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打撈者湖面上的那輪圓月不過是倒影於事無補,因為蟾宮依然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好比當下,即使名偵借林海銳之口清清楚楚告訴蕭湘靈海底燈塔就是領主,攻略協會依舊只會以頭搶地而一無是處。
“對這群笨蛋抱有希望,我這人的理智也是到頭了。”名偵抱頭蹲著自嘲好一會兒後,站起來,“看來得想其他辦法才行。”
“要不簡單粗暴一點,叫梅洋直接慘叫幾聲?還是算了,每次這樣都是自己人跟著倒血霉。”
“要不讓用光之影直接下海?還是算了,志南該試過了。他不說出來怕這事多半涼拌。”
名偵還想了很多方法,在心中模擬了各種各樣可能發生的情景,但無不無疾而終。他不能自欺欺人,跨過海底燈塔廬山真面目這道坎。但和攻略協會一樣,即使他知道那就是領主又有什麽意義?只不過徒增幾個抬頭的人罷了。
想到瓶頸,名偵習慣搖頭歎氣。他想,只要上天肯點頭,他就是折壽十年也沒問題。
要不二十年吧,更長也可以商量,反正龜縮在這的生活三天就膩了。
當然也得有一個度,至少讓他享受一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快感。
思索間,名偵看見一條人影鬼鬼祟祟地從身邊走過,他看清楚後當即將人攔下。“梅洋,怎麽一個人,你想去幹什麽?”
“我幹什麽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們現在是敵人!應該保持敵對的自覺。”
“你身上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名偵滿臉狐疑,而在見何梅洋此地無銀三百兩緊捂衣袋後,他立即如狼似虎撲上去。
不一會兒,記憶芯片在手,名偵不顧何梅洋阻撓召喚出來,冰地上多了一個大喇叭。
“你真的要去慘叫?”
“這你管得著嗎?”何梅洋將大喇叭收回就是趕著要離去,名偵在後面大聲道:“你做什麽我的確管不著,但做之前你要仔細想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當然,你不會吃虧,因為只要有一個人葬身魚腹你就回本了!”
對此,何梅洋還有什麽好說的,只能灰溜溜往回走。
“很好,這樣至少證明你還是有理智的。”名偵道,“現在我教你一招,只要……”
轟隆一聲,名偵已被大喇叭蓋著。
“快感謝我吧!這個是我用你的名義向那個吸血女借的!”臨走前何梅洋還使出吃奶的力狠敲了幾下大喇叭。
將大喇叭掀起,名偵笑罵道:“小樣的,看我回去怎樣犒勞你!”
說是如此,但實際上他馬不停蹄地去送記憶芯片了。
“如果沒有質量問題,是不能退貨的。”瑩兒繞著喇叭仔細觀察幾次,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名偵慢悠悠地在櫥窗前欣賞琳琅滿目的商品,“慢慢看,你肯定能發現問題。”
“有沒有問題我一眼就能看出。”瑩兒道,“你告訴我,哪裡有問題?”
名偵轉身,“這下你看出什麽問題了吧?”
瑩兒莞爾一笑,“我不明白,或許說,是你表錯情了。”
“既然如此,抱歉,告辭。”
“慢!來都來到了,不想將帳清完再走?”
“我沒有錢,只有與之等價的情報。”
“對我有用的情報才有價值,沒用的自然也就沒價值。”
“這事好說。我的情報特點之一就是普遍性,一般人知道也會受益無窮。”
“好說,說來聽聽。”
“關於藍色大地的情報,我一概不知。”
瑩兒眉頭一皺,“這算什麽情報?”
“我可是將自己的無知一面告訴你,怎不算情報?”名偵哈哈一笑,揚長而去,“告訴其他人,愛來不來,今晚雲風請客。”
腳下雖然是冰地,但畢竟只是人造,所以氣溫非但沒有過於寒冷,反而上熱下涼,渾身有股涼颼颼的說不出的愜意。
而在冰地上無煙燒烤,那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在攻略協會雲風是大廚,在骨枯協會依舊。縱說燒烤更多的是自己動手,但此前的材料準備功夫已夠他喝一壺的。自因當權者王座分道揚鑣以來,骨枯協會聚少離多,一天下來只有晚餐時間會聚在一起,而且還不是全員--相當於雲風這裡就是一個固定招待所,他們想來就來。
可以預料,今晚的歡聚一堂對雲風來說是一個如何的危險信號。
天還未徹底暗下來,雲風利索準備好一切後,借機就要離去。但沒走幾步,迎面而來的七人又使他--其實以他的厚顏無恥是可以繼續前行的,但七人裡有一個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無視與瞞騙的存在,所以他不得不作出妥協。
硬著頭皮上前,雲風只和慕容婉兒打招呼。
其他人面色越發冰冷,樂兒日有所思地將手中利劍拔出,“糟糕!我忘記一見面就要追斬你這個設定了。”
對逃跑專家來說--求之不得。因為誰都知道他最強的逃跑技能就是慌不擇路。
瑩兒明察秋毫,想阻止但恐怕無濟於事,最後是慕容婉兒溫柔地勸說才是得以將人留住。
“樂兒妹妹,今天雲風請吃飯,是好事情,你這樣做可不是作客之道。”
“看在婉兒姐姐的面子上,今晚暫且饒你了。”樂兒將劍收回鞘中,一副迫不及待的天真爛漫,“變態狂哥哥,今晚有什麽好吃的?這些天老喝魚湯我都快煩死了。”
幾人昂首前行,瑩兒故意掉隊與雲風並肩而行。
“是名偵告訴你們我請吃飯的?”
瑩兒眨了眨眼睛,然後快步跟上大隊伍。
“變態狂哥哥,你還不快點來!不來我可要將好東西都吃光了!”
“雲風你真笨!剛才淨說些廢話留人口病!”雲風略顯急躁,“不行,我要找志南!”
“這個饞貓,一聽說我要吃光好東西,走的比兔子還快!”樂兒大喊,“我不管你!我以後就叫你變態狂饞貓哥哥~~”說罷學著貓叫幾聲,逗得一片笑聲,而幻月則是滿臉通紅。
雲風和虞志南比眾人晚近一刻鍾入席,席間雲風容光煥發,若重獲新生;虞志南則是一臉蒼白,如大病初愈。慕容婉兒當下關心詢問情況,虞志南笑說無事後,額頭上卻滲出豆大的汗珠。
相比名義上的主人雲風,名偵更像東道主,熱情招呼眾人用餐,而憑借高度優勢,他將所有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他向虞志南敬了兩次酒(以水代酒),一次是親愛的摯友,一次是尊敬的會長。
本聽說慕容婉兒七人組隊來虞志南就驚訝多於驚喜,再經歷剛才的事情後,被敬酒的虞志南直覺此刻騎虎難下,而這一切禍害的始作俑者無疑就是敬他是會長的名偵。
智可及,愚不可及。刹那,虞志南感覺假癡不癲又何嘗不是一條妙計?
沒有多少人說話,當下氛圍有些凝重,名偵乾笑幾聲,“有吃有喝,有說有笑,這才是集會的標配啊!要不我先來個笑話?”
“別自討沒趣了,就算你扮小狗這裡也沒人會笑。”丁小胖毫不留情地給予名偵當頭棒喝,“名偵,別廢話了,直入主題吧!”
“主題?什麽主題?”何梅洋一臉惘然,但嘴依舊舍不得離開烤魚。
“名偵說了,有攻陷藍色大地的關鍵情報。”
來了!
說出去的話,波出去的水,事情已一發不可收拾。
名偵故作優雅,一言不發淺嘗杯中美酒。一旁吃得狼吞虎咽的樂兒停下手中動作,“對了,今晚不是變態狂哥哥請客嗎?不是說有重要事情宣布嗎?”
“這個其實我和名偵一樣,也只是轉告者,真正舉辦宴會的是志南。”
所有人將目光聚在虞志南身上,啃著烤魚的虞志南卻是一臉惘然失錯,顯得十分呆萌。
虞志南人畜無害,虞志南是無辜的。所有人再將目光聚集在雲風身上,盯得雲風如坐針氈。
“這只是一個笑話,好不好笑?嘻嘻。”
就近的樂兒敲了一下雲風的頭,“這能開玩笑嗎?討厭!”
“雲風,你不是沒事找事的人。”丁小胖黑著臉道。
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所有人貌似都有陳述判斷一個人的行為性格的習慣,這是雲風所無奈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這總比那些“入則心非,出則巷議”的兩面三刀的偽君子好吧?
很多人在催促雲風揭開謎底,慕容婉兒則善解人意為雲風解圍:“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不能逼迫雲風做他不想做的事了。”
也罷!也罷!舍得一身剮,伴得此生多戎馬。
雲風煩躁的心此刻平靜許多。哈哈大笑,“我有什麽不能說的?實話實說,我也不清楚海底燈塔的秘密。但是,我有辦法可以驗證關於它的一切假設!”
因為驚呆而鴉雀無聲,陰謀得逞的名偵志得意滿。
好戲才剛剛開始,接下來雲風的每一個動作都將引起巨大反響--第一步,雲風從身上掏出了四塊傳送石!
“你怎會有?不是說沒有的嗎!”一致責備,誰也沒想到魂牽夢縈的傳送石竟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但很快又是陷入一片死寂--在座的人都清楚傳送石的份量--與鮮活的生命對等。
“利用傳送石的特殊效果,如果可以將海底燈塔傳送上來,那它就是生物,相對的,是領主的可能不大;如果傳送不上來,那它就是死物,相對的,有九成以上把握是藍色領主巢穴。”
對於這個簡單辦法在場只有萬潮峰和假小子擁有想不出的權利,至於其他人則沒有。而非要為他們的遲鈍找一個說辭,那就是他們是正人君子,他們敬畏生命。
啊!多麽堂而皇之的理由啊!
“雲風,”慕容婉兒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陰沉,“你知道傳送石的意義所在,一塊傳送石等於一條生命。”
“我知,”雲風深呼吸一口氣,盡量用無奈的語氣解釋,“但只有這才能打破僵局了。而且在戰古帝國不是有一種說法叫‘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啪!”響亮巴掌, 這也是迄今為止眾人第一次見溫柔似水的慕容婉兒打自己人。只見她兩眼噙著淚,怒吼,“‘犧牲小我完成大我’誰不知道了?但又有誰就是那個天生的小我?誰就是天生該去犧牲的!”
腳踏實地,仰望星空。這又有誰說不是看著碗裡想著鍋裡的翻版?造物主給予人最大的特權就是語言,而語言的精妙則體現在一語雙關的詭辯上。
但雲風此刻不想進行任何無意義的辯論。他此刻想笑,他一直都想笑,但如今卻只能寄予微妙的希望去天國,希望還會保佑他的神明可以保佑他笑到最後。
“小我沒資格將高度上升為天命,小我是自找的。生命不是靠施舍去存活,想不成為小我,那就了解更多的信息吧。”雲風將傳送石放入懷中,轉身,“明天一早我會準時行動,如果沒有光之影控制兩端,我就會一直嘗試到合適為止。反正傳送石有的是。”
離去,月望月悅還有假小子緊隨其後。慕容婉兒大哭著背對往外跑,宴會不歡而散。
看著六神無主的虞志南,名偵急道:“志南,快去追婉兒!守護秘密的這些天已經讓她身心受到巨大煎熬!別讓她做出傻事!”
……
尾隨雲風,月望三人保持一定距離,當假小子想趕上去時,被月悅攔下,搖頭示意她不能這樣。假小子似懂非懂點頭,而就在這時候,雲風突然停止前進,轉過身來。
臉上似嵌著一輪生鐵般又白又冷的殘月,雲風道:“這位置挺適合休息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