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列傳到世家。

　　--題記

　　一

　　丁小胖的一言一行十分誇張，活像旱天雷，唯恐天下不亂。天還沒亮，他就已洗簌完畢，在金屬屋裡打轉、預備跑、躍躍欲試，隻待天一亮，他就像狂風驟雨一樣衝擊住宅區--

　　雄雞一唱天下白，沒有何梅洋完美模仿嗓音的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敲鑼打鼓--來回來去--

　　也在這孜孜不倦之下，賴床高手也不能幸免，經不起他幾番折騰然後--抄家夥--

　　“老子今天跟你拚了！這樣無論誰倒下明天都有一個安穩覺！”

　　這一來，再也忍不住了，紛紛走起--不同的是，這一次圍觀起哄的色彩較為濃烈。

　　別人笑他太瘋癲，他笑別人看不穿。別人管這叫嘩眾取寵，他管這叫雷厲風行。

　　“孩子，別躺著，”人模人樣說著恐怖的話，“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嗚嗚……大哥，我只是想睡一個安穩覺而已，你放過我吧……嗚嗚……”

　　二

　　這一鬧已是午飯後。左手做枕頭躺在草坪上，舉起手--在陽光的照耀下，龍紋徽章熠熠生輝，看久了，丁小胖長呼一口氣，然後再看，久了，再長呼一口氣。

　　極限谷，全能學院三大修煉場之一，然而，極限谷終歸還是極限谷，完全獨立、沒有任何附屬關系，於是乎，在全能學院所通用的邏輯在這裡不過扯淡。

　　如此，巨龍沉淪。

　　沉淪……

　　大陸的歷史就是家族的“競賽史”，有時候我們比別人好，有時候則別人比我們強，這才是事實。麻煩僅在於，別人比我們強在於當下，我們的風光靚麗卻已成明日黃花，這才讓人惆悵。

　　若不做些什麽，三十年三百年甚至三千年黃河也不會改道--尋求安穩的自我沒有理由譴責外物偏於一偶。

　　愚公移山。

　　三

　　敲響大本營的門，沒人回應他就一直敲，直到有人回應為止。半小時後，虞志南出來開門，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喲！”

　　沒有立即打招呼，丁小胖繼續敲門，直到虞志南崩潰。虞志南一臉求放過、可憐兮兮的表情:“小胖，有話好好說嘛，你這樣做不是見外了嗎?”

　　“我要攻略極限谷！立即！馬上！”

　　“茲事體大得從長計議，這樣吧，我們找個時間和其他學生代表商量商量，好，以上！”虞志南迅速關門，屋裡緊接著傳來啷鐺嘈雜聲。丁小胖不假思索，再敲門，較剛剛更狠，金屬屋哆嗦著，宛如風燭殘年的老人，不知哪一秒就會駕鶴西去。

　　這一敲，就是一個下午。有鄰人實在受不了，主動上前搭訕:“同學，我剛從廣場回來，見到虞會長，他正和女生聊得甚歡。”

　　丁小胖停止敲門，繞房一圈，發現屋子後面竟然有一個“老鼠洞”。

　　不用說，這就是金蟬脫殼的原理，也是所謂密室逃脫的手法。

　　將計就計，丁小胖把洞挖大，然後鑽進去，禮尚往來，他也要給虞志南一個“surprise”。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過了多久，金屬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虞志南和水長東說說笑笑，一副和氣融融的樣子。

　　“丁小胖終於走了呢，隔三差五來這煩死了。”

　　“你也不能這樣說，攻略極限谷畢竟是好事，只要是好事我們就要支持，當然，是精神上。”

　　笑聲與開鎖聲並存。笑聲沒了，

開鎖聲還持續好一會兒，最後開鎖聲沒了，“咦”的一聲。　　“怎麽開不了門?真奇怪，明明下午還好好的。”

　　“不用問，肯定是丁小胖他把門給敲壞了。這廝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淨給別人添麻煩。”

　　“不用擔心，別忘記，我留了一個後門。”

　　“又要從那裡鑽進去?明明是回自家，還偷偷摸摸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這樣，我進去，如果真開不了門，我就把金屬屋召回。”

　　一連串小跑聲，虞志南已出現在“後門”。當時天色已暗，伸手不見五指，他小心翼翼地摸進後門，又是“咦”的一聲，待好不容易打開手光筒，那是一聲大叫。

　　“哇！小胖，你怎麽在這裡?！你不是回去了嗎?”

　　“我敲門敲累了，進來坐坐不可以嗎?”

　　“什麽話?當然可以，坐坐，快請坐。”

　　“什麽都沒帶來怎好意思坐?要不這樣，我現在為你獻上一份見面禮。”

　　“見面禮?”虞志南驚愕小會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多見外！”

　　“禮多人不怪！”丁小胖右腳往後一伸，金屬門像導彈一樣飛出去，此前門外斷斷續續的呼叫聲瞬間湮滅。

　　虞志南一下子懵了，啞口無言。丁小胖捉住虞志南的雙肩，沉聲道:“攻略極限谷！立即！馬上！”

　　四

　　會議室。關於極限谷攻略一事，參議者無不熱烈響應，但在行動上卻是得過且過--所謂的“從長計議”足夠長，關於行動時的方陣排位他們都可以聊上幾天。

　　或許真理隻掌握在少數人手裡--也或許真理壓根就還沒有出生，如果最簡單的“裁決”少數服從多數也不被人認同甚至質疑，那他隻可以誠惶誠恐一句:民主已死。

　　此刻，他倒真想民主死了！

　　會議還在繼續，但丁小胖憤然離席。多年以後，或許有人會問他當時會議都說了些什麽，他想，那時他肯定很收斂起所有笑容，前所未有的認真:“他們在討論大便味的咖喱和咖喱味的大便哪個更好吃。”

　　至於答案，他不能回答，因為這是那所謂學生代表一直懸而未決的永恆話題。

　　當然，就他而言，他會呼籲他們吃咖喱味的大便，因為重吸收更顯低碳環保。

　　“其實，出不出去我也無所謂。在家族而言，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何況，世間最恐怖的莫過於人心，在外面，死了都不知什麽回事。這裡可好，踏踏實實地跟怪物戰鬥就好。”

　　胡說八道，但卻引來一片共鳴聲。外圍，丁小胖恨得牙癢癢的。

　　如果說進化是長期自然選擇的結果，那中庸又算什麽?覓母基因?為了使自己強大，人們輕易地選擇了更弱，懼怕巔峰並排斥，以至於世界是那麽庸俗。

　　不過，說實話，打內心，他並不討厭這種“庸俗”，要麽庸俗，要麽孤獨，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渴求“與眾不同”。好比凡夫俗子是虎頭虎腦、賊眉賊眼，而帝皇卻是隆準而龍顏。如此，他們就擁有充分理由凌駕於他人之上。

　　五

　　丁小胖一如既往地早起，然後挨家挨戶敲鑼打鼓。管他嘩眾取寵還是嘩寵取眾，先混個眼熟再說。有學者曾說，厭惡度和喜愛度大同小異，兩者的轉換不就是舉手投足間嗎?

　　“你有完沒完?你這樣胡攪蠻纏連帶著我們骨枯協會的名聲也受損，你知不知道，現在你的風頭已蓋過蕭湘靈，‘變態’的呼聲可比雲風還高！”

　　“然後呢?”

　　“哈?”

　　“我說，然後呢?”

　　“我打死你這個兔崽子！”名偵欲對丁小胖大打出手，但被光之影拉開，提起來，像一隻小雞活蹦亂跳。虞志南一聲長歎，苦口婆心:“小胖，名偵只是一時激動，你要知道，輿論的壓力讓大家都不好受。只是，我雖然不知你是不是從哪裡聽到什麽、獲取什麽知識，但你要清楚--只有真正關心你的人才不會隨便說出鼓勵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那些人‘支持’你去做看似高大上但卻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乍看下是你的知己，和你同一戰線，但其實相對於他而言，你只是一個毫無價值的鄰人罷了。”

　　“然後呢?”

　　“也就是，也就是……”

　　丁小胖轉身離去。或許只有跟你毫無關系的人才會隨隨便便鼓勵你，但又怎樣了?的確，安穩的過一輩子的確沒錯，但是……

　　前人說過，贍養父母不只是喂飽，還得要時刻保持孝心。因為如果是單純的喂飽，那和養小貓小狗又有什麽區別?以此類推，人生於世又何嘗不是如此?踏踏實實地度過一輩子又何那些野貓野狗有何區別?唯一不同的只是覓食方法--它們隨處流浪著找吃而你則兩點一線守著一畝三分地就有兩碗飯下肚！

　　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玉盤珍饈而折腰……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夜深人靜，像他這種常被人戲稱腦袋也長滿肌肉的莽夫也會面對浩瀚星河眨眼，眨眼。

　　“我一定要讓丁氏成為大族！”

　　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