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
只有雙方處在相同層次的時候,才會凸顯它的重要性。
強者會講道理嘛?
當然會,不過他講的是他自己道理,或恪守原則,或隨心所欲,全憑自己的興趣。
但作為弱者也有弱者的處事方法。
以上。
就是葉裡現在的心理活動。
下地獄?
很好笑耶!
不管如何的不滿,亦或者對未知的恐懼。
葉裡也沒有失態的喊叫著“不要,憑什麽我非要去那種地方不可。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吧?”,又或者卑言屈膝的媚笑,求他放過一馬。
他清醒的認識到,對方既然已經出現在這裡,即便沒有露出絲毫的惡意語凶惡,但僅憑話語就想混過去,怎麽可能?
此刻的葉裡很鎮定,最起碼表面上看起來和郊遊的樣子差不多。
地獄有沒有,葉裡不知道,但現在看來,大概是有的。
“我說,你們每次帶人去地獄,都會經過這麽漂亮的地方嗎?”
葉裡站在湖邊,清新的皎月倒影在水中,清風浮過,波影閃動,粉色的櫻花伴著銀色的流光飄舞。
男子微微一愣,葉裡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對即將發生最殘酷事情的不安,也沒有怨天尤人的詛咒。
反而欣賞起夜色?
“不會,我也很少見。”
男子微笑到,為他的沉著感到佩服。
“原來是獨屬於我的特權嗎?真是榮幸。”葉裡裝作看風景的樣子,在這片未知的空間裡四處走動起來。
有一個發現讓他十分的在意,他必須確認。
葉裡又微笑的抬起頭:“就只有你一個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黃泉路上會不會有點寂寞了。”
“呃……嗯,不是,還有兩位同伴。”
反倒像是葉裡掌握了主動權般,男子順勢的回應道。
就在葉裡準備繼續往某一個方向前進的時候,突然從地上有東西不斷凸起,形成略微有些佝僂的人影,阻斷了他的前路。
人影讚歎道:“真是不錯的年輕人,即便是幾百年來,也幾乎沒有見到過像你這樣的人。如果的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將你送下去。不過,我會拜托那邊讓你少吃點苦。”
他似是無意瞟了一眼突然出現的老者,將他的方位記在腦海中。
又出現一個,葉裡在心裡默默的暗道。
“哦,那可真是感激不盡。”
說了等於沒說,這不還是要去嗎?
“時間不早了,走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有名豔麗女子出現在簡陋的木板碼頭上。
葉裡看著出現的兩人,眼神微凝,這就是他說的兩名同伴嗎?
“能讓我在稍微在這裡在多呆一會兒嗎?畢竟這也算是我最後的留戀了。”
葉裡的話語雖然是征求他們的同意,但身體卻面向湖面,閉上眼睛。
一氣呵成的話語和動作,絲毫沒有留給他們否定的空間。
葉裡張開雙手,似乎在感受人世間最後一刻的美好。
大多數在這種氣氛下,沒有人會拒絕別人這種微不足道,但又充滿苦澀的請求。
而且葉裡也根本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而是自己用行動作出了選擇。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那麽,稍微寬松點也沒有關系吧。
三人就這樣靜靜的等待著葉裡。
葉裡閉上眼中,
從確認到事情變得不妙起,他就在腦海內不斷呼喚初音。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個時候,他能求助大概也就初音那個家夥了。
葉裡曾記得,初音第一次出現又回到電腦中的時候,她的聲音直接在腦海裡響起。
那麽反過來,這邊呼喚,初音能不能接受的到了?
十分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同時因極大壓力所迫,葉裡腦中全速運轉著。
高度集中的精神,資訊統合腦域閃爍著信息的藍光。
不管葉裡表面如何,但內心也是心急如焚,面對這種事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淡定。
葉裡之所以表現出冷靜的姿態,是發現在像是地獄使者的人出現後,雖說要押他去地獄,但卻出乎意料的可以和善的交流。
他能感受到,對面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那麽對於新鮮事物肯定也會乾興趣吧?
人們面對即將可能在煉獄承受永久的煎熬,大哭、怨咒、恐懼才是應有之態。
可如果在一群白羊中出現一隻黑羊了?
必然會引起注目。
不管是將事態引向好還是壞,爭取到時間肯定是可以做到的。
而葉裡需要的就是這在平時稍縱即逝的寶貴時間。
一開始他就有所懷疑,這片空間……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假的。
此刻他腦內在全速回憶,運算,推演。
完全記憶能力。在平時不會發動,它屬於主動技能的一項。
只有葉裡想要記住某物時,它才會將其目標物的信息完全刻錄腦中。
但是,它還有一個十分強大的特性——【完全提取記憶】
在以往只要葉裡接觸並感知的信息,視覺也好,聽覺也好,甚至是心裡的某一種感覺也好,只要葉裡體會過,只要葉裡能夠意識到。
即便平時會一直藏在某一個角落裡,但只要想起,記憶就可以完全清晰全面的呈現在葉裡腦海中,根本不會出現任何模糊的概念。
現在葉裡的右邊不到三米是大的不像話的櫻花樹乾,前面是湖泊,他們三人站成三角形的形狀將葉裡圍在中間。
資訊統合腦域中不斷浮現數據與畫面。
如果將他們之間用線連接起來,剛好是自己房間內的大小。
巧合嗎?
不對,空間的連續性與間斷性!
雖然目前這種說法對葉裡來講,想要理解還十分的曖昧。
葉裡無法確認空間的具體概念,只是抽象之物。但他卻能通過資訊統合確認自己的狀態,自己並沒有間斷移動,或者有較長的位移。
換句話說,自己可能還在房間內。
而且剛剛自己往前走時,那老者突然出現在面前,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就像特意阻斷什麽般……如果老者堵住的方向是門的話……
此刻,有兩副畫面在他腦海中重疊。
一副是自己的房間,另一幅是此刻空間的布置。
眼中所見,不一定為真實,葉裡這個時候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並且初音到現在還沒有回應,只能依靠自己了。
“吸——”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的吐出來。
就那樣做吧。
不然真的連一絲機會都沒有了。
“差不多了,我們走吧。”葉裡微笑道。
就在他們三人完全放松的時候——
嗖,
葉裡完全朝著他們出乎意料的方向跑去。
“呃……”和服女子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
“喂,停下。”
“小子,那個方向是——”
嗯,我知道!
他們的話語和表情證實了葉裡的猜測,那個方向,是涼台,葉裡臥室中的獨立涼台。
嘩嘩嘩……
猶如掙脫牢籠般,眼前的幻像全部瓦解。
已經計算好了,接下來只要登上陽台,縱身躍到夏娜的房間中。
只要夏娜在的話……
葉裡的目的地, 那裡也有的房屋構造和葉裡臥室差不多,同樣也是有著單獨的陽台。
因為是同一戶,所以離得比較近。
內心忍不住的狂喜,很接近了,葉裡望著近在咫尺的陽台,屏住呼吸,小腿緊繃。
抬高的腳跟傳來接觸硬實感,葉裡曲起身體,向前跳躍——
但是,
滑——
誒?
糟糕!
葉裡所有的情況都考慮到了,唯獨算漏了一點——天氣的影響。
外面剛下的雨還殘留在陽台上,因突破絕境得見希望曙光帶來的衝動以及過度緊張,葉裡使出了最大的力度,“呲”的一聲,腳下在打濕的陽台上留下一道滑印。
身體失去重心,向下傾斜倒去。
“不是……吧?!”
葉裡的瞳孔失去了焦點,無言的感受失重帶來的滯塞感。
呼——
只能聽到耳邊傳來風的呼聲,以及迫近死亡的直感。
明明只是如此之近的兩個房間,卻隔了生與死的距離......
與此同時,
自由落體的葉裡的身邊,出現倒立筆直飄下的少女。
即便如此,發絲也沒有絲毫的紊亂。
無機質的血紅瞳孔靜靜的盯視著葉裡。
就像流水線上的機器般,重複著四百年來相同的話語。
“迷失於黑暗中的可悲之影”
“傷害鄙視他人”
“沉溺於罪惡的孽魂”
身著十二單衣的盛裝和服,少女閉合雙眸,又微微睜開。
“要死一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