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當葉幀開著他的小毛驢,晃晃悠悠來到位於市中心步行街的藝流牛排門口時,就看到那輛熟悉的寶藍色mini正停在路邊。
哎呀,居然比我先到,這回有點失禮了。
急匆匆將小毛驢鎖在一旁,葉幀也顧不上迎賓小姐略帶鄙夷的眼光,瞪著他那雙有些褪色的“頭層牛皮”皮鞋,往裡直衝。
剛進到大廳,一眼就看到了早已坐定的水大記者。
“葉先生,在這裡。”水洛語站起身,揮著手向門口的葉幀示意。
“想找不到你也難。”葉幀邊走邊嘟囔,“長得也忒漂亮了。”
只見水洛語仍是一身職業裝,米黃色的外套斜搭在身邊的椅背上,一頭烏黑的發絲像瀑布一般縷縷滑過白皙的臉龐,她穿著一件乳白色的小襯衣,黑色的長腿絲襪配上了一條i黑色的西裝短裙,眸子裡是一望無際的蒼藍,閃著灼人的明亮。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這樣的女子大概也隻有畫裡才有吧。葉幀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你好,葉先生。”當葉幀頂著周邊一群人“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眼光中坐下,水洛語極為優雅的伸出了右手。
“你好你好。”葉幀忙不迭伸出左手,輕輕握了握那隻我見猶憐的柔荑,“水小姐,你好,叫我葉幀就行了。”
“還沒吃飯吧?先點菜吧。”水洛語隨手遞過來一本菜單,翻看一看,葉幀傻了眼。
最貴的牛排套餐1299,最便宜的899。
葉幀這才意識到自己來到的是這陣子大名鼎鼎的藝流牛排。
說起這藝流牛排,其實才剛開張兩個月,開在市中心黃金地段的它從一開始就打著高消費高享受的旗號,每天新聞頻道七點檔天氣預報結束後,你就能第一時間看到藝流牛排的廣告,光是那生活頻道的美食節目它就上了兩回,葉幀想不知道也難。
那廣告詞怎麽寫來著?
藝流牛排,一流的服務,高品質的享受,隻為懂生活的您。
得,葉幀現在終於知道啥叫“懂生活”了。
偷偷摸了摸口袋裡憋塌塌的錢包,葉幀悄悄盤算了下自己的財產。
上月工資4000,房租1000,剛交了網費1000,平時亂七八糟開銷吃飯花了1000,這才月中,自己就只剩下1000了。
抬頭了瞄了瞄正熟練的交待服務員牛排幾分熟的水洛語。
不管了,美女在前,這面子不能丟。葉幀豁出去了。
“那我就要這個皇品牛排套餐。”
“葉先生,您不要太客氣,這裡比較有名的是這個極品牛排套餐,別給我省錢,今天我是為了感謝您的。”水洛語笑盈盈指著那標價1299的套餐,“那就聽我的吧,服務員,再來一份極品牛排套餐。”
“哎,太破費了點。”嘴上不要,葉幀心裡卻很誠實,這小妞可真有錢。
“葉先生,上次可真的太感謝您了,錢是小事,可更關鍵的是您讓我知道了還有這麽個騙局,後來我跟蹤報道了,交警系統還特地進行了一個大整治,整個市區的監控探頭都好好檢修了一番。”水洛語抿了一口檸檬水,客氣的說到。
那是,這好事都給你給整走了,害我白忙乎了一晚上。
“沒有沒有,那是應該的,水記者您的報道寫的真不錯,不虧是城市日報的大記者。”葉幀口是心非的恭維。
“我想起來了,
葉先生也是個記者吧。”水洛語恍然大悟,“話說,葉先生從哪個學校畢業?現在在哪裡高就?” 我靠,我名片上不寫著麽,明顯沒看。
“恩,我是F大新聞系畢業的,現在在星燦報當記者,入行三年了。”葉幀微笑著。
“F大?星燦報?”水洛語皺了皺眉頭,腦海中似乎尋找不到相關的訊息,“恩,我是S大新聞系畢業的,按照古代的規矩,先入門的是師兄,我入行才兩年,我該叫葉先生一句師兄。”
“不敢當不敢當,水記者那可是高材生,才兩年就有這麽好的成績,我還差遠啦。”
正說著,兩人的牛排端了上來。
當看著水洛語利落熟練的用刀叉切割著牛排,葉幀有些犯難了。
“葉師兄,可是這牛排不合你胃口?”水洛語倒是很大方的喊起了師兄。
“其實……”葉幀臉上一紅,“我不怎麽會用刀叉。”
“哎,服務員,給我雙筷子行不。”葉幀一把抓住了身邊走過的服務員。
“咯咯咯”水洛語看著葉幀無比熟練地又是筷子又是用手對付著眼前的牛排,一陣好笑,“葉師兄,你慢點吃。”
這師兄倒也是實誠的可愛。水洛語想到。
於是,葉幀和水洛語這一桌又成了藝流牛排中的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女的貌美如花,姿態優雅,一看就是名門閨秀;男的又是撕又是咬,吃相別提有多難看;可問題是這漂亮的女子壓根就沒有被那長相普通的男青年影響,不時地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真是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
“呼。”
剛剛在廁所釋放完的葉幀正要返回大廳,突然被廁所旁的兩個藍色的大桶吸引了。
好奇心害死貓。
葉幀不由自主的打開了一個桶的蓋子,不得了,滿滿一大桶黃燦燦的油!
再打開另一個,還是滿滿一大桶油。
這廚房的師傅也太粗心了,竟然把兩桶油放在廁所邊,我要去提醒他們一下。
正要轉身,葉幀突然發現這油桶裡並不只有油!只見黃燦燦的油之中竟漂浮著幾小片菜葉。
什麽情況?
葉幀越想越不對,再仔細瞅了瞅。
竟然還有鴨腸!
地溝油?!
葉幀腦海中愣是蹦出了這三個字。
緊接著,肮髒無比的油膩漂浮物,賓館、酒樓的泔水,這些字眼一股腦從葉幀腦中蹦了出來。
“地溝油,也叫垃圾油,人們在生活中對於各類劣質油的通稱。它質量極差、極不衛生,含有毒素,流向江河會造成水體營養化,一旦食用,會破壞白血球和消化道黏膜,引起食物中毒甚至致癌。”老預的聲音冒了出來。
“老預?你怎麽冒出來了?自帶百度功能?”
“主人,我這是根據您所想的適時對您進行幫助,這種幫助是隨機的。”
“好吧,還得看你心情是吧。”葉幀一陣譏諷。
“哎,那兩桶新到的油你放哪去了?”不遠處飄來兩人的對話。
“哦,剛放在進門廁所邊上了。”
“趕緊拉過來,別讓客人瞧見。”
葉幀急急忙忙閃到廁所門後,門縫中看見一胖一瘦兩個帶著廚師帽,穿著白褂子的男子從轉角處拐了過來。兩人利索的把兩桶地溝油拉進了不遠處的廚房。
果然有貓膩!
葉幀躡手躡腳從廁所外繞到了廚房外側,找了個小箱子,墊著腳從廚房的外飄窗向裡看去。
只見那胖廚師正拿著個小塑料杯,一杯杯從藍色的大桶裡舀出地溝油,然後均勻的灑向鐵板上正在滋滋作響的牛排們。
那那那不就是我剛才吃的極品牛排?
葉幀一眼就看到了牛排底盤的紅色盤子,和之前端給自己的一模一樣。
“嘔!”葉幀一想到自己居然吃了拿地溝油做的牛排,一陣乾嘔。
好你個藝流牛排,還極品牛排,明明這店就是個極品!
*
一回到大廳裡,葉幀就給正在結帳的水洛語使了個眼色。
水洛語一臉納悶的揣著包走了過來。
葉幀一把拉住她的手,就直直往廁所方向走去。
“哎哎哎,你幹嘛呢?”水洛語哪有被一個男子這麽拉過手,啪的甩開葉幀的手,“葉先生,請自重。”
“不不不,水記者,誤會了。”葉幀一看,是自己太著急了,趕緊擺手示意,“你跟我來,很重要的事情。”
水洛語看著葉幀一本正經,自然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不堪,趕緊踏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兩人躡手躡腳回到了廚房的外窗外。
“水記者,往裡看。”葉幀大拇指往窗口頂了頂。
水洛語顫巍巍的站上了小箱子,往裡望去。
“沒什麽啊,他們不就在做牛排麽?”水洛語詢問道。
“看看他們用的油。”
“油?”
“那藍色的桶看到了吧?那裡面的都是地溝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