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在消融,心在消磨。沒人知道死亡是否能追趕得上偷跑的墮落;只知道幾天過去,修煉者對藍色大地的攻略仍是原地踏步。其實這也難怪他們,常言“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參照冰川邊緣魚槍林立,他們維護也來不及,何況在他們鍾愛的堅冰上打一口井。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看似無可厚非,可害苦了一心想要馬革裹屍雄心勃勃的少年們。
“再買條船吧,不行的話刨一塊冰也可以。這樣的日子實在沒法過。”丁小胖自始至終都是好戰派。在旁人眼中他這是不識好歹自尋死路;在同伴眼中他這是不為瓦全的熱血宣言;而在名偵眼中他這是藏藏掖掖暗懷鬼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名偵想,這個天大的秘密絕對是一顆重磅炸彈。
“不用擔心,這樣的日子沒多少天了,只要冰屬性能量晶石斷貨,所有難題都迎刃而解。”虞志南如此道。其實他心裡也沒底。移動商城瑩兒的藏貨量深不可測,按一箱上等能量石可維持冰川三天計算,維持個一年半載還不是小兒科嗎?何況此外還有相對廉價的中等和下等能量石呢?保守估計兩年!
天上一日,地下千年。兩年後都不知極限谷外是一副怎麽光景了。
唉,今思作昔,冷對物位移人;白發三千,長歎物是人非。
“其實,”名偵臉上露出陰險笑容,“有一個辦法可以快速打破這狗屎平衡。對吧,小胖?”
名偵的笑臉常人不敢與之正視,因為每每相對,總會惡寒心中起,疙瘩身上來。丁小胖當下慌張地錯開視線,“莫名其妙,我如果知道辦法,那我還不一早用了?哪還等到現在!”
“名偵,別賣關子,快說是什麽辦法?”何梅洋湊上去,明顯,此間和平與他致富宏圖相悖。
“就是將你乾掉。”
語氣平淡,這是眾人聽過名偵最認真的一次獻策。只是對於當事人來說,難以接受了。
“開玩笑!為什麽……”何梅洋話未說完,已被丁小胖一記重拳打飛出去。
“小胖!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會長!”丁小胖乘勝追擊,跟著跳出船外,“極限連打!”
其實,虞志南怎能不清楚?任何一個攻略師都知道機械人的運行需要操控者的精神!
所以,一旦操控者沒了,機械人也就完了,它將會變回一塊廢芯片。
“放心,以梅洋的生命力,再恐怖的招式他也能一息尚存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骨枯協會要跳船時,轟的一聲巨響,整艘船都是為之劇烈抖動一下,而下一秒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深嵌在厚實的記憶金屬板上、去而複返的丁小胖。
他兩眼泛白,看來是暈死過去了。
“什麽情況?”眾人大驚失色,探頭往外一看瞠目結舌--“機械狼?!”
驚魂方定的何梅洋見自己正被月望抱著,當下將臉深埋在他的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月望,你們回來就對了,他們剛才想殺了我。”
“開玩笑的,他們只是想讓你短暫喪失思考能力而已。”月望一松手,何梅洋便是整個兒掉下來摔了個底朝天。而眼淚什麽的也隨之煙消雲散。
雖然知道雲風三人就在附近,而且不久前還見了一面,但當時是十萬火急的時刻,根本無暇理會心理變化,而現在則不同--有足夠時間心思讓他們享用感情的“滿漢全席”。
“梅洋,”雲風淡然道,“快去吧,那裡有人需要你。”
“需要我?”何梅洋靈光一現,面目猙獰地就是往船上跑,與此同時,珍藏已久的萬能藥丸尊享版已捧在胸前。“面對重症得下重藥!一顆不醒就吃到你醒為止!”
山水有相逢,是朋友可以做的也只有為他默哀三分鍾了。
修羅場同時進行中。
“喲!”虞志南生硬地揮手打招呼,“雲風,很久不見。過得還好嗎?”
“你看我還不是和以前一樣嗎?”雲風擦了擦鼻尖,“倒是你們變化不少。”
“在漫長的等待中,我們的確變得有點煩躁了。”
“還說有點?剛才可是要動手殺了我!”何梅洋憤憤不平地走過來插話,而名偵則一臉無辜道,“梅洋你言重了,我沒有殺你的心,小胖也一樣。我們只是想幫助你好好睡上一覺而已。”
“那我豈不是還得謝謝你?”
“如果幫我約幾個美女的話我反而會謝謝你。”名偵一臉誠懇,“非常感謝。”
“別再胡鬧了!”虞志南沉聲道,“現在在說正事!”
“哈?沒有沒有,這些年大家不都是一直這樣過來的嗎?”
“雲風,我看你面色紅潤,看來我們要交好運了。”雲風本想發話,但水長東沒給他機會,直奔主題,“而在這裡,我們的好運無疑是攻略藍色大地。”
“嗚~~”有人開始起哄。
“停停停!我是真的沒有攻略藍色大地的頭緒,你們想想,我們過早地和唯一線索隔絕了,能有什麽實質發現?”
“所以,”名偵一本正經,“我們還是要弄死梅洋。”
“嗯~~”其他人附和道。
“喂喂,今天怎麽了?三句不離兩句要弄死我。現在我將船召回去行了嗎?非得弄死不可?”
“我有一點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將梅洋那個?”
“這是醒著的人給美夢中的人的溫馨提示。”
“那我又不明白了,為什麽要給睡著的人提示?非得叫醒他們嗎?明明一切都由醒著的人去擺布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眾人恍然大悟。
魚池裡的魚不是它們自己想動,單純地,只是鯰魚想動而已。
“但好像偏離初衷。”虞志南道,“即使所有人動起來,但如果步調不一那也是沒意義的。”
“不就統一思想嗎?這不也很簡單嗎?”
“才不簡單!你不知那幫人剛愎自用,根本不理會他人想法,一個勁……”虞志南還說了很多,但雲風沒打算將虞志南的“自我介紹”聽完,若無其事地打斷他的話,“打一架不就成了?”
秀才起兵三年不成。唧唧歪歪的還不如乾一架來的實際,來的效率。誰拳頭大誰說了算!況且,在全能學院,徽章一扔,一切大義不也隨之而散了嗎?
見虞志南低頭不語,雲風道:“放心,我們都對你抱著極大信心。”
“沒錯,我實在想不到志南輸給那個女人的理由。”名偵附和道。
“我自然是不可能輸給她。只是,這會不會有點草率了?”
“會長,雲風面色紅潤就是對你最好的支持。現在別說區區攻略協會會長,就是你潛下海去挑戰藍色領主也只有它倒霉的份。”
“……”
“一二三!弄死她!弄死她!弄死她……”在場的骨枯協會全員叫著統一口號。
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真是……虞志南繼續無語。於情於理,他沒有任何拒絕出戰的理由,只是真的,這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這麽熱鬧?你們要弄死誰了?”
“還有誰?當然是攻略協會會長……”再無下文,強風掃得眾人兩耳生痛,而何梅洋則是再次被一拳打飛,重重地撞在甲板上,暈死過去。
“誰敢動湘靈我跟他沒完!”林海麗大喝道。而回過神來時,發現腳下一空。
“好了,這下誰也怪不了誰了!”名偵幸災樂禍道。
輪船的突然消失絕對出乎意料,受到驚嚇的修煉者們不由大叫;而底下那密密麻麻的利齒又讓他們嚎啕分貝翻了翻,故一時間驚聲尖叫響徹雲霄。
虞志南下意識召出光之影,光之影張開作一張大網就要將修煉者們一網打盡,但就在這時候,巨大金屬身影一閃,虞志南已墮入一片漆黑中。沒有光,焉有影?光之影頓化虛無。
“這是機械狼的內部,難道雲風想!”
“體術革命,狂龍!”萬潮峰急速下墜以至於在下墜人群中遙遙領先,凌厲一擊射出,強大的氣柱正面擊在堅冰上,堅冰刹那破了一個大洞;相對地反彈回來的氣流持續上升, 硬生生地將下墜的人群托了起來。
在極限谷表現再慫再狼狽也改變不了修煉者身經百戰的現實,經此停頓,安全著陸也就遊刃有余了。但不得不說,沒有堅冰和金屬船作護盾,魚槍猖狂再起,若盛夏煙火大爆發起來。
面對如此凶猛火力,蕭湘靈是針鋒相對--用更強大的元素爆破進行火力反壓製。但奈何此時舉頭一看四周全是人,無差別一擊下自己的隊友鐵定首當其衝--這不重要,關鍵死的敵人是源源不斷、毫無價值的嘍囉才是真的使她為難。權衡輕重,只能又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快往外逃!”混亂中沒人知道這是誰喊的,只是這和本能相吻合也就從了。在怪魚的瘋狂打擊下,坑越來越大,眾人賴以棲息的安全島也就越來越小。待有人反應過來時,冰川已變成一個大大的甜甜圈。
“不能逃!那裡是盡頭了!”
“船呢!快來船!快起航!”
“冰炮連射!”危急關頭瑩兒站了出來,快速從身上扔出幾十箱冰屬性能量晶石和屬性炮,“所有人跟我一起開炮!將窟窿補回來!”
逃無可逃,眾人只能奮起反擊,紛紛拿起屬性炮跟隨瑩兒步步為營,開始填坑。而雖然由於魚的不斷攻擊導致修補工作事倍功半,但眾人拾柴火焰高,火裡來火裡去兩刻鍾後大坑終於是被填補好了。
這是一個很好地喘息機會,但驚魂未定的眾人沒有任何放松心情。所有人心知肚明,相比以前堅實的冰川,此刻站在縫縫補補上的自我是真正的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