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總是這麽懦弱。總有一天,無處可逃的時候,你該怎麽辦呢?”黑暗中有人柔聲說著。
明明每天凶的不行,就不要用這種溫柔的語氣來說話啊,他很想這麽說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嘿,接好花圈,這可是對你來參加婚禮的獎勵。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可不要像以前那麽無厘頭。”
“跑,別回頭的跑。”火焰和濃煙滾滾淹沒而來,女孩這樣喊道。
“如果你不想你喜歡的女孩嫁給別人,一定要提著槍去打亂她的婚禮。別管事情能不能收場,有些瘋是必須要發的啊。”無人的街道上,她背著他這樣說。“你看,我等了很久,卻只看到你穿著西裝站在台下。像一個花僮。”
“好好活下去。”
像是永遠離開的人忘了關上了還在播放的電影,破碎的畫面和語言在黑暗中無限的被重複,白色的婚紗,崩塌的大樓,嘶吼著的龍獸,還有血與火!提著劍高高躍起的女孩迎向注定無法戰勝的敵人,神色凜冽,眉眼如刀,盤好的發梳散開來,隨著她的躍起像波濤般跌宕。多麽漂亮。
可是為什麽,明明應該是你擋在她的面前,一切卻都反過來了呢?
該死的難道不是你麽,最沒用最懦弱的家夥,憑什麽能活下來呢!
“你忘了麽。”
“我們還要向那該死的世界,復仇!”
有人在他耳邊說,咬牙切齒,凶狠猙獰,一切歸複於寧靜。
乳白色的光從西荒建築裡典型的方形的小窗投射進屋裡,因為蒸汽的原因能夠看到一長條光束,小屋的藥爐增多了很多,瓦罐也比之前用的更大,骨仙正倚在牆邊打瞌睡,但很快就被驚醒了。
昏厥在裝滿藥材的木桶裡的人發出輕微的呻吟聲,向這個世界宣告著他的蘇醒。
“醒了?”骨仙提著熬藥的杓子,叮叮當當的敲著木桶的邊沿。夏初看向他的眼神裡絲毫沒有焦距,一片茫然。
“我是誰?”骨仙把臉湊過去,讓夏初看的清楚些。
那張臉很快就被抬起的手臂推開了,留下一臉的水漬。
“看來恢復的很不錯。”骨仙滿意的頻頻點頭,像是欣賞自己畫作的老畫家。
“新生的肌體非常脆弱,你現在就像剛出生的嬰兒,最好不要亂動。”他一邊擦著臉一邊說。
夏初成功的挺過了早期的治療,最開始的祛毒持續了四天夏初幾乎就是處於痛醒痛暈在痛醒再痛暈的過程,這樣可怕的循環幾乎將人逼瘋。
隨著毒素和蠱蟲逐漸洗清,終於在第四天的藥水把夏初痛暈後開始換用別的藥劑藥劑。從各地快馬送回的名貴藥材像是不值錢一樣放進大鍋熬煮,龍血草,百葉靈芝,雪芮蓮………每一樣都是生死人肉白骨的頂級藥材。
骨仙活了很久,時間並沒有讓他的修為從天命境再上一層,但是卻讓他積累了龐大的知識,這讓他能夠幾乎完美的勝任任何一個角色,比如說醫生。
托這些名貴藥材的福和經驗豐富的老醫生的福,“再過半個月,你就可以向正常人一樣跑跑跳跳啦。”老醫生宣布,聲調愉快,臉上卻堆滿疲倦。
這樣複雜的治療過程,涉及四五百種藥物,這本該由數百名醫師通力配合才能完成!
半個月的不眠不休哪怕是骨仙也感覺到了疲憊。
“我真的得去休息休息了,一想還會有一群東洲人來找麻煩,我就感覺很暴躁。”他嘀咕著推開門,
正午的光線從門口大片大片的潑灑進來。 “謝謝您。”女孩對著空氣說道,聲音細小的如同蚊呐。
外面的光線很刺眼,卻也讓人覺得溫暖。疲倦的男人帶著笑容掩上門走進了這片溫暖裡。
他慢慢的走在西荒春日的陽光裡,笑容迅速地褪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嚴風暴一般的積累,一直等候在門口的西荒漢子們跟隨著他的步伐整齊匯聚成河,就像千百年前他們先輩所做的一樣。
微微有些駝背的雲晟走在了骨仙的右側,很久未曾佩戴的彎刀背在背上用獸皮包裹固定,露出的刀鋒寒光逼人。西荒人愛護他們的武器就像愛惜心愛的女人,為了隨時可能會到來的戰鬥。
他們走在雲府中軸的大路上,兩邊屋裡的孩子好奇地探出頭,然後握起了拳頭。有少年悄悄的跟在了隊伍後面很快就被大人哄走了。
雲瑤站在其中一間的門口,他的身後站著一批與他一般大的孩子, 鐵佔,鐵圖,赤百煉。克烈不在,因為他早已趕回了鄴城,雲崤也不在,他現在的身上的骨頭斷了七七八八正在昏迷。
雲瑤看到了領頭的男人,在西荒很少有人會穿白衣,她回頭看著捏著拳頭的少男少女,心中的恨意落了下來,她知道,那些被加諸在他們身上的恥辱終於有洗刷的時候了。
雲晟讓他們忍,他們便隻能忍著。
現在忍耐終於到了盡頭。於是一切就按照西荒人的規矩來辦。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你是雲瑤吧?”骨仙感覺到了少年們的目光,看向他們問道。
少年們慌忙行禮。這十來年骨仙一門心思撲在夏初身上,自然也不會有心思去講武堂,這些少年因此並未曾見過他。距離帶來了強烈的敬畏感。
“見著圓滿,不錯,很不錯。”骨仙看著領頭的女孩,凝視的目光幾乎將人壓倒在塵埃裡。
雲瑤維持著半跪的禮節,忍受著如重山般厚重的壓力,但是她的膝蓋始終沒有彎曲下去。
骨仙顯然很滿意女孩的表現,他轉過頭看向盡頭的圍場,那裡東洲的使團早已經扎下了營地,玄色的黑龍旗驕傲的隨風飄揚,黑龍旗下有很多強大的氣息肆意地散發。
“跟上來吧。”骨仙對著女孩和她身後的少年們說道。
“西荒人的待客禮節從來隻有一條,為歡迎的客人送上最好的美酒,給不歡迎的客人磨亮最鋒利的彎刀。”
“我想他們這幾天一定喝夠了美酒。”骨仙露出猙獰殘忍的笑容。“那麽他們一定準備好面對最鋒利的彎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