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漾著一片似要將人吞噬的墨黑,無論動靜,夜晚的大海讓人恐怖。
一盞燈,一束火,得之則安,弗得則愁。濃黑虛空的零星閃爍在此刻看起來是如此重要,如同引向天國的聖光,讓人熱衷向往著;實際上也如救命稻草。入夜良久,但迄今為止眾人仍在孜孜不倦地尋找那一絲光亮甚至一刹花火。
“笨蛋,這樣動是不是顯得目標太大了?”對於海洋生物來說,大海本來就是最好的偵察網。特別經歷紫色大地後,那無時無刻被監察著的恐懼更肆意滋生--漆黑中,那一雙雙密密麻麻的眼睛就像盯著你看;那惡魔般的觸手也將你圍得水泄不通。
“不能不動啊。就像人一樣,在水中一動不動的不就潛下去了?”
“那,你繼續。加油。”
“其實,說實話,現在我倒有點希望敵人來襲。”月望神色凝重道,“如果他又是和黃色領主一個秉性,隱藏起來,那我們根本拿他沒轍--我實在想不到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們潛入海底兩萬裡而安然無損。而且,這也只是簡單的,再複雜一點,還要掘地千丈。”
“這個你不用擔心~~這麽早,我認為極限谷還未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除非他不想再讓人見識一下他其他的奇思妙想。”
“毫無根據的說辭--但是我喜歡。”
沒有北鬥七星,沒有樹木,就連最初的記憶也一同被雨打風吹去,即使素有導航儀之稱的雲風此刻也是十字路口迷路--不分東西;茫茫然單調不變,即使強硬繪製成圖也不過一片混沌。故而雲風也只能漫無目的地遊走,熬到天亮再說。
“就這樣一聲不吭既無聊又壓抑,不如我們講故事消遣一下?”
“最好還是不要,有一個詞叫日宿夜遊。你們現在如果不好好睡上一覺,到白天時困了,睡了,那到明天這個時候你一樣精神,一樣得靜對這恐怖的漫漫長夜。”
“笨蛋!就是因為恐怖才睡不著啊!”
醍醐灌頂!雲風大夢初醒,這都不是因為怕死嗎!
“也是哦,那我們開始講故事吧。”
“你也讚成是吧。”月悅冷不防道,“那你先來。”
“……”雲風沉默片刻才吞吞吐吐道,“以前講故事的時候都是我在聽的,所以……我不會講。”
“你是豬嗎?他們講什麽你複述一遍不就行了嗎?”
“我怕我記不全。”
“誰要你一字不差地背出來?用你自己的話去說,你記得多少說多少。”
“這樣就行了?”
“我就要這樣的!”
“那好,那我說了。”雲風躍躍欲試道。
“你就快說啊!”盡管“故事會”是月悅說出來的,但她對故事會的了解也隻停留在故事會上,長時間的封閉讓她基本喪失這個功能。
“很久以前,”這故事標配雲風還是知的,“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國家,這個國家的國王殘暴不仁,草菅人命。沉重的窯役賦稅令百姓苦不堪言。但迫於國王淫威,百姓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直到某一天,有一個志氣青年終於忍受不了,決定奮起反抗。於是他在家裡選了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然後立即動身前往千裡之外的王宮要刺殺國王。而就在他剛踏出門檻、還沒邁出第一步時,就被不知從哪裡來的流矢射中,一命嗚呼。”
月悅無語,她不知雲風在說什麽。他自是和有聲有色八輩子扯不上關系;而要說他講的故事過於簡單又不是,不然高度概括“熱血青年要刺殺殘暴國王可惜剛出門就被流矢射殺”更好。
“你在說什麽了?”月悅緊皺眉頭道。
“哦,這個不滿意還有其他,前面不變。青年想渡河但被淹死了。”有感四周氛圍凝重依舊,雲風繼續改編,“青年過了河但卻被馬車撞死了;不,他躲過馬車,走了幾步被一頭牛撞死……”
“停!我說,你怎的老是說主角死的?”
“這個故事的結局就是說他死了啊。”
“但現在你是作者,你有權力進行改編!有權力決定青年生死!好了,你重新編一個他不死的故事。還有,結局一定要完滿的!”
“哦。”雲風似懂非懂應道,“少年走出門,見到一個美女,兩人相談甚歡。於是從此以後,兩人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
結局是美滿,但說好的刺殺國王呢?雲風交代的一個水深火熱的故事背景真成了背景板?
“這個不滿意還有其他,例如出門拾到金子,從此過上美滿生活什麽的。”
“算了,算了,我算敗給你了。”月悅沒好氣道,“還是讓我來吧。很久很久以前……有光!”
“哈?這是什麽故事?”
“不是故事!你看看身後!有光!”
黑夜裡,孤光足夠微弱,但也正因為在黑夜裡,孤光足夠閃亮。浮光掠影,它就像一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水月(天空並無月亮),清澈的美,令人心曠神怡。
“這和手光筒的光一模一樣!肯定是其他學生無疑!快,快遊過去!”
拍了拍大腿,深呼一口氣後雲風用力捏了又捏,他可以排除這是不是幻術的疑問,但卻無法解答它出現之謎。它出現得及時--所以也來得突然。不知不覺間,它就這樣到來了。
見機械狼遲遲不動,月悅再次催促,但雲風依然不為所動。見此,月望道:“如果他是敵人我們更應該去,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速戰速決!”
“如果是怪物,它產生的不就是光源而是直接發射一道激光直接將你擊沉!”
“我沒說不去,誰是怪物還不一定呢!”
也沒什麽好顧慮的。只要將事情往最壞的結果想,那過程中出現的任何怪異也不會讓你感到絲毫驚訝而手足無措--所以將它當怪物便是。在雲風的操控下,機械狼以自由泳的方式快速遊向光源,如此,不論敵我,他都要竭力回應它的“及時”邀請。
雖說孤光遠比黑夜裡的螢火蟲來得耀眼,但能穿越遙遠的距離映在眾人眼簾也足以證明它的“實力”--這不是像手光筒那樣的“星星之火”,還距一百丈時,三人便認識到這光源遠比想象中的強盛!
不用說了,是敵人。
曲折的藍色電光掃來,坐著的三人拚盡全力一跳,躲過了第一波電擊。
電光中,怪物的廬山真面目表露無遺。長長的,擁有蛇的體長;但卻沒有與蛇相等的修長,略粗的腰圍讓它看起來要比蛇笨重得多。
“這是什麽!吃撐了的蛇嗎?”
汗!明明是電鰻的說。
又一波電擊蕩來,三人再次跳起--也僅此而已,看起來怪物除了“十萬伏特”外一無是處。
月悅算是識破了它的無能,與月望同時出擊,兩道半弧劍波擊向怪物,但除了水花濺飛老高外也是一無是處,該來的電擊還是一波接著一波攻來。
不但是最好的偵察網,大海還是海洋生物的良好的防禦屏障。
接連幾次無果,月悅急了,叫雲風遊近怪物。感覺這樣僵持下去百害而無一利,雲風也就只能照辦。但令三人無語的是,隨著機械狼接近,怪物倒表現得“慫了”--潛下去,然後放射一般伏特的電擊。
必死可殺,必生可擄。如果沒有大海,不難想象,今晚的宵夜將會是無煙烤魚。但有了大海,今夜鐵定只會無煙烤人--如果他們延續這不盡人意的表現的話。
正當月望月悅一籌莫展的時候,雲風淡道:“交給我好了。”
不動則已,一動驚人。在月望月悅揣測雲風究竟要使出何種恐怖招數時,一束手指粗的激光已經射出,“滋”的輕輕一聲,然後水位短暫的輕微上升--一個龐然大物浮了上來。
二人目瞪口呆,雲風輕描淡寫道:“敵人也就是一擊的角色。”
“有這個你倒是快點使出來啊!害得我們跳來跳去的,丟死人了!”
“沒關系,這裡人少。而且,這不也可以驅趕無聊與壓抑嗎?”
“笨蛋,你!”
“先靜一下!雲風,你看!”
四周,數不清的不知名的神秘生物來回穿梭,劃出水紋無數。
“誰說追逐光明的就只有人呢?”
“少在這裡煽情!你看它們這是在幹什麽?”
“嘶嘶”的撕咬聲再清楚不過,原來,那些神秘生物追逐的不是光明,而是血腥、是食物。
“咯咯……”這是咀嚼金屬的聲音。
“……”死寂小會,雲風突然發難,拿著激光槍就是一頓亂射,“混蛋!誰告訴你們小三是食物了!”與此同時,月望月悅也是不斷攻擊正玩躍龍門的怪物。而借著能量散發出來的微光,怪物的樣子總算看清--外形和普通魚無疑,但一張嘴露出的那口牙齒卻長得與老虎的像極了。
在與怪物魚激戰正酣時,海底忽現微弱亮光,三人眼疾手快,立即高高躍起才是逃過一劫--電鰻的同類找來了。電擊下,怪物魚死傷大半,而還能動的都不再理會雲風他們,瘋狂地撲向深海電鰻。
看得三人瞠目結舌。進來極限谷這麽久,他們是第一次見到裡面的原居民會將外來入侵者晾在一旁然後自相殘殺的。
“這……還是逃跑為妙!”
機械狼迅速遠離戰場,而廝殺中的怪物繼續它們的廝殺,全然不顧三人, 任由三人離去。
他們想,它們真的是深明大義啊!然後,他們想--他們迷惘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了!
“看!又有光!就在身後!”
“當然有光!我們剛才不就從那裡來的嗎?”
“不是!你看,那是一間房子!”
一聽有房子,機械狼逃跑速度加快。
傳說,海上有一種不知名的怪物,它可以變出任何美景,然後將吸引來的人吃掉。
雲風怕的就是這種怪物。要知再神奇、再不可思議的構思在極限谷設計者的手下也不過是可以信手拈來的簡單之物。
這是黃色大地給雲風的另一條重要信息!
“不是幻象!這是攻略師!你看,噴火閃電刮風下雨應有盡有不一而足!”
雲風快速往後瞟了一眼。發現果然是機械人的身影,而那所謂的房子不過是輪船罷了。
“真的是攻略師。”雲風喃喃道。
“那我們快點過去啊!這樣至少可以安心一點。”
雲風猶豫。這是攻略師不錯,但從那風風火火的攻擊套路,雲風就知道這是攻略協會會長蕭湘靈無疑。所以,對很多人來說,這普普通通的一條安全船來到雲風那裡就不得不多一個前綴--賊--賊船。
攻略協會率先發現機械狼,用高瓦數的探照燈照在眾人身上。
船頭上,蕭柱光伸長脖子大喊:“喂!那邊的同學~~”
“嗯?”雲風猛然醒悟,然後像一個吉祥物那樣擺動身體,“嘿!是我是我!我是陸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