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聾不瞎,不配當家。但在作為一個龐大協會會長之前,米雪兒是一位傳統的光明信徒,她眼睛裡揉不進半粒沙。所以在下決心要給眾人一個驚喜後,她的心情是何等的緊張。她一夜無眠,她一夜醞釀著計劃,她要將第二天早上或許出現的情況一一預計到--然後,假戲成真。將所有精力徘徊在歡喜與擔憂的跌宕起伏間,有著嚴重黑眼圈的她無精打采,是真的連手指也不想動一下,好好地酣睡一覺。
明明之前已睡得天昏地暗的說。米雪兒心想做普通人也是夠折騰的。難怪魔法帝國在夜晚一直都是漆黑一片,而吃了伊甸園禁果的機械帝國則沒日沒夜燈火通明。
米雪兒等到天亮,卻等不到眾人的醒來。幽幽早上的鬧鍾是悶悶的鼾聲,但匯聚一起卻成了一首寧靜的安眠曲。她不知這和共鳴諧振有沒有關系,但反正,此刻誰也無法阻擋她的睡意。
調整!鬧鍾再次鈴響為午飯時間。
朦朧間,米雪兒聽到呼喚,她幽幽醒來,她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口舌間也有一種令人惡心的感覺存在。眼睛熾熱難受而睜不開,她無意識得揉著,無意識地問:“午飯時間了嗎?”
“會長……”光亮的語氣十分驚訝,“你能動了?”
米雪兒馬上醒悟,她可是還要裝作一動不動的!當下靈機一動,她竭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道:“嗯,好像只有一隻手能動。”
糟糕!按計劃剛才應該是……果然,故作驚訝難度太大了,不適合入門者。
“只有一隻手嗎?”光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米雪兒隨意轉動的脖子看,不僅如此,剛才貌似還有一種探頭的“假象”,這究竟是……
“原來會長只有一隻手能動。”光亮明顯地松了口氣,與此同時米雪兒也是如此。以至於二人都進入到自己的虛幻國度中。
“光亮,不是午飯時間到了嗎?餓了一夜,肚子怪空的。”
“對對對,用餐時間到了。”光亮微微一笑,“不過不是午飯,是晚飯。”
即使四肢能動,但只要坐不起來,那病號就需喂食。光亮熟練地喂著湯水給米雪兒喝,而那期間,就是驚喜到來的時候。
她就像一個整蠱玩具一樣,她突然像彈簧一樣蹦起來,她想,嚇到的應該不單單是光亮一人吧,只不過作為副會長他身先士卒罷了。
正如米雪兒所料。當時光亮盛滿一碗湯正轉身給米雪兒送去,在米雪兒“薑薑”突然坐起來時,他被嚇了一跳,就連手上的金屬湯碗也掉在地上。
“願偉大的光明神寬恕我。怎樣?驚不驚喜?”
光亮無言以對。要不是她,剛才就不可能出現“假象”,而是人贓並獲;但就是因為她,這稀松平常的小惡作劇才會請求主的原諒的吧?
隨著米雪兒的覺醒,晚飯時間似乎結束了。所有人停止用餐,含在嘴裡,能吃的就吞,不能吃的趕緊吐回碗裡,然後嚴密地蓋上--再之後,才是歡天喜地地慶祝米雪兒痊愈。
“各位同學,我們快收拾餐具,為了慶祝會長痊愈,我們這一夜要狂歡!”
“狂歡什麽?低調一點。”米雪兒走去想揭開碗蓋,光亮伸手阻攔但已嫌太遲。
米雪兒端起碗用手扇風,體態高雅地聞著香味,由衷道:“真香。”淺呷一口,她又讚歎好喝,當見到碗底黑乎乎的東西時,她想,她終於可以知道這碗美味逆天的湯水是由什麽食材組成。
她用杓子撈起來,然後,她摔碗了。
她為自己扣喉,她恨不得將這些天喝下去的一切湯水吐出來,但可惜,她做不到。
這是眾人第一次見米雪兒發怒,她柳眉倒豎,也不求偉大的光明神的寬恕,也不為他人祈禱偉大的光明神的原諒,在這一刻,她徹底怒了,她義憤填膺地大聲呵斥。
“這是什麽?告訴我,你們都吃了些什麽!你們這樣做和那些怪物有什麽區別!”
以光亮為首,眾人低著頭一聲不吭任由米雪兒訓話,但就在這時候,一個長得十分清秀的少年無所謂道:“這有什麽?這不就是幾隻鳥嗎?”
“什麽幾隻鳥?你難道不知我們的夥伴就是葬身鳥腹中的?他們的血肉被它們消化,他們的靈魂依附在它們的身上,我們吃了它們,不就等同間接吃了我們的同伴嗎!”
“這就是魔法師的邏輯嗎?扯淡!”少年也有點小激動,“你不知道那時候多麽艱苦,你不知要不是這些湯水你會是什麽樣子!”
經過多日肉湯的滋潤,米雪兒非但恢復如初,並且兩靨微微透出紅暈,較以往多了幾分嫵媚但也因之少卻了幾分聖潔。現在乍看下不像魔法帝國的聖女而是知書識禮的大家閨秀。
“如果只有這樣才能生存,那我寧願死去!”米雪兒態度堅定,完全沒有轉彎余地。什麽君子固窮,小人窮則斯濫矣,這就是!她實在氣得不行,她想離開這裡,一個人好好靜靜。但她剛想出去,一直沉默的光亮倒是出言阻攔。
“怎樣?你想限制我的自由嗎?光亮信徒!”
“不是這樣的。”光亮開始著急,此番吞吐不行,但又的確難以啟齒,還是說,讓她親身體驗一下?猶豫中,米雪兒已躲過光亮的手,往帳篷外走去。
米雪兒氣衝衝地踏出帳篷才一步,還有大半身體在裡面,但外面--本來安靜的環境卻是突然喧鬧起來,無數光束照向她,還有寒意森森的漆黑槍口,雙方一觸即發。
“別動!現在晚飯時間已過,裡面的人不能踏出帳篷一步!”
“這是什麽?”米雪兒見被十數個機械帝國的軍人圍著,心裡又驚又氣,她是穿越了?機械帝國的軍人什麽時候空降到極限谷的?要不,這裡已不是極限谷?
“大家冷靜一點,誤會誤會!”一個人走向米雪兒,恭敬道,“會長,您好。”
聽著聲音耳熟,米雪兒好一會兒才想起,驚訝道:“你是光瑞?你怎麽是這副裝扮?”
“這事說來話長啊,會長,要不你現在先回去帳篷休息好嗎?我之後再幫你申請看看。”
“什麽意思?出去走走也要申請?你這是在軟禁我嗎?”
“別抬舉自己,不是軟禁,是監禁。”
“你是喚獸姬?你怎麽也是這副裝扮?”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麗清將激光槍掏出來指著米雪兒的頭,“別期待我們會優待俘虜,如果你現在不回去,我可以立即將你射殺!”
“俘虜?我什麽時候做俘虜了?”米雪兒本就一肚子火,現在又被這莫名其妙的情景澆了一桶油,當下她便是有意對著乾,她向前邁進一步--未等她說狠話,剛還對她好言好語的前部下立即後退拿著槍、神色凝重地警告她起來。
此時,米雪兒後退回去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如果在她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間他還沒有任何表示,那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米會長,趕快回去!”
“你對我舉槍?”米雪兒不敢相信道,“你可是偉大的光明神的虔誠信徒!”
“太陽照不到這個地方!我現在隻向隊長直接負責,其他一概不管!”
“你說什麽傻話!太陽一直就在我們的心中!偉大的光明神……”
“我數三聲,你不進去就別怪我在你的腦門開一個洞。你們的光明神是不會接見缺人的吧。”
“各位純屬誤會,我們會長睡得久睡懵了,我現在帶她回去。”光亮在帳篷內伸手要將米雪兒拉進去,但米雪兒輕巧地躲開,喝道:“我要見你們的隊長!”
“你是真的睡懵了?我們都近一個月沒見過隊長了,更別說你只是一個俘虜。算了,別和你這種不開化的野人打交道,我現在開始數數!一!”
米雪兒見每一個人的神色都是冰冷的,仿佛在他們說來,殘殺同胞這種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不值一提,他們殺死一個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樣毫無感情--
說錯了。他們在捏死一隻螞蟻時或許會流下幾滴眼淚。
寧為盛世犬,不為亂世民!
“二!”
槍聲將會很好地代替“三”,光亮不敢輕舉妄動,他在帳篷內一邊祈禱偉大的光明神一邊拜托米雪兒可以回來,所以乾著急的他也顯得十分的忙。 而就在這時候,慕容婉兒來了,她就在附近住著,她一聽到聲響就立即趕過來,來得不算早,但勝在及時。
“所有人停手!你是這樣對待我的病人的?”
“慕容醫師的病人我們自然管不了。”麗清毫不客氣道,“但現在她是俘虜,所以你管不了!”
“她是不是病人是由我這個醫生判定的,我說她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慕容婉兒不遑多讓。眾目睽睽下,慕容婉兒拉著米雪兒的手回帳篷。經過剛才這麽多事後米雪兒知道這樣僵持下去對雙方都不會有好結果,所以也就作罷,隨著慕容婉兒回去。
剛進帳篷,慕容婉兒就松一口氣,汗水也隨之而來,不得不說,這幫人真不是開玩笑的主。
“慕容醫師,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麽回事嗎?”
“一言難盡啊。”慕容婉兒溫柔道,“米會長,你的身體複原了?”
“感謝偉大的光明神,感謝慕容醫師的關心,我的身體已無大礙。”米雪兒剛說完就想到那些鮮鳥湯,心裡不由又是一陣惡寒,不過當下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作為追求自由的偉大的光明神的虔誠信徒,她只能活動在這一畝三分地之內,她感覺這是一種莫大的恥辱。
“慕容醫師,可以告訴我他們說的隊長是誰嗎?”
“我們的隊長是雲風。”
“雲風?!不就是那個變態嗎?!”光亮脫口而出,惹來米雪兒的一陣祈禱,然後米雪兒又誠懇道:“願偉大的光明神能賜予您無量祝福,慕容醫師,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