。那樣,作為正常的機械帝國的人,他會用機械人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對於機械人,心妍並不陌生,骨枯協會就有兩人以此為武器。但和很多人一樣,她瞧不起攻略師,認為他們不過是得到了比較好的武器,本身完全沒有實力,和常人無異。而此前說過。越無視一樣東西,從他身上所受到的懲罰也是越嚴重的。心妍肯定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她蔑視之物虐得體無完膚。此刻,華蓮只是專心地施展幻殺,戰鬥一事全部交給林培。而林培看來對機械人的操控十分熟練。在他的操控下,機械人壓得心妍連還手之力也是沒有。若非她有讀心術,早早地預測到敵人的行跡,戰鬥早就是畫上句號。
而,不遠處,還有一直跪在地上強忍著痛苦的林海銳。
心妍也不知該怎麽辦,即使她知道在場三人的想法。但或許因此她才會迷惘該如何是好。她又開始後悔剛才過於急躁,將二人逼出來。若沒逼出來,那樣施展幻術也就有足夠的時間空間。哪會是現在自顧不暇的景象。
不過,這世界沒有後悔藥吃了。這一點也令她極度不爽。
感受到自己危險處境,心妍也不再想著贏得比賽。開始尋思著逃跑之計。相比逃跑專家雲風,速度遠不如他的心妍又有一個雲風絕對沒有的優點,當然,這也是逃跑必不可少的神技--讀心術。完全預測到敵人的追捕路線,這情況下就不擔心對手沿路所設的任何陷阱了。
心妍得出了一個兩人最為容易“接受”的逃跑方法,施展下,一擊得手,很快就是甩開了如影隨形的機械人,一溜煙地躲進石柱中,失去蹤影。至於林海銳,他倆絕不會難為他的。畢竟他是如此的柔弱。也還有同門情誼。
的確,兩人並不會為難林海銳,在平時的話。但此刻,失去了心妍蹤影,兩人都是沒有選擇停止幻殺。因為他倆都不知隱藏在暗處狡猾的心妍會使出什麽反擊辦法。所以保險起見,一直用幻術與幻殺控制著四周局面。
對於林培和華蓮的聯手,心妍不曾畏懼過,也從始到終沒有上過當。但是林海銳就不同了。他一直都得承受自虐--為避免再中幻術,他選擇自殘;還有他虐--直觀上的幻殺。五髒六腑間的氣血翻湧令他猶受五馬分屍的酷刑,痛苦到極點。
換做以往,他早該倒下,不省人事了。這也是心妍期待的。但這一次卻是一直堅持著。默默地承受著苦痛。這樣不按常理出牌可是會讓同伴頭疼不已的。
希望他倆只是因為以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海銳已昏死過去所以才一直不停施展幻殺幻術。
躲在暗處,心妍看著正默默承受著苦痛的林海銳,心裡不舒服得很。這見死不救的逃跑簡直就是對她以往罪行的一種無聲控訴。她不曾懷疑過自己的美貌, 這也是見過她的人對她最由衷的評價。但這一刻,她卻感受到自己是如何的醜陋。可以的話,真想往那張無暇的臉龐畫上幾隻大花貓,將它玷汙,把它拉進醜陋的泥潭,這樣至少不會讓自己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有一種智慧叫理性。現在走出去也就徒增傷亡。救不了他的同時還將自己賠上去。這樣的虧本買賣絕對會為他人所笑話的。要不得。隔空試了一下幻殺還是沒用。而自詡為強項的幻術竟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使人歡快的歌聲仿佛就是一道堅固的壁壘,讓她的招數無從滲透入侵。這一來一回,林海銳已再受了近一分鍾的痛苦。
這一來,心妍感到自己的醜惡便增加一分。但奈何,有一種智慧叫理性。對,要理性,做人一定要理性!人無理性而不立。
心妍不停玩弄著手指。絞盡腦汁地想著當下有什麽可以解決問題的理性辦法。說到保存自己,又保存他人,貌似投降是一個不錯選擇。但可惜,這本身就是一個不能承受的選擇。
這樣,人得救了。但她卻絲毫不會認為自己真正意義上得救。這樣只會使她越發醜陋。醜陋得要生出一種美感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妍彳亍著,她為理性而苦惱,但又哪知,此間的猶豫便是對她“向往”的理性的一種深切背叛。
雞皮疙瘩突起,噩夢再次真實地還原在腦海中。心妍再也不能沉著冷靜。一咬牙,就是衝了出去。
有一種智慧叫理性。對,有一種智慧叫理性。所以--
讓他徹底見鬼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