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困到睜不開眼睛。”瑞克沒抬頭，“我得接著睡，可以的話……”

　　“不可以！”喬納森加重語氣。

　　瑞克抬頭看他，喬納森卻低下頭，歎息著揉眉頭。

　　瑞克攤開手，喬納森問:“紫光老人和你說什麽了?”

　　沒等瑞克回應，喬納森就緊接著說:“我不在乎她說什麽，我想知道你的回答。”

　　瑞克繞到床的另一邊，距離喬納森近一些，然後坐下，用低姿態看喬納森。

　　“羅蕾萊是不會錯的。”

　　“我知道瑞克，操！我發誓我現在就想打你一拳！”

　　又是一段沉默。

　　“告訴我，那孩子是不是。”

　　“喬。”

　　“告訴我！”

　　“如果他是，你想做什麽?”

　　喬納森抬臉看瑞克:“如果我殺了他，是不是一切就能結束?”

　　“你明知道不會。再說，你能殺尤蓮達的孩子嗎?”

　　喬納森用力抿唇。

　　“夏亞說過，人類這個族群之所以能夠存活下去，是因為有無數人犧牲自己。”

　　“不該是你。”喬納森馬上接道，“塔傳出的預言，該由塔和王室解決！”

　　“我們都是一樣的。”瑞克展開雙臂，“別讓我擔心，我的老夥計，事情還沒那麽糟糕，亞瑟有野性，但他的本質是善良的，不然霍金斯不會和他在一起，這就意味著預言有改變的可能。”

　　“所以你要教導他，確認他走正途?”喬納森冷笑，“改變命運?”

　　“我們都只能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這樣就足夠了。”

　　“我不相信命運，瑞克。”

　　“我知道。”

　　“金獅子更不該相信命運。”

　　“所以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該做的事就可以。”

　　“瑞克，我提前說，如果亞瑟真要變成像預言裡說的那樣，哪怕只是露出一點端倪，我會殺他，誰都不能阻止，你也不能。我不介意再對不起尤蓮達一次。”

　　“我明白。”

　　“那孩子的善良裡有混亂，有邪惡，你不能否認。”

　　“是，他的心性還沒有確定，所以我們要引導他。”

　　“我們?”

　　“當然了，我的老夥計，我們，我們大家，所有人。”

　　“我真應該先打你一拳。”

　　瑞克笑了，露出白牙。

　　“他是個很有意思的小子，你會喜歡上他的，喬。”

　　“對，是很有意思，有意思到能毀滅世界。”

　　“有我們的乾預，就不會。”

　　喬納森再次揉眉頭。

　　“告訴我羅蕾萊的話吧。”

　　“她說命運在按照既定的軌道行進，所有人都要做出選擇。”

　　“真是她一貫的腔調。”

　　喬納森很快補充:“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瑞克，你知道我和你一樣尊敬紫光老人，但我實在忍受不了該死的命運那一套。”

　　瑞克輕輕聳肩:“我相信沒人喜歡，夏亞和塔裡的人們也一樣。”

　　“她還說什麽?能讓人聽懂的。”

　　“她說她看到希望。”

　　“希望?”

　　“她已經見過亞瑟，她相信命運不是不能改變。”

　　“哦，這算是個好消息?”喬納森笑得嘲諷，“看來你們不謀而合了。”

　　“是這樣，和他接觸過後，我相信他帶給我們的是光明，不是毀滅。”

　　喬納森無奈地撫臉:“我的天，

就不能殺了他嗎?那樣多簡單輕松，我願意死在尤蓮達劍下。”　　“人類可不是靠簡單輕松生存下來的。”瑞克再次聳肩。

　　“好吧好吧，那選擇又是怎麽回事?”

　　“羅蕾萊說，必要時，有可能會面臨犧牲。”瑞克如實回答。

　　“她到底說出來了。”喬納森撐起身子，開始在房間裡踱步，“不，不是你，至少不是你，絕不能是你！”

　　瑞克的視線跟隨喬納森左右移動:“只是必要時，我們可以盡力避免這個必要時發生。”

　　“媽的！金獅團如果沒有金獅子，還是什麽金獅團！?”

　　“我相信我們能夠避免。”

　　“但你答應她了是不是！?”

　　“我們不是剛知道夏亞的預言，喬。”

　　“瑞克·納什！”喬納森怒吼。

　　“我知道如果是你，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喬納森再度陷入沉默。或者說，他在努力撫平他的憤怒。

　　一段時間後他再問:“別告訴我薩金科的死也是犧牲的一部分。”

　　“薩金科的死是萊斯特王子的陰謀，但恐怕，他也做出了選擇。”

　　喬納森想到霍金斯。

　　“該死，薩金科……”

　　“他選擇了他想要的。”

　　“金獅團該怎麽辦，瑞克?金獅團是你唯一該想的！”

　　“金獅團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我們所有人的。”

　　“你真的希望我揍你是不是?”頓了下，喬納森又道，“如果你的地位不同，能做出的改變也就更大。 ”

　　“你想說什麽老夥計?”瑞克收起笑容。

　　“我相信布裡亞諾王子和萊斯特王子都去參加葬禮了，對不對?”

　　“是這樣。”

　　“那麽你再一次見證他們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和強弱對比，是不是?”

　　“是。”

　　“除非奇跡發生，女王重現，否則總有一天，萊斯特王子會強取王權，對不對?”

　　“這確實是最有可能發生的。”

　　“瑞克，布裡亞諾王子太過文弱，萊斯特王子沒有王的氣度，如果他是一位殘虐的王子，那麽他登位就只會是一位暴君，特裡亞娜是美麗的娃娃，而利維坦王子太過年幼，女王的四個孩子裡，沒有一個適合做王。”

　　“海涅姆擾亂你的心智了嗎，我的老夥計?”

　　“為什麽不能是你?如果是別人，只會更糟！”

　　瑞克故意露出震驚的表情:“那魔女確實擾亂你的心智了！”

　　說著，瑞克站立起來。

　　“你知道我不會渴求王位，永遠不會。魔女希望我爭奪王權，是因為魔女喜愛戰爭，喜愛混亂，死亡，屍體是魔獸成長的溫床。”

　　“就算沒有你，戰爭也不會消失，但如果你登上王位，我可以預見至少一段時間的和平。”

　　瑞克歎氣:“你知道那不是我。”

　　喬納森確實知道。金獅子曾是距離王位最近的人，但這頭獅子喜愛能自由奔跑的原野，習慣無拘無束的生活，宮廷中的一切只會讓他煩躁鬱悶。

　　“那確實不是你，所以我們將承受放棄權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