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關上門,說:“這裡挺不錯的。”
奈音脫出亞瑟的身體,也說:“嗯,我也覺得挺好呢。”
說完奈音打開亞瑟的背包,開始收拾行李。
亞瑟坐到單人沙發上,彎曲身體,兩手手肘放在腿上,雙手一起慢慢地撫過整張臉。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維特聳肩:“因為你不能拒絕金獅子?”
亞瑟稍微直起身子,搖了搖手指:“不,不不不,不是這樣,至少不單單是因為這個。媽的,越想我越煩躁。”
“要是讓菲爾聽見,他又要讓你注意語言了。”維特走到亞瑟身旁,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後走向門口,“不早了,你們也休息吧,我先去一隊那裡了。”
亞瑟扭臉看維特:“你今晚可以睡在這裡。”
在維特回頭看過整個屋內時,亞瑟說:“反正地方夠。”
維特笑了笑,說:“那張床睡你和奈音就足夠了。”
“哈?”亞瑟不明白,“加上你也夠啊,不然你睡別的地方也行。”
奈音舉手:“我也可以,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說實話,我還想睡亞瑟的身體裡,保持警戒。”
維特略低下頭,無聲微笑著撓了撓腦門,然後看回亞瑟,說:“還是不了,早晚得去隊裡,我先過去給你打前站。”
“有什麽可打的。”亞瑟哼道。
維特沒有回答,他笑著向亞瑟和奈音揮了揮手,然後走出木屋。
在關閉屋門後,維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緩緩扭頭,看向小窗上透出的燈光。看過一會,他緊了緊身上的行李,走向一隊的住宿屋。
奈音收拾好行李,鋪好床,本想叫亞瑟,但她看亞瑟還一動不動地坐著,看上去像是在沉思。
“亞瑟……”奈音慢慢地走了過去。
亞瑟抬起頭,向奈音伸手,奈音抓住亞瑟的手,坐到他腿上。
“我很疲憊。”亞瑟說道。
“我知道。”奈音抬起手指,像畫畫似的,一點一點地摩挲亞瑟的額頭,輕撫他純黑的發絲,“可你看上去,不像是想要休息。”
亞瑟緩緩眨眼:“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睡著。就算睡著,是不是也會夢到什麽。”
奈音挨近亞瑟,看著他的黑眼睛問:“你害怕失眠和噩夢嗎?”
“不。”亞瑟回答,“但我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感覺。”
奈音想了想,說:“嗯……我覺得,確不確定,其實沒關系。”
她捧起亞瑟的臉,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亞瑟的額頭,然後微笑著說:“反正任何時候,你都無所畏懼。”
幾秒過後,亞瑟笑了:“也是。”
“那麽。”奈音飄到床上,俏皮地拍打床鋪,“要來感受下新床嗎?”
亞瑟微笑著站起身,走到床邊,一把抱住奈音,抱著她倒上床,臉埋在她柔軟的發絲裡,深深呼吸。
到這時,亞瑟的心才自戰場脫離。
他閉著眼睛,輕輕說:“這樣的屋子,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太空曠了。”
奈音也抱住亞瑟,慢慢地,一次次撫摸他的後背:“不管在哪裡,總有我在你身旁。”
奈音就這樣不斷撫著亞瑟的後背,撫他的身體,直到亞瑟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來,困意漸漸浮現。
然而在月上中天時,敲門聲突然傳來。
亞瑟睜開眼,奈音用能力知道來者是誰,但她沒有說,直接進入亞瑟體內。
盡管奈音什麽也沒說,但通過奈音的反應,亞瑟多少能猜到敲門人是誰。
他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果然如他預想的,看到一手高舉扶著門框,整個人半靠門框,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的金獅子瑞克。
“晚上好。”瑞克禮貌地說道,“我打擾你休息了嗎?”
“不管打不打擾,你已經來了。”亞瑟抽了抽鼻子,皺起眉頭說,“你喝酒了?”
瑞克舉起酒瓶晃了晃:“喝了一些。”
亞瑟問:“找我什麽事?”
瑞克回答:“出任務,你願意嗎?”
亞瑟又問:“什麽任務?”
“我的護衛。”
“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
“現在?”
“對,現在。”
“可以嗎?”
停頓了幾秒後,亞瑟回答:“可以。”
說完他簡單整理裝備,然後走回門口。
瑞克指著亞瑟的胸口問:“奈音她……在你裡面,對吧?”
亞瑟回答:“對,一向如此。”
“當然。”瑞克抬了抬嘴角,轉身讓出空間,亞瑟隨之走出木屋。
然後他看到,瑞克已經給他牽來馬。
瑞克騎馬在前,亞瑟騎馬跟隨在後。
出營地後,瑞克開始加速,馬在被明月照得發亮的雪地裡疾馳,穿過一棵棵高聳的大樹,偶爾躍過橫躺的斷木。
亞瑟不知道也不在乎瑞克為什麽要飛奔,他只是緊跟在瑞克的後方,無論變速或躍過障礙,他和瑞克的距離始終保持不變。
近一個小時的疾馳後,瑞克的速度稍稍放慢,沒過多久,在翻過一處山坡後,亞瑟驚訝了。
眼前是一個被樹林環繞,看不到盡頭的寬闊湖泊,在明月的照耀下,湖面映著清晰的倒影,整個湖面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偶爾有微風吹過,或小魚昆蟲帶起漣漪,令鏡面泛起散漫的波紋。
“這是我和喬納森在調查大雪原時發現的湖。”
說著瑞克下馬,走到湖邊,伸展身體,並向亞瑟招手。
亞瑟也下馬,走到湖邊。
“這個湖很大,每個地方的深度也不同,湖裡有許多生物,以前團裡缺食物的時候,大家會來這裡捕魚。”
瑞克指向湖邊的一些植物,說:“湖邊的很多植物,還有一些長在湖水裡的水草是可以食用的,不過在味道上需要多下功夫。在金獅團剛進入大雪原時有一段困難期,或者說是混亂期,那個時候我們嘗試了不少東西,那時這些植物常常出現在我的飯食裡,都快成為讓我們恐怖的記憶了。”
瑞克看向亞瑟:“有時間我教你辨認哪些是可食用的。”
亞瑟想說不用,他不認為他用得著,但因為瑞克的表情,他沒能說出口。
瑞克坐了下來。
隔了一會,亞瑟也坐下,兩人都看向逐漸隱入黑暗的湖泊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