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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枯時代》第297章 人之將死
    逢林莫入,因為沒人知道極限谷會派遣什麽樣的恐怖敵人來至你於死地。僅此一點,月望月悅還是深得精髓的。當下二人正在一個視野廣闊的平地上歇息(無論人工還是自然,那些所謂的屏障的作用只是阻擋己方的視野,而對於不是人的敵方,他們是不是靠眼睛覓食還有待商榷),而在兩者之間的是一個被各色布料包裹而成的瘦小木乃伊。

  這個木乃伊不是誰,正是雲風。

  那時候是驚魂一幕,過後也是一個不願回首可怕記憶。那時候臃腫的雲風就像是一個吸水漲破的氣球一樣,腥臭的黑色粘稠液炸散開來!當二人回過神來時,倒在血泊中的只是一團模糊血肉。沒人知道那裡還有沒有生命跡象,因為正常人該被嚇得屁滾尿流--像月望月悅兩個馬革裹屍多日的戰士也得鼓足勇氣才敢上前伸手。

  還有一息尚存,不過相當微弱。

  得馬上搶救!流血受傷包扎什麽的這對久經沙場的二人來說該駕輕就熟,但由於是一團模糊血肉所以極大地稀釋他倆對本有搶救知識的認知與應用--一時間,二人手足無措。

  最後手忙腳亂地展開搶救,並糊裡糊塗地順勢捏出一個人形--他倆想,這該是一生都可以反覆吹擂的豐功偉績!

  單看這小身板,確是以前羸弱的雲風無誤。至此,二人總算明白雲風為什麽會一夜暴肥、豬模豬樣,這大概真的是病變。但又讓二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是什麽病,竟可以同時瞞騙慕容一族的三個神醫?抑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了?

  無從而知。他們無從而知,而或許,這會永遠地成為一個未解之謎。對,或許。

  沒人能在這麽重的傷下活命,自愈更是癡人說夢。月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月望雖然沒有溜達但是愁眉苦臉一副鬱鬱而想不開的樣子。

  無疑,雲風是罪惡的,在灰色大地上,他倆本可以更散漫的,但此刻不得不“蹦蹦跳”。

  “望哥,我們趕快將笨蛋送去就醫吧,離開沒多久,他們該沒走遠。”

  “對,看我急成什麽樣了!我怎麽忘記還有慕容一族的醫師!我們現在就回去!”

  在月悅的幫助下,月望小心翼翼背起雲風,而就在他剛要走時,耳邊吹來一陣熱風,那是虛弱而嘶啞無比的聲音。

  “放我下來,我休息一會就好……”

  “望哥!望哥!”月悅手舞足蹈,“笨蛋說話了!笨蛋說話了!”

  “別說傻話,你沒看見你現在的樣子,不趕緊治療就會有生命危險!”

  “別回去,她們是不會救治一個變態的……”

  “說什麽!不是還有婉兒嗎?她肯定願意治療你的!”

  “不,她不會原諒我的……求你了,我不想回去。”

  月望飛快的腳步戛然而止,月悅看著驚奇,立馬詢問什麽情況,而只見月望卻是往回走了--低頭競走,沉重而義無反顧。

  “望哥,你為什麽要回去?難道你想對笨蛋見死不救嗎?”

  沒有任何應答,月望繼續競走--幾近暴走。

  月悅不依不饒,一直纏著月望責問他,但最後月望失控般的暴喝。

  “一個以自由為最高憧憬的人又有什麽權利干涉別人的自由選擇?”

  說話時,月望兩眼泛出淚花。這是多麽罪惡的一句話,以至於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唯一的摯友死去--他沒什麽好懺悔的,也不必默哀,因為他的好友是自由的,是志存高遠的。

  月望抱頭,為什麽他不一直說“別回去”了?這樣便可以歸咎於他的自由抉擇!為什麽他要說“我不想回去”了?他仿佛從一開始就預計到他倆對自由看法的不謀而合!

  將兵百萬不如讀懂人心,或許這是他生命裡閃爍的最後智慧光芒--或許。

  “謝謝你。”越發的虛弱,好歹--“你就用這個語氣答謝你的恩人嗎?”月望笑比哭更難看--也要回光返照一把啊!

  人生,真是命途多舛啊。歷盡艱辛,從而想侃侃而談一句“罪孽深重”的話--一切事例證明,當諸多苦難有條不絮地加在你的身上時,便成就了你的主角光環--可惜又在E*瓊斯筆下變得啞口無言。

  人生,就是如此的迷惘啊。

  自暴自棄的雲風該是必死無疑。眼下剩下唯一的懸疑是雲風是重傷不治而死還是活生生餓死--他已不能進食,水看著也是不能喝,因為每次喂他喝水,雜色紗布總會濕潤一角。

  而且還是隨機的。

  雲風還未斷氣,只是越發虛弱。倒不是他們想他死,只是這樣的苟延殘喘時間越長,對二人的身心折磨越多,這樣的點點積累比掩埋時的瞬時爆發難受得多。

  這該是他最後迸發智慧光芒的時候。那一刻,他真的回光返照,他說話不再斷斷續續,變得有中氣了;但說的話題卻是非常沉重。

  有一種群居的生物,平日裡他們相互幫助,相處十分融洽。但當有即將死亡的存在出現時,其他同伴會二話不說地將他殺死,並且將他隨身的一切蠶食至盡--他們要吸收他身上還剩的所有能量,不能讓他為天敵所用,所以只能賜予他最美好最忠誠最瀟灑解脫的葬禮--口葬。

  這種生物就是戰場上的人們。

  聽雲風大費周章說出這個故事,月望和月悅大概聽懂他的意思。他尋求解脫--對他而言,或許對朋友的解脫就是對他最好的解脫,所以,到時別跟他留情。

  “剖出我的心做成一道美食,然後將我的頭顱和天塹和雪融一起獻給獨孤曉月。”

  他不需要全屍,但他卻強求二人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他真的是一個惡魔。

  “可以嗎?我唯一的摯友。”

  “當然不可以!”月悅一臉憂傷道,“你不會有事的,你肯定會好起來的!你平時不是總說這裡不是你的葬身之地嗎?你這人怎麽就不守信用了?”

  “你不知道我平時最喜歡吃生菜嗎?”

  “既然如此,那我也耍賴了!我現在就要將你送回大本營去!”

  “悅兒!”月望沉聲喝道。深呼吸一口氣,“你說過,以自由為唯一憧憬的人沒權利干涉別人的自由選擇,我聽了,所以我將你送回來這裡;所以你也不能強求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果然還是不能嗎?”

  “但是,”月望也不知自己咬碎了多少顆牙才能蹦出這一句話,“我願意。我唯一的摯友。”

  “望哥,你……”

  “這是男人間的約定!”

  這是悲愴。維護男人的尊嚴是女人的矜持,所以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即將死去了,他那傻呵呵在關鍵時候卻能好好依靠的唯一摯友。

  “摯友啊,看來這一次我是真的困了。”

  “不要睡啊,雲風!”月悅啜泣著力竭聲嘶道。

  “雲風……嗎?”

  雲風一陣酸楚,那往昔的情景又是浮現眼前。這人生雖短,但那些和他們一起的日子真是其樂無窮啊!真想那些日子可以過得更多--再多一些……

  但,現在看來,這只是奢望吧?

  “雲風,不要……”

  話剛出口就被月望阻止。他滿眼噙淚卻不得不一臉含笑,“雲風,晚安。”

  “嗯,晚安,不過這一覺或許睡的時間會長一點。所以……不等我也無所謂了……”

  越來越虛弱,到最後--寂滅。

  “雲風!”那股難以言語的切心之痛肆虐二人每一寸神經。月望強忍著,痛得咬牙切齒;月悅不能自拔, 只能放聲大哭。

  而就在這時候,忽又傳來雲風的聲音,“對了,我的摯友,我還有是拜托你們。”

  止住痛苦,無稽要悲傷先醞釀一下。

  “有什麽為你效勞的嗎?”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想讓你轉告幾句話。”然後,是長篇大論。

  “我都記住了,我的摯友,你就放心……”

  “不,我不放心,你複述一次給我聽。”

  “……”

  月悅破涕為笑,邊擦眼淚邊罵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有像你這樣的將死之人嗎?”

  “對待一個將死之人你難道就不能寬容一點嗎?”

  “嘰裡呱啦的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死。”

  “不,我要死了。”

  “死啊,你現在就斷氣給我看!”

  “你以為表演啊?說斷氣就斷氣!你難道不知當有足夠準備時,人的生命是很頑強的嗎!”

  “我不管你,你如果不斷氣我現在就將你送回大本營。你有什麽想交代的就直接跟她們說。”

  二人繼續在這話題上糾纏,月望撇過臉去隨手一抹,將淚痕擦得乾乾淨淨--

  他想,這家夥大概是死不去了。

  尾注:由迫害妄想症發展出自大狂症:病人原本在妄念中以為自己正受到某種強大無比的力量迫害,並且徹底被這種想法壓倒;後來,他開始感覺到有必要為這種迫害找到某種解釋,於是開始假設--既然自己能配得上如此這般的迫害,那麽其人本身也必然是一個舉足輕重的要人。--E*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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