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臉挺生啊，是很少出門吧?”行在路上，周圍路人越越來越多，畢竟武行那片地方還是武者出入的較多，尋常人家也不會朝那裡跑，當然了，也不排除去那裡運運貨做做跑路的，倒也賺的不少。

　　只不過因為君無殤渾身血跡的可怖模樣，引得不少人遠遠的躲開，指指點點著好不熱鬧。

　　“嗯，”君無殤看了看小城，悶哼了一聲。

　　見君無殤似乎不是很想說話，小城也很識相的閉上了嘴。

　　“等等小兄弟！”突然，小城頓住了腳步，惹得渾身黑色鐵甲一陣嘩啦啦的響動。

　　“嗯?”君無殤皺了皺眉頭，看向小城，口袋中握著小罐子的手也下意識的緊了緊。

　　“沒……沒事了……是我多想了，”小城搖了搖頭，臉上勉強露出了一絲牽強的笑容，但那漸漸褪去紅潤的臉色依舊是出賣了他。

　　“那就好，走吧，”君無殤也不道破，笑了笑，先小城一步走開了。

　　“剛剛沒有想通，現在才知道那家夥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了，是，說他自己麽?”小城手掌輕輕握上了長刀，在回憶起當時君無殤的動作，一時間小城隻感覺心頭一股悚然徒然炸開！

　　“你說，一個人殺了無辜，但是他本人沒有意識，可是他又偏偏真的殺了無辜，那這個人，有罪麽?”

　　小城心中細細咀嚼著君無殤當時說的話，隻感覺越琢磨越恐懼，但看著君無殤渾身浴血落寞的走在前方，小城一時間遲疑了。

　　“有罪麽?”小城在心中也問了自己一句，卻遲遲沒有答案。

　　“誒！小兄弟，等等我，”半晌沒有想出結果，而君無殤已然走遠，小城心中一急，跟了上去。

　　“怎麽，想通了?有答案就告訴我，我需要一個答案，”看著一路小跑上來的小城，君無殤嘴角噙起了一道微笑，這笑容有些苦澀。

　　“沒有，”小城仔細看著君無殤的臉，搖了搖頭，反問，“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麽?”

　　“說，”君無殤重新扭過了頭，看著前方到處吵吵嚷嚷的人群，第一次發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人命是如此的不值錢，就好似這關北城，他曾看過有關關北城的規則，大致就將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而不修練的尋常人，似乎地位極為低微，就比如他曾經看過一條城規，

　　百重天無故殺人者，處以獄刑半年。

　　無故殺了個人，就因為他是武者，是個百重天，就僅僅蹲半年大獄?

　　這讓曾在地球生活的君無殤一時間接受不了，百重天武者尚有如此特權，那更上面的蛻凡，甚至更高的武者是不是就連一點罪責都沒有了?

　　那豈不是草菅人命?！

　　“我該怎麽辦?就像你說的，確實是殺了人，但他又確實沒有意識，那，這樣的人……”小城也似乎被君無殤的理論搞的心煩，從前，他從未考慮過這些問題。

　　今天，是第一次。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很奇怪，武者，到底為什麽稱為武者，什麽是有罪，什麽又是無罪，想來你也猜出來了，我確實是殺了那些人，但，當時的我根本沒有意識，如果我是清醒的，或許我也不會這麽糾結了，可偏偏，我，問心無愧，卻要遭受良心的譴責，所以，我需要答案。”

　　君無殤抬頭望著天空，卻發現萬裡無雲，明媚的陽光傾瀉在關北城中，整個世界似乎都沉浸在太陽的余暉中。

　　……………………

　　“我不會說出去，放心吧，”身後，小城突然按住了君無殤的肩膀，頓時兩人四目相對，在君無殤詫異的表情中，小城笑了笑，眼中有一種君無殤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正如你所說的，你需要答案，我也不知道答案，但是……你也說了，問心無愧這四個字，我是個粗人，大文化我搞不通，武者是什麽，什麽稱為武者我也不懂，但我卻知道，做人，只要問心無愧，問心無愧，比什麽都重要。”

　　小城說著拎起腰間的長刀，指著刀柄上刻著‘守護’二字，語氣中帶著些許追憶的語氣。

　　“當年，我年少輕狂，自認為有些修為，到處惹是生非，直到進入了關北護衛隊，成了其中的一員。”

　　“那時候，我覺得當護衛隊很酷，因為沒人敢惹我，不管我走到哪裡，所有人都是恭恭敬敬。”

　　“事實上這也確實很酷，起碼那時候我是這麽認為的。”

　　“直到有一次，我回到家，看到了父母和孩子妻兒眼中那隱藏著的恐懼，我知道，這並不酷，應該說殘酷才是。”

　　說到這裡，小城頓了頓，也不理會君無殤那不明所以的眼神，繼續訴說著他作為一個關北城護衛的平常。

　　“漸漸的，我發現我記憶中的關北護衛隊變了，變得陌生，許多隊員都靠著職權開始肆意斂財，都靠著護衛隊這個金字招牌到處招收糧餉。”

　　“每當我也想與他們同流合汙時，我都會在這‘守護’兒子上刻一條橫線， ”說著，小城將那刻著‘守護’二字的刀柄讓君無殤湊近了看，果然，上面密密麻麻刻著許多條微小的劃痕。

　　“這麽做的目的我也說不清了，或許只是想改善城裡人對我們護衛隊的看法，起碼，我不能那樣做。”

　　“這麽多年我也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小城看著君無殤，眼中的目光變得熾熱起來。

　　“不管我在那‘守護’二字上刻下多少橫線，都是為了……”

　　“問心無愧！”

　　“我知道你實力很強，否則也不可能造成那樣的慘劇，那樣的結果，但我希望你永遠記得，不要仗著修為逞凶，也永遠能記住你今天的話，問心無愧，那麽，今日放你，我也心中無愧！”說著小城松開了按在君無殤肩頭的手掌，衝著後者微微一笑。

　　“問心無愧……問心無愧……”

　　君無殤口中一聲聲念叨著‘問心無愧’四個字，眼中的迷茫也如同那被陽光消融的雲朵一般，逐漸四散離去，不知不覺中，君無殤看向小城的目光中，隱約多了一些尊敬。

　　這個普普通通的關北城護衛隊隊員，雖不是智者，卻勝似智者。

　　“小兄弟，走吧，柳家就在前面，”小城看著君無殤的表情，知道他已經不在迷惘，這才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嗯！”君無殤點了點頭，隻感覺心中似乎打開了一道死結，整個人豁然開朗。

　　“謝謝你，”君無殤在心底補了一句。

　　“不求萬事做對，只求問心無愧！”君無殤在心中告誡著自己，腳步越發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