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圖門王府的馬車就早早的停在了門口,府裡的下人們一件一件仔細的把昨晚巴茗親自挑選好的禮品放在車上,易破碎的,便用麻繩固定好,馬車車夫又謹慎的檢查了兩三次。
王爺的性格,他們都知道,若是讓他因為這些事失了顏面,回來都吃不了兜著走。
阿飛牽來了那匹額頭有一寸白色毛發的馬,赫連琛拍拍它,它也溫順的低頭迎合赫連琛的撫摸。
開慣了好車的他,對於這個時代唯一的交通工具有一種特殊的情感,不只是因為生意人,喜歡那些馬到成功,萬馬奔騰這種生意場的客氣話,而是他覺得這種動物,很有忍辱負重的感覺。
特別符合他此時需要學習的,一種心境。
他拍拍馬的脖頸,正準備翻身上馬,巴茗清亮的嗓音便從府中不遠處傳來。
“王爺,你等一下。”赫連琛收回剛踩上馬鐙的腳,收了回來。
他回過頭來,看見在小青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的巴茗,急忙迎了過去,扶住巴茗,道:“外面風這樣的大,你怎麽出來了,昨日不是說過了麽,又不是去戰場。”
巴茗從小青手中拿來藍色的披風,殷殷囑咐道:“騎馬一路顛簸,小心風撲了身子。”邊說邊親自動手為他仔細的系上披風的袋子。
只見她手指翻飛,迅速的打了一個梅花結。
赫連琛深情的握住了巴茗的手,說道:“等你好了,我要兌現我昨日說的,要送你的大禮了可好?”他眉眼彎彎,看著她的小臉兒。
巴茗低下頭,轉身要回府:“當著下人的面兒,說這些做什麽,也不怕人笑話你的。”
赫連琛還欲說些什麽的時候,阿飛便小聲的過來提醒他,“王爺,時間快到了,在不出發恐怕要晚了呢。若是去遲到了,只怕瑞王爺要多想。”
還不待赫連琛說些什麽,巴茗便輕輕推了推他到:“快些上馬去吧,我就在府中老實的等你回來。”
赫連琛又囑咐了一遍侍衛,強調了巴茗的安全問題,以及,他說過,不要讓巴茗見客。但凡是來拜訪的客人,都攔下來,說是以後再見,現在不方便就可以。
侍衛們和府裡的下人們,都一一應承下來,赫連琛方翻身上馬,帶著禮物,去參加瑞王的格格的酒席。
此刻葉赫那拉府的馬車也在趕往瑞王府的路上,蘇妲一直抓著胸前的衣襟兒,旁邊的憐雙一臉同情的看著她家小姐。
她印象裡的小姐和夫人,都是最高貴的人,如何今日卻要為了一個無心於此的人,做這樣背水一戰的事。
但是無論做什麽,她都會幫忙,她若是都不支持,可憐的小姐便真的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了。她心下不忍,便伸出手去,手覆蓋上蘇妲死死攥著衣襟兒的手。
蘇妲似乎是在鑽心的想什麽事兒,被憐雙伸來的手,突如其來的嚇了一跳。渾身一個輕輕的哆嗦,才把有些呆滯的目光,轉到憐雙的臉上。
憐雙心裡一緊,她心疼的說道:“小姐莫要害怕,奴婢一定不辜負夫人的囑托,一定要護住小姐周全。”
“憐雙,你說···”蘇妲猶猶豫豫的說:“你說,我們這樣做,真的好嗎?這算不算是算計了王爺。”
“小姐···”憐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用一種自己都不自信的語氣說道:“小姐莫要多想了,小姐沒有錯,小姐這般的深愛王爺,鍾情王爺,只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愛情啊。”
“小姐,聽說,巴茗小姐已然是準王妃的身份赫然住在王府,這般婚前就住進男方家中的行為,多不合規矩,既然他們瓜爾佳已經不按照常理出牌,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憐雙勸道
蘇妲輕輕點點頭,輕輕撩開窗簾,看著越來越近的路,心中的糾結,便更多了一分。
“小姐,我們到了。”憐雙輕輕的打起轎簾,回過身來攙扶她家小姐。
蘇妲的手搭上憐雙手臂的時候,看著憐雙說:“憐雙,你確定,我們必須要這麽做嗎?還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憐雙的眼睛裡雖然有晶亮的淚水,盈盈的蓄在眼眶,但是她還是堅定的扶了扶蘇妲的手,說道:“小姐,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蘇妲走下車,仰頭望著天空,長長的歎息了一口氣,這樣美好的天氣,這樣美好的情感,終究是要被錯過了。
隨即,她平複了一下心緒,堅定了一下腳步,緩緩的踏入王府。
王府內的氣氛很是熱鬧,人潮湧動,赫連琛暗暗皺眉,他並不喜歡熱鬧,而且,幸虧今日沒有帶巴茗來,不然她的腰傷也必然是受不了的。這樣多的人來人往,誰碰了她一下都是難免的。
瑞王爺隱隱切切的迎合著赫連琛,赫連琛揮一揮手,命令手下把禮物都卸下來,給瑞王府裡一個一個搬,瑞王妃還熱切的詢問著巴茗的病情,有沒有好轉的跡象,說是好了之後,一定要去拜訪的。
赫連琛只是淡淡的一笑,禮節性的回答了王妃的話,然後便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後,淡淡的看著周圍的喧囂與熱鬧,都與他無關的喧囂。
瑞王妃禮貌的站在門口,迎接著每位女眷的恭賀與談論著誰家府上送了什麽樣名貴的禮物,此時,看見蘇妲攜著侍女走進府,便急急的迎合了過去,說道:“二小姐來了,快快快請進,哎呀,你說你來便來了,還帶什麽禮物。”
赫連琛看到這樣的場景多了,他嗤之以鼻的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便扭過身子去,看向別處的熱鬧。
蘇妲禮貌的回禮道:“王妃客氣了,哪有空手來的道理。”說罷向後一伸手,憐雙會意,便捧過來一個托盤,裡面放了一個外邊包裝華麗的錦盒。
她親自伸手拿起了那錦盒,慢慢的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金絲絞雲的項圈,下面墜著一個玉麒麟,那玉質地通透,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嫩綠的光暈,一看就是成色質地極佳的好玉。
王妃樂的合不攏嘴,拉著蘇妲的手就要講她帶到他們女眷一起話家常,蘇妲卻客氣的推辭了。她說見到了一個熟人,要去打招呼。
她四下環顧,帶著心虛和緊張,她看見一個侍女向她緩緩走來,說道:“二小姐安,奴婢聽夫人囑咐過,你身體虛寒,不可以引用那尋常的黃酒,奴婢特地從倉庫起了一壇的梅花酒,是以冬日的梅花入酒釀造的。”
說罷,她便遞給蘇妲一個酒壺,兩個酒杯,在遞到她手裡的時候,略微的加重了力道,意思只有他們兩個人懂。
蘇妲略略抖了一下,好懸沒拿穩,掉在地上,她深深呼吸了幾下,便挪動腳步,去赫連琛的桌子上敬酒。
“王爺···”蘇妲過去,弱弱的說道,並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赫連琛只是略略頷首,算是做了回答。
“王爺···我知道,我們家人曾經做了讓你不愉快的事···”她頓了一頓,咬咬嘴唇說道:“小女無話可說,只希望王爺能飲了這杯酒,不然小女一直心裡難安。”
赫連琛心中有松動,畢竟這些事情都不是她的意思,她還算是一個善良的女子,何況,之前巴茗被陷害,還是她的舍命相護,怎麽說,都是欠了這個女子一個莫大的人情。
如今,她如此謙卑的姿態來這裡,在眾目睽睽之下,端著酒杯來敬酒,若是不接,就這麽小氣的連一杯酒都不接,反而小氣心虛。
君子坦蕩蕩,在別的事情上保持距離,潔身自好的就好了,他站起來,語氣沒有過多溫度的說了一句:“姑娘言重了。”
說罷,便接過酒杯,欲要仰脖一飲而盡。
此時卻明細的撲捉到了,蘇妲的表情有一點微妙的變化,旋即轉瞬即逝,恢復了平靜。
赫連琛看見了,但是他仍然毫不猶豫的一口飲了那琥珀杯子中的酒之後,對著蘇妲控了控分毫沒剩的酒杯,便沒有再說什麽,離開了酒桌。
他背過身,背對著蘇妲的時候,用手心裡攥著的手絹,擦了擦嘴角,把剛剛那一口酒,悉數吐在手絹裡。
然後,直起腰,嘴角勾起一絲了然的微笑。
我赫連琛是誰,和我鬥,和我玩兒這些小兒科,簡直是太小瞧我了。
他在王府後庭轉悠了幾圈,忽而看見假山後似乎是有小心翼翼的伸出來觀察他的小腦袋,他輕輕勾了勾嘴角,故意放慢了步調,裝作在一心一意的看風景,閑庭信步的走著。
走到拱橋的時候,有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下人,看似應該是府裡偏末等的奴才了,他看起來好像是找了王爺許久的樣子,便急急的跑過來,大氣不接下氣的說:“王爺···王爺怎麽躲到這裡了,讓奴才好找啊,我們王爺見王爺沒在酒席上,便以為王爺不勝酒力,吩咐下人們去找你帶你去特意給你安排好的殿內好好的睡一覺。王爺請隨我來吧。”
“好!”赫連琛爽快的答應,他現在很想看看他們的下一步是要把他怎麽樣的,他心裡帶著玩味的態度,跟著這個家丁下人去為他“特意安排”的屋子去休息。
那家丁把他帶到一個別致雅靜的宅子裡,便客氣的退了下去,囑咐要他好生休息。
他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便關了房門,在室內仔細的溜達來溜達去。
這屋子就是一個普通的小院,除了離喧囂的酒席遠了一些以外並沒什麽不一樣的。既然如此安靜,他便先思考一下他們要對他做什麽吧。
他和瑞王無冤無仇,又沒有權利上的糾纏,想必不會是他,也只有葉赫那拉府上的人吧,也只有他們,會如此每日每日的糾纏他。
正如此想呢,房門外似乎是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音,和一些小的響動。似乎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赫連琛扯起衣角,放輕腳步,緩緩的靠近窗台,側耳傾聽。
“嬤嬤,這個是?”一個女子在小聲的問。
外面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說道:“這個啊,是為了給今後留證據的,若是今日,你與王爺···”嬤嬤收了聲,對著蘇妲做了個手勢,又接著說:“那麽,這白色的布單上,便會留紅,你隻管留著,這便是夫人今後要為你做主的證據啊。”
蘇妲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說:“你是說···不,不行的嬤嬤,我做不到,娘親沒有說過要做這些···這些逾矩的事,她···她沒說。”
“小姐啊,我的好小姐,你以為不真的如此,隻憑你說什麽,王爺如此精明的一個人,會相信的嗎?別傻了小姐,夫人早就傳信給我,要我助你做好此事。”嬤嬤語重心長的說道:“小姐莫要害怕,只是會有一點點疼,很快,很快就沒事了。”
說完,便把那白色的布單硬生生的塞到了蘇妲的懷裡。
蘇妲看著這白色的布單,開始越來越緊張。她覺得都要緊張的上不來氣了,嬤嬤似乎是看出來她的緊張,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姐,你要這樣想,你這是與喜歡的人提起行使了自己的權利,只是早了幾天而已,這都是夫妻間早晚的事。放寬心。”
“嬤嬤,我緊張,萬一,萬一這荷包裡裝的東西,沒有什麽效果,那該怎麽辦?”蘇妲著急的問,語氣裡帶著緊張。
嬤嬤老氣橫秋的笑聲響在她的耳邊,嬤嬤說道:“小姐不必擔心這個,老身已經反覆確認過了,這裡的依蘭花,蛇床子都放了十足十的量,非常純,絕對不會有失誤的,何況,你給王爺喝的那杯酒中,又含有能讓人出現幻聽幻覺的迷魂藥,只要你一說話,他便聽見的似乎是他最愛的女人的聲音,你的臉龐,也會在他眼中,變成他最愛的女人的模樣。他會很快,就接納你的。”
嬤嬤又狡黠的說道:“小姐隻管說隻管做,外面都是夫人安排的人,這裡絕對不會有人進來,不會有人打擾了小姐的。”
蘇妲並沒有注意聽嬤嬤還說了什麽,她隻被剛剛的一句話刺激的動彈不得。
原來,最大的優勢,不是在於她表現的有多麽的溫婉,吸引他,也不是這迷情之物,原來,一切都要靠著巴茗。
甚至這種時候她都逃不掉巴茗的影子,她只有借用藥物的作用,讓王爺把自己當成是她,才能靠近了王爺,才能上了王爺的床。
“小姐,小姐快些進去吧,等王爺的酒失去了藥效,便一切都完了,小姐莫要拿這等大事開玩笑耍脾氣啊!“嬤嬤急切的催促道。說完還輕輕的向前推了她一下。
赫連琛在屋子裡聽的清楚,原來,傳說中的貴族小姐,金枝玉葉也不過如此罷了。他便與她們做個戲罷。
想到這裡,赫連琛便輕輕離開窗邊,走到床上,把被子輕輕的拉開,自己躺下來,故意做出那熟睡的很深的樣子,等著她進來與她好好的演一場好戲。
蘇妲已然是心灰意冷,但又不甘心就這樣便放棄了,她走到門口,把手放在門框上,她想,如此的優秀挺拔的男子,人人都是三妻四妾,為何他便隻願意在一個人身上禁錮了胸懷,再不肯給她一個位置。
她從前便是認了,可是今日的打擊讓她心內難受,她偏要親身進府去看看,他們是如何相處的,他喜歡的,她都可以學啊。
想到這裡,她便穩了穩氣息,嬤嬤在用目光催促她快些進去。她回頭看了一眼,對嬤嬤點了點頭,便輕輕的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嬤嬤趕緊上前去,把房門重新掩上,自己在門口把耳朵緊緊的貼在門框上,試圖聽聽裡面的動靜。
蘇妲進去了,小心的叫了一聲:“王爺?你在麽?“
沒有人應聲。
她便又試探性的往裡面走了走,清清嗓子有問了一句:“王爺,我是···“她剛想說自己是誰,但是又記起來嬤嬤的話,便硬是咬著牙,把那句我是蘇妲咽回肚子裡。說了一句:”我是你的茗兒啊。“
赫連琛在床上裝作熟睡,聽到這句便覺得好笑,使勁兒的憋著,才沒有笑出來,然後便面向牆壁,只等著見招拆招。
蘇妲在往裡走,恍惚便看見了眠在床上的赫連琛,她走過來,卻在他床前幾步遠的地方,定了格。
真的要這麽做麽?她突然覺得有些過分,什麽時候,自己已經徹頭徹尾的變成了自己曾經最不屑的樣子了。
只因為愛麽?只是因為面前這個,心裡根本沒有她,只有巴茗的這個男人。
只因那一眼,那回眸。她便如那撲火的飛蛾,一路至此,被逼的做出這樣的決定。
為了嫁到他身邊,與他一起生活,便如此逼迫了自己,也逼迫了他。
今後的生活,想到今後,蘇妲便又向前堅定的邁了一步。把手輕輕的搭上了他溫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