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事實證明,饑餓並非一無是處。多虧他的肚子咕咕直響,心妍煩躁勝於煩惱;多虧他的肚子不遺余力的咕咕直響,她也被感染了,摸著那空空如也的肚子,心妍感覺渾身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也像發冷,時而不能自已的顫抖。
更早前是沒有閑工夫想其他,而現在,是沒有閑工夫想這。
“今天晚上就是既定時間!今天晚上就是既定時間……只要撐到今天晚上就好了……”
“別松懈,時刻保持讀心,可別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心強人模人樣地督促心妍使用讀心術,心妍就不服了:“你這人渣!之前不是一直躺著半死不活的嗎?怎麽現在像打了雞血似的!”
“我說了,那不叫半死不活,那是休閑!一群人之中總要有人反面叮囑,這才會使得你無論處於順境還是逆境也不至於丟三落四。”
“那我豈不要謝謝你的用心良苦?”
“不謝不謝,但如果你非常堅持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你的謝意好了。”
“這年頭不要臉的見多了,但就沒有見過像你這樣不要臉的!”
“好吧我知道了,我現在去隨便找點吃的,你站崗可別走開。”
“你這不是廢話?茲事體大,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這!”心妍以死明志,余光中留下的只有那懶散的背影和無聊的揮手。
真讓人火大!心妍想隨手撿一塊石頭扔他,但手卻是懶得輕輕動一下,最後她只能掙扎爬到岩石上背靠著坐,呼著大氣。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給我等著!”
不可能說話,天知道,上下頜的律動也是要消耗能量的!
“這條路究竟要怎麽走?”
“直走便是。”心妍漫不經心道。
“按照地圖,應該左轉。”
“這就一條路,什麽左轉右轉……”心妍心裡咯噔一下,立即翻身趴在岩石上,當下眼睛也不知往哪放、看到了什麽,她只知道當時自己一切的感覺都被頭皮的發麻所佔據。
對話雞啄不斷,但視野裡空無一人。心妍猛然醒悟,自己正使用讀心術!方圓一裡的任何事情不辨大小都在她的掌握之下!
是,只是一裡而已。對於小孩,那是一個很遙遠的距離,但對於大人就不值一提--如果對於那些習武之人更是一蹴而就!
現在是中午時分,距離祭典、大災難的發生還有幾個小時。這區區一裡肯定不用幾個小時就走完,那有可能進入探索范圍的人只是過路的?怎麽可能!他們張嘴閉口盡不離心族的事!
轉念一想,如果村口村尾--空間上可以變化,時間不也一樣可以嗎?
一裡正迅速減少,心妍心慌到極點。她開始詛咒心強,什麽時候也不去找吃的,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去找吃,他上輩子是餓鬼投胎?懶人多屎尿說的就是他!
心妍想去找心強,然後扯著他的耳朵回來,可大敵將至,生怕錯過什麽。猶豫間,敵人已越來越近,到最後,伏在地上已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
險隘處是山路一個彎。敵人近在咫尺,只要拐彎便能和心妍遇上。心妍膽寒心發毛,四肢都不聽使喚,但一想到那一夜的慘案,她就滿腔憤怒,眼睛也紅得可怕。
心妍像一隻凶猛的豺狼隱藏在暗處,她沒有想到什麽辦法,但她可以在敵人繞過彎立足未穩的時候撲上去--人肉炸彈,能把幾個撲下山崖是幾個。
敵人說話的聲音也越發清晰!眼看就要狹路相逢,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方卻是傳來稚嫩的聲音:“嘿!老祖宗,你快看!山路真多拐彎!”
心妍眉頭一皺,這無疑是心強的聲音。他叫救兵了?不是說好自個完成的?
“這沒什麽,傍晚時的光景才更壯觀,讓人拍手叫絕!”
心妍再次眉頭一皺,這老人是誰?村裡有這聲音的長者?
不過托爺孫兩的福,那群人停止不前了,而且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肯定以為古老一族戰鬥力很強吧?殊不知這都是明日黃花,現在的他們與世隔絕,然後……死於安樂。
故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殊不知樹欲靜而風不止?
思索間肩膀突然被拍,心妍就要驚叫出口,然一隻小手已快速捂著她的嘴。
“噓!”心強神秘兮兮道。
兩人躡手躡腳走進山林裡。
“呼!你剛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前腳剛走敵人就來……不對,你不是在很遠的地方嗎?怎麽一下子就來到這裡?你會瞬間移動?!”
“怎麽會?”心強兩手攤開,是要擁抱大自然,“這都是他們的功勞。”
“你在耍我?”
“這是地籟傳音,有時候風聲聽起來不是很像說話嗎?一個道理,一個道理。”
“可你怎麽會這?我們一族應該沒有對這方面的研究。”
“在讀心術下這點知識還不是手到擒來?”心強仰望天色,“太陽光變弱了呢。”
“對對對!現在不是說這事的時候!人就在旁邊,你準備怎麽對付他們?”
“你認為該怎樣?”
“可以殺的敵人絕不放走,殺了一勞永逸!”
“就算心族全員出動也殺不了他們,我們必須承認,敵人想殺我們猶如探囊取物。況且,退一萬步,就算有足夠實力,殺死他們也不過是下下策。”
“為什麽?”
“始作俑者總是隱身於幕後,如果他們無法回去複命,元凶只會派更強的隊伍來攻擊我們。一直,一直這樣下去,心族將會永無寧日。”
“他們要殺我們,但你卻說他們殺不得!好!那請你告訴我,你想怎麽做?我們沒有時間了!今天晚上他們就要來毀掉我們最寶貴的一切!”
“求之不得。”
瞬間死寂。好一會兒心妍眯眼微笑:“你剛才說什麽了?我聽不清楚。”
“我說心族的毀滅,求之不得……”
心妍突然發難,一拳把心強打倒在地,箭步上前騎在他的身上,左一拳右一拳暴打他。
“混蛋!心族哪裡得罪你了?你竟想心族滅族!你這個冷血的劊子手,那裡可有你的親身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他們白養你這麽大!你這隻白眼狼,早知當初就掐死你,免得你為禍人間!去死吧!去死吧!”
心妍打得手痛,拳頭上沾滿鮮血才是罷手,心強喘著大氣,鼻青臉腫,雙眼眯作一條縫--此刻天地於他來說不過一線。
心妍朝心強身上吐了一口口水:“別讓我再看到你,不然我真的掐死你。”
“假象。製造心族毀滅的假象!”心強有氣無力道,“只要讓他們以為心族已被其他人搶先一步毀滅,讓他們回去匯報心族已經被滅族,心族就安全了。”
心妍瞳孔緊縮--是大吃一驚?還是恍然大悟?無從而知, 但那輪太陽似乎往東移了幾尺。
“你怎麽不早說?如果早說不就沒有誤會,不用挨打了?”
“因為我看不慣這樣的自己。”
“莫名其妙。”心妍罵了一句,轉身走過去扶起心強,“別睡,完事後你睡上三天三夜也沒人管你。還有,剛對不起了,是我太衝動。”
“沒事,你已經得到應有的懲罰。”
“哈?”
“我喜歡對看不順眼的人說很多恭維的話,我竭力把他說成天下無敵。然後讓他自己被現實慢慢打臉,一巴接著一巴地打,這就是所謂捧殺。”
心妍眉頭一皺,雙臂一揮,把心強抱摔在地上,看見四腳朝天、奄奄一息的心強,她馬上回神道歉:“一時衝動,一時衝動而已。”
心妍躬身再要扶起心強,心強手一擺:“你確定不會再衝動?”
“我保證,我現在已經很冷靜。”
“好。”借力站起來,心強淡淡道,“現在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心強再次被踢倒在地。
“還有一個好消息了……”
“你說話不要一截一截的嘛,一次性說完。好了,這次我真的冷靜了,起來吧。”
“不用,我能自己起來。”心強艱難的爬起來,“告訴我,好消息和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好消息。”
“我們勝算很大。”
“不成功便成仁!這不是肯定嗎?還有壞消息呢?”
“我逗你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