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敲門聲傳進來，打破了巴茗的思緒，她走過去開門，是藍雨過來了，藍雨嚇得可憐，此時知道的巴茗沒事，當然就跑過，來照顧巴茗了。

藍雨一直把巴茗當做姐姐看待，也可憐了這樣一位沒有依靠的女孩子，巴茗是她心中活著的港灣，所以藍雨一直不希望巴茗有一個三長兩短……

藍雨臉上掛著淚痕，應該是哭了很長時間，巴茗笑了笑，掛了一下藍雨的鼻子，然後說道:“我說藍雨，你怎麽了?沒事吧?姐姐不是沒事兒嗎?”

藍雨哭了。

突然嚎啕大哭。

哭得梨花帶雨。

巴茗拍了拍藍雨的肩膀，一直安慰藍雨沒事的，世界上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所以巴茗一直樂觀對待。

藍雨終於好些了，然後在巴茗的懷抱中睡著了，巴茗搖搖頭，一口歎了氣，說道:“小孩子，睡一覺就好了。”

巴茗又在想，當初赫連琛與自己，簡直比自己的好友粱越與新穎的遭遇還要離譜，巴茗與赫連琛當了時間的旅行者，不知道這一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回到現在。新穎與藍雨的故事也終將有結局，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故事能夠無限延伸，那個故事的結局，不僅有陰影與粱越的愛情，還有老板與醫生的友情。

“老板，你最後與荊軻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我聽得雲裡霧裡的。”啞舍飄起清淡的茶香，醫生接過老板蒂過來的茶盞，咕嚕咕嚕一口氣把茶水喝得精光。

雖然老板已經習慣醫生這貨暴殄天物的習性，但看到自己珍藏百年的古龍井茶被白開水一樣下去，額角垂下一條黑線，接著端起另一杯茶，小綴一口，緩緩開口說:“荊軻刺秦王，被斬八劍，死於廷下。人死後是會墜入輪回的，可他因為心中執念，流連於人間。”

“哦。”醫生恍然大悟:“你是說.荊軻死後化為了……冤魂，想要找秦王報仇.”

老板嘴角抽了抽，真想抽這丫的，最近鬼片看多了吧！記得醫生前些天看了新出的《貞子三》，到了晚上不敢獨自回家，死賴在老板這兒不走。

“不是，只是在人間遊蕩的魂魄，世上沒有鬼物，所有的神神鬼鬼都來自人的內心。”老板把茶盞放下:“比神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醫生似懂非懂地頷首，老板說:“當年太子丹對荊軻的確是禮賢下士，甚至是把荊軻當作兄長對待，你聽說過——的典故吧，歷史上是真實的。”

“嗯。”對於當年語文可是學過的知識，醫生記憶尤深，典故解釋)()()()()9)(老師說這個典故時，曾評價:多少臣子一生以得到君王賞識為抱負，那荊軻能得太子丹如此信賴，也應該倍感榮幸。“

老板輕聲歎氣，又似嘲諷地笑了笑:”可惜他做的一切是為了荊軻更死心塌地地為他效命，丹賞識荊軻，但不完全信任荊軻，《戰國策、燕策三》記載，荊軻刺秦王前等待一個朋友與他一同前去，太子丹見遲遲沒有出發，心生疑惑，疑其有改悔，多次派人催促，若不是太子丹的不信任，恐怕荊軻真能刺殺到秦王。“老板神秘地說:“你知道荊軻等的朋友是誰嗎?”

“秦舞陽?”醫生沉聲說。

老板白了他一眼，吐槽這家夥可能比較笨，秦舞陽不但不是荊軻等的人，還是燕國派去監督荊軻的。何況燕國指定給荊軻的副手，何須等?“他等的是……當時天下的第一劍客，蓋聶。”

醫生驚異的努了努嘴，顯然是荊軻聽過蓋聶名頭的。

……()()、)()(

“荊軻欲刺秦王以報太子知遇之恩，死後執念兩千年亦堅守心中信念，你說，是荊軻虧了太子丹呢?還是太子丹虧了荊軻?太子玩弄人心，史書記載)()()()()(，你說，是鬼魂可怕?還是人心可怕?”老板氣勢凌厲，斥聲說。

醫生竟流下冷汗，太子丹這一手玩弄人心的手段的確高深，讓一個臣子在兩千年後仍然堅定說，我不很後悔，或許，荊軻是明白太子丹的內心的，只是不願意相信。連忙轉移話題，問出心下疑問:“那他怎麽不去刺殺秦始皇轉世，而去等待秦舞陽轉世報仇呢?”

“即使荊軻找到始皇帝轉世，他也殺不了，J即使再過去千萬年，荊軻也近不了始皇帝的身。始皇帝乃是天生驕子，開創中國第一個大一統的封建帝國，雄才偉略，修靈渠，築長城，體內自然殘存有真龍氣息，荊軻一縷寄生在匕首中的幽靈，如何與真龍氣息想抗?”老板淒然說:“況且始皇帝沒有轉世，乾坤大陣沒有建成，始皇帝遭到了大陣反嗜，他最後困進了大陣其中一個陣眼中。”

醫生沒有答話，聽老板說下去“所以，荊軻找到了秦舞陽，歸結刺秦失敗原因，將全部的怨恨轉移到了他身上。”

“可他不是秦舞陽啊，他是梁越，與兩千年前那個秦舞陽完全不同的一個人。”醫生眼光微轉，其實他想說，正如扶蘇是扶蘇，醫生是醫生，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老板那雙漆黑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醫生內心，撇起一抹笑容:“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啞舍裡每件古物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它們不會說話，沉默千百年，等待著有人來聆聽背後的故事。

故事結束，發生在了那家叫做啞舍的古董店，然而，巴茗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好友鐵馬成開的古董店，也叫做啞舍。

巴茗把藍雨放在了床上，自己就開始出門走了走，她一個人悶在家裡，實在是太孤獨了。

門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巴茗看到了一顆梅花樹，在夏季裡，生長著繁盛的葉子。

巴茗想起了一個曾經讀到了的短篇小說。她把這個小說記了下去。

關於一棵梅樹的愛情。

也像是赫連琛與巴茗她自己，一生的故事，發生在這一刹那。

楔子

人有三念，

首念為惘，次念為真，三念為魁。

所謂，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一

梅生又在對著一棵樹嘀嘀咕咕。

這棵樹年代久遠，樹乾粗壯內裡卻已經被蛀蟲掏空，留下碩大的樹洞，像人的肚膛。梅生幾乎每日的空閑時間都要對著黑漆漆的樹洞說會話，誰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梅生是當朝的太師，如今已是禿頂的年紀，位列三公，官至正一品，官途算是走到了巔峰。人們都知道太師梅生權力極大，他輔佐過前朝皇帝，先皇死的時候抓著他的手托孤，至今仍被百官津津樂道。

先皇躺在玉輦上，下方便是文武百官，他在眾人面前，伸處顫顫巍巍地手:“梅…梅太師，朕的一切都交給你了，你看我的兒子中誰能繼承我的大業?”

梅生微微皺眉:“二皇子蒲文緒。”

“命人立下遺召，二皇子蒲文緒為當朝下一任皇帝。”先皇慘白的臉上帶著解脫的笑意，而後他把梅生召進了輦車，拉下了玉簾子。

有人說先皇在輦車內是打算賜予梅生攝政王的尊位的，梅生拒絕了。

一國之皇立下儲皇在於一個臣子的一句話，在很多人眼中是匪夷所思的，不過確實如此，而朝中每一個官員，又都對梅生充滿了敬意，不僅在於梅生的權力，還有梅生個人的能力。梅生擁有大權，卻不玩弄權勢，隻手遮天，他將這一生都獻給了國家。甚至連坐在至尊寶座上的那位少年天子都明白，他的梅太師是國家的棟梁。

而這樣的梅太師卻對花草樹木溫柔得犯蠢，極其熱愛大自然。誰要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折枝砍樹，就跟打了他兒子一樣，一頓臭罵是躲不掉的。

眾人皆以為，太師之所以變成這樣，與他早年間有過一個貌月羞花的老婆有關。不過他老婆早年已不知所蹤，傳聞是死了，不過也有可能是綠帽病發作，跟別的男人跑了，給梅太師帶了一頂大綠帽子。從那之後梅太師的性格就變得格外古怪，跟人不熱乎，實在令人難解。

梅生歎口氣，只聽得他對著樹洞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當年我就不應該讓她離開我的，我不過是被迷失了雙眼，選了錯誤的決定，一生不得幸福。”

二

梅生是前往京城參加科舉的秀才，與大多數的秀才一樣，他參加了五次科舉，落第了五次。

這是一家在京城的舊寺廟，梅生為了省一些盤纏，住進了廟中，小和尚帶他去了一間荒僻但還算乾淨的廂房，就獨自走了，離科舉的上殿考試還有一月，梅生便住了下來。每日背誦經書。隔得很遠就能聽到寺廟裡傳出的讀書聲。

窗外明月，屋內燃起一支淡黃光暈的蠟燭，從窗戶望去，是一棵青翠的大樹印襯著一輪皎月，那樹樹乾虯扎，樹須蜿蜒成一條條的樹枝盤繞在樹乾上，古意盎然，而綠色的枝葉又襯托出生機勃勃的壯麗。

“你這樣讀書可不行。”一聲嬌俏的聲音傳到梅生耳朵。

梅生四顧，沒發現人。

“別找了，我在你面前。”銀鈴般的女聲繼續說著:“對，就是這裡，我是這棵樹。”

梅生笑了笑:“古廟裡的樹妖?”

綠樹枝條搖曳，像極了生氣的樣子:“你這個凡人，不怕我也就罷了，還對我沒有敬畏之心。”

“你懂讀書?”梅生向來不怕妖怪，剛知道對方是一棵樹時也只是淡淡吃驚，不過他聽老人說過，在寺廟裡的妖怪，即使是代表惡的，也不敢行凶。所以叫攀談起來。

“以前有過書生住這寺廟，不對，也不算是書生，他是一個在人間代表至高無上地位的天子來著！他就喜歡讀書。”樹妖嘻嘻笑著說:“他比你讀得好++++

“天子?”梅生訝然，而後哄笑說道:“小妖精，還沒修成人形就懂得騙人了，以後你修為高一些，還不是一個禍害。”

“沒有騙人！”樹妖似乎嘟囔著嘴說道:“他也住你那個房間，也對月讀書。不過他說讀書要讀出裡面的深意，每一句話都是古人的智慧。他讀書也隻為興趣，不為功利。所以我說你不會讀書啊，你讀書功利心太重，只是把書本的字背了一遍……”

“你喜歡他?”梅生聽樹妖對天子的語氣，像是一個情人評價自己的伴侶，所以梅生開了個玩笑。

“你知道……”樹妖說道:“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梅生笑了:“小妖精，你真可愛。”他手執一卷書，站在窗前，月光下，長發飄飄，很俊秀。

樹妖聽了後喃喃說道:“我以為你知道呢，我亂想了。”

梅生與樹妖繼續交談，竟發現樹妖博覽群書，他問:“曾經真有一個人在這兒讀書?”

“對，我說了的啊！他就在這裡，我聽得多了，就知道了一些。”樹妖輕聲說。

梅生想也許是一個普通書生在此居住，長期的耳濡目染下，樹妖學習到了一些東西，所以他也沒太留意。

接下來的每一天樹妖都會出現，不過很有規律，樹妖在白天的時候如同陷入了沉眠，而到了晚上就會與梅生說幾句話。

梅生漸漸了解到，她是一個小妖精，道行不高，生於寺中，受香火佛音熏陶，漸漸通靈有了靈智。

她所說的書生叫梅生，與他相同的名字，梅生有過詫異，不過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不計其數，想想也就釋然了。那個書生在寺廟住了大半輩子，他是當朝的皇帝，把皇位傳給了他的兒子，隻為追求心中的平靜，皇帝書生削發為僧。

梅生嘖嘖讚歎，不過他並不信小妖精的話，他覺得小妖精特別能吹牛皮。

“我曾經是一個大妖，與黑山老妖大戰七七四十九天，他始終弱上了一籌，被我追趕了九千裡，最後到了帝都，也就是這個地方，我怕被黑山老妖算計，偷偷在寺廟中成了這棵樹，等黑山老妖出來的那一天，我會出山，手刃仇敵。”樹妖侃侃而談。

梅生聳了聳肩膀:“如你這樣說?你是一位法力強大的妖怪，怎麽甘願在這個佛寺的一隅，當年你喜歡皇帝書生，為何不變作人形去與人家勾搭?”

“勾搭?”樹妖枝條顫動:“會不會說話?本妖法力通天，如果想要皇帝的心，只需要用點幻術就能讓他愛我到無法自拔，但本妖深知強扭的瓜不甜……”

“所以！?你就默默地站在窗外?連話也不敢勾搭，等他愛你。”梅生調侃。

“啊呸，我也跟他說過話，他也表達了對我的愛意。”樹妖繼續吹牛皮，可是語氣沉著，聲音柔美，讓人有些頭疼。

梅生搖搖頭:“那為什麽不在一起?”

“我怕黑山老妖知道我喜歡他，用他威脅我。”樹妖的聲音清脆如銀鈴。

梅生嗤笑幾句，噗地一聲展開折扇，坐在窗前借著月光看書。

樹妖自找沒趣地繼續說了幾句也不說話了！而到了另一天的早晨，小和尚給梅生送早餐來的時候，樹妖便不再開口，如同陷入了沉眠。

樹妖解釋過她追蹤黑山老妖時受過傷，夜晚還好，到了白日陽氣太重，她就必須進行療傷。

她鼓著氣說:“該死的黑山老妖，等本妖把身體養好了，一定殺了你。”

梅生抿嘴淡笑。

巴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河邊，她感歎梅生也樹妖的離奇故事，巴茗也在一直等待著梅生與樹妖故事的結局， 然而，很多故事的結局並不是美好，而是充滿了憂傷。

巴茗自己的好朋友陰影與粱越是這樣，巴茗自己與赫連琛也是這樣，所以，樹妖與梅生的結局也注定了黯淡。

樹妖等待著梅生的出現，等了五百年，凡人可能不明白五百年有多久，然而五年有多久呢?十歲到十五歲，二十歲到二十五歲，一切都看著是一個數字，要走完，卻是一段很長很有趣的歷程。

而樹妖等待梅生，等了一百個這樣的繼承。

巴茗想，自己若是有機會，也要做一個樹妖，而不是做一個普通人，因為巴茗就可以一直想念著赫連琛。

赫連琛，你這個滾蛋，笨蛋，怎麽還不來找我，赫連琛，我在南城，我在南城的青樓裡呀，你什麽時候才會出現?

巴茗心中喃喃自語，她又在想念那個叫赫連琛的男人了。

想念，是思想的解藥，巴茗想，只要自己不見到赫連琛，巴茗對赫連琛的想念也許就不那麽深切了，可是巴茗沒有想到，自己的思念，會伴隨著時間而增強，愈發濃烈。

巴茗走在了河邊，下面的河水很清澈，巴茗知道，清澈的河水屬於魚兒，而淅淅瀝瀝的雨，屬於小河。

究竟！誰是為了誰?

是了，巴茗為了赫連琛，巴茗愛著……赫連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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