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只見那門上的‘貳’字,突然發出紅色的光芒。
直直射在第一個孩子手中的牌子上,緊接著大門便緩緩打開。
門裡是一扇同樣赤紅的火紋屏風,正對門口放著,遮住了落塵的視線。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屏風後面悠悠傳來。
“小家夥進來吧。”
那個被照射的孩子顯得有些緊張,小臉上一副不安的神情,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愣愣的傻站著。
仿佛感覺到了孩子的局促不安,那聲音很是親切和藹的又道:“別怕,快進來吧。”
那孩子這才怯怯的走了進去。
待他進去,那門上的‘貳’字才緩緩變暗。
……
大約過了盞茶時間,那孩子便從裡面走了出來。外表並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也不說話、徑直走到火焰浮雕的邊緣去了。
待得那孩子走遠,那門上的‘貳’字又是亮起。
就這樣一個一個,每個人進去的時間長短不一,出來後也都是一樣,落塵排在第十四位,雖然不是很靠後,但也是臨近中午十分才輪到他。
在那‘貳’字亮起的瞬間,落塵便感到、自己手中牌子的溫度、突然升高了少許,緊接著光芒便朝自己投射了過來。
穿過大門迎頭便是那赤紅的火紋屏風,繞過屏風這才看清房間裡的模樣。
並不寬敞的空間裡,迎面靠牆放著一張木桌、木桌前面放著一把椅子,後面則坐著一個黑袍人。
黑袍很大,幾乎遮住了他的全身,就連臉部都籠罩在陰影之中,若不是先前聽到過他發出的沙啞聲音、隻怕現在連性別都不容易分辨出來!
屋內並沒有其它的陳設,隻有桌面上放著一個鑲嵌有底座的圓形透明珠子,暗金色的底座雕刻成火焰一樣的形狀,珠子被三根火形爪子固定著,仿佛被包裹在金色火焰之中一樣,造型十分精美!
看到落塵進來,黑袍人仰頭對著他微微一笑。
那是一張沒有絲毫血色、顯得有些病態般蒼白而又蒼老的臉!眼中、也是帶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老人微微一笑,指了指桌前的木椅。
“小家夥坐到這邊來”
落塵看清那張臉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火神宮裡的人怎麽沒一個正常的!不是紅眼睛,就是死人臉!
心裡這麽胡思亂想著,走到桌子跟前,一屁股坐了下來。
“唉!聽天由命吧,老頭子不是經常說嘛,“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以前覺得這是老家夥掩飾自己無能的推脫之詞,今天想來還真是有那麽幾分道理!”
黑袍老者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小家夥,一時竟然有點哭笑不得!
這……這孩子心不在焉的,明顯是在走神嘛!
自己在火神宮做了這麽多年的測氣師,這樣的孩子還真沒遇到過幾個!
“咳咳!”
老者尷尬的乾咳了兩聲。
“小家夥準備好了嗎?”
聽到老人問話,落塵這才回過神來。
“把你的手給我吧。”
“哦。”
落塵乖乖把手伸了過去。
老人順勢拿起落塵手中的識魂牌,開口說道:“按照火神宮的規矩,我現在要從你手上取一點精血下來,好讓這識魂牌滴血認主。當然、每一個來火神宮測試的小娃娃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塊識魂牌,用來記錄靈魂氣息。”
“當然這牌子你可帶不出去,
必須存放在火神宮內,他的作用就相當於你戶籍一樣,明白了嗎”? 落塵點頭。
“來別怕,不疼的。”
老人對他笑了笑,也不見有何動作,落塵便覺食指指尖一麻,一滴鮮血便冒了出來,緩緩滴落在那識魂牌上。
鮮血在牌子上滴溜溜的轉了兩圈,便被吸收了進去。
老人看到血液被吸收,笑著收起了識魂牌。
“我們開始測試吧。”
溫和的跟落塵打了個招呼,便握住了他伸出來的那隻手,示意他把另一隻手放到一旁的透明珠子上。
待得落塵放好手掌,一股熱流便從老人手掌心裡傳了過來。
熱流沿著落塵的手掌心順著手臂緩緩流入他的體內。
老人顯得很是謹慎,熱流始終保持在一個恆定的速度,不急不緩。
待的熱流沿著體內經脈循環一周後,這才順著自己的另一隻手臂緩緩注入放著手掌的透明珠子內。
只見那透明珠子在熱流注入的一瞬間,忽然綻放出奪目的光彩,老人那顯得死氣沉沉的雙目中,露出一股驚喜!
“好……好……好!”
老人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落塵,隻覺那股熱流又從透明珠子上,倒流回手掌,順著經脈,緩緩朝著自己的腹部流去,待得到達腹部之後,便暖洋洋的散做一片,化於無形,很快消散不見。
“咦!”
老人皺眉,臉上的喜色也隨之散去,喃喃自語道:“怪事怪事!”
落塵也是疑惑!
隨即便感覺老人的手心又傳來一股暖流,再次緩緩朝著自己的腹部流去,等氣流到達腹部的那一刻、再次跟先前一樣,不知所蹤。
老人面色凝重,仿佛不甘心一般反覆又試了幾次,每次都如出一轍,落塵的心情也被老人的舉動搞得七上八下。
始終無果,老人有些不甘的停了下來,搖搖頭道:“好了,小家夥你可以出去了,出去後站在浮雕旁邊等著,一會自會有人接你出宮。”
莫名其妙的落塵,仿佛預測到了什麽!急切的問道:“老爺爺我有沒有通過測試啊?”
老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有些心不在焉!
“結果一會自會公布,現在隻要耐心等待便好。”說完不再理會落塵,隻是自顧自的皺眉思索著什麽。
落塵,隻得無奈的轉身離開。
“可惜啊可惜!”
“自通百脈的先天之體,丹田竟然無法蓄氣!做了這麽多年測氣師,還是第一次遇到,真是可惜了!”待得落塵出去,老人這才兀自喃喃自語到。
心情低落的落塵出來後,並沒有與其他孩子扎堆在一起。獨自一人皺著眉頭,呆呆的看著那仿佛呼呼燃燒著的巨大浮雕,顯得十分的落寞。
“聽天由命吧!說不定也沒自己想的那麽壞。”
雖然明知道結果不會很好,但他還是自言自語的安慰著自己。
畢竟隻是個六歲的孩子,能這般想已經是心智足夠堅定了,若非這麽多年跟著老頭子吃盡苦頭、嘗遍了世間冷暖,小家夥此刻怕是已經哭鬧起來了!
……
“所有人都到中間來。”
正在發呆的落塵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
只見先前帶領眾人進來的火甲青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浮雕中央,正冷冷的注視著自己,原來所有孩子都已經測試完畢,看來是要出去了。
再次踏入浮雕內部,熾熱氣息依舊從腳底傳來,落塵的心情卻跟來時大不一樣了!
“起!”
低喝聲從青年口中傳出,早有準備的落塵緊緊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樣的大廳一樣的情景,恢復意識的眾人不待火甲青年說話便輕車熟路的朝先前進來時的門口走去,青年也不在意,直接轉身離去。
落塵木然的隨著人流走出了火神宮!
火神宮外、刺目的陽光照在臉上,落塵不由的眯了眯眼。
對於初春的雁北城來說,今天無疑是個好天氣,但這樣的好天氣對落塵的心情卻沒有絲毫的幫助!
老頭子正躺在巨石廣場的邊緣,借著暖暖的午後陽光、懶懶的打著瞌睡,聽到身後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這才慢慢的睜開眼睛。
看到人群中的落塵,老頭子一屁股坐了起來。賊兮兮的從破棉襖裡拿出兩個僅存自己體溫的冷饅頭和半個雞腿,笑嘻嘻的問到:“傻小子出來了,餓了吧?看看老子給你弄來什麽好東西了!”
說罷揚了揚自己手中那半個雞腿。
“嘿嘿,怎麽樣?”
一口黃牙露著風,顯得極為的猥瑣。
落塵此刻哪有心情管什麽吃食,苦著臉一屁股坐在老頭子身旁,接過手中的雞腿,便木納的往口中塞去,
“哎呀呀,你這臭小子,雞腿怎麽能這麽吃嘛、暴斂天物啊!”
老頭一臉痛惜的大呼小叫著,恨不得立馬奪過落塵手中的雞腿。
“爺爺,我可能做不了火神衛了!”
一向很少喊老頭子‘爺爺’的落塵、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一下把老頭子給喊蒙了,呆立在那裡!爺倆一時無話。
良久、老頭子才故作輕松道:“悖∥乙暈裁創笫履兀蛔鼉筒蛔雋訴攏垡┱庋兆硬皇峭寐錚∧腔鶘裎勞縭峭紓撓欣賢紛遊憶烊鰨蛔鮃舶詹蛔鮃舶眨
說到這裡,老頭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一路隱忍的落塵此刻終於爆發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
火陽星緩緩落下,余暉映紅了半邊天空,從雁北城回到破茅屋的祖孫倆各懷心事。
並沒有被火神宮選中的落塵,早早便躺在茅草堆上沉沉睡去。
老頭則斜靠在茅屋前的大石頭上,看著逐漸黑下來的天空,怔怔發呆。
“唉!”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至於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嘛?下這麽狠的手!若不是主人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這顆“石頭”,隻怕這孩子早就死了!”
初春寒冷的夜風嗚嗚的刮過樹林,老人低低的細語隨著風聲很快便消散在夜色中。
回頭看了一眼籠罩在白色微光中的落塵,老頭子眼中劃過一絲厲芒,又喃喃道:“放心吧主人,隻要我寞刹活一天, 便絕不會讓落家在我手裡斷了香火,也絕不會埋沒了小主人超越常人的天資,總有一天、定要讓那群王八蛋血債血償!”
說到這裡,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竟又是自言自語道:“六年的孕養想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這雁北城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
清晨,刺骨的寒風帶著嗚嗚聲響刮過雁北的街道,漫天的雪花洋洋散散的飄落下來,不一會便在地面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那盧氏的小少爺通過火神宮氣試並被吸納為內部成員的消息一大早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老鄭頭聽說沒,盧家那小少爺被吸納入火神宮內部了!”
“這麽大的消息整個雁北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盧家這小子可真了不得!我記得上次咱們雁北有人被吸納為內部成員可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當時那個小家夥如今可都成火神衛了呢。雖說不在咱雁北當差,可說到底是咱雁北人,說出去咱們臉上也有光不是!”
“那可不!”
“我看盧家這小家夥將來定是了不得,那盧氏一族家大業大,這小家夥鐵定是下任族長了!”
“你這話我可不同意,厲害是厲害不過下任族長可不一定就是他這個小娃娃,我看得是他爹坐完才能輪的到他。長幼之分,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這小娃娃必定是下任族長,你看看咱天臨的各個家族勢力、哪個不是最厲害的那個執掌著?不信你就走著瞧吧!”
大街小巷,茶館酒肆都在談論,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