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局遊戲開始了,我拿到了JOKER方,而克裡斯托弗拿到了黑桃ACE方。在這局遊戲開始之前,我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我並不去看撲克牌的牌面,而是選擇將它們全部蓋在桌面上,然後將它們打混,隨機抽取一張撲克牌來進行遊戲。也就是說,這一次,我本人的意願如何根本無所謂,我決定讓命運來安排我的出牌順序。
無論是JOKER在第一回合就出手,還是一直留在最後,都與我無關,因為我根本沒有看到牌面。
我將牌洗好,隨機抽取了一張,放置在了桌面上,重新看向克裡斯托弗。
他還在猶豫,似乎仍舊沒有決定好應該以什麽牌來迎戰。
這一局他是黑桃ACE方,獲勝的概率比我大得多,但他卻似乎在此刻猶豫不決,沒有了之前兩局的從容和自信。最後僵持了十幾秒,才緩緩選擇一張牌放置在了桌面上。
我知道我的計劃起了效果,禁不住刻意強調道:“怎麽了,是我做了什麽不能做的事情嗎?”
克裡斯托弗沒有解釋什麽,只是搖頭說道:“亮牌吧。”
兩人都將手裡的撲克牌亮出,赫然是方片KING對上了黑桃JACK。
這一局平局。
平局對於JOKER方來說當然是提升獲勝幾率的好事情,而對於黑桃ACE方,無疑就是一個壞消息了。
我將已經廢棄的牌扔到一邊,繼續從三張牌中隨機抽取了一張牌壓製在了桌面上,這個過程十分果決,因為過多的思考本身並無意義,我賭的不過就是真正的運氣而已。
我相信在這方面,我一定不比別人弱。
克裡斯托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手裡的三張牌變換了許久,終於拿出了一張。
“蓋牌,亮牌!”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我和他手中的牌都翻了過來。
“不巧,我這次居然出了JOKER。”我拿起手裡的JOKER牌,笑著看他。
只見到克裡斯托弗的身子明顯顫動了一下,然後頹然的扔下了手裡剩余的兩張牌。
“這一局,你贏了。”
沒錯,他剛剛所拿出的牌,正是黑桃ACE。
這是連我都沒有想到的情況,我只是無所謂的抽出一張牌,就正好刺殺了他手中的黑桃ACE。
這一次的勝利,我又積累了三分,現在和他的分數各是四分,我們持平了。
當然,最重要的可不僅僅是分數上的持平,更是我對於克裡斯托弗的手段有了一個驗證。就在這第四局裡,我成功讓他失去了他那雙仿佛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的確能夠看出我到底出了什麽牌,但卻是在我也能夠知道牌面的情況下。一旦連我自己都不能夠清楚我出的是什麽,那麽他也就不能夠知曉我蓋下的牌是什麽了。
用一種特殊的詞形容他,應該可以用讀心術來形容了吧。可是一旦被讀心的人都不知道的問題出現,讀心術的使用者也就一籌莫展了。
這就是克裡斯托弗現在的境遇,他猜不透我在想什麽了。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克裡斯托弗也明白自己的行為已經暴露,我不用眼睛去看牌面就是證明。他的技巧已經失去了效果,再隱瞞下去也就沒什麽作用了。
“就在上一局,從我的失誤開始。”我將那張已經廢棄的黑桃ACE抓在手心裡,笑道,“那一局開始,我本來是打算出黑桃ACE的,但是由於緊張,
卻一不小心出錯了牌,結果換來的卻是你的誤判。這一點引起了我的注意。” “聯系到你出牌的習慣,除了第一局的第一回合你是先於我將牌蓋下,其余情況下都是等到我將牌蓋下之後你才會動手,也就是說,我得先決定出什麽,你才會做出你的選擇。這就讓我有些懷疑,你是不是能夠知道我下了什麽牌。於是我檢查了你的眼鏡,事實證明,眼鏡沒有問題,撲克牌也沒有問題。那麽問題出在哪裡呢?我開始思考這樣的問題。”
克裡斯托弗看著我,沒有說話,顯然是想讓我講分析繼續下去。
“眼鏡沒有問題,撲克牌也沒有問題。那麽問題就出在我和你兩個人身上了。你一直戴著一副眼鏡,起初我以為你這副眼鏡是為了看到牌上留下的小記號,後來發現這個推論是錯誤的。再聯系上你上一局的失誤,我也終於明白了你為什麽要帶著這個冒著白光的小眼鏡。你不想讓我知道你在觀察我,對嗎?”
克裡斯托弗的眼鏡一直冒著白光,外人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睛,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他的眼睛可以肆無忌憚的打量我的渾身上下。我以為他在看我的牌面,其實他是在看我的本人才對。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知道我的牌面,是因為他能夠從我的身體動作,以及行為語言上看出端倪。至於這點怎麽做到的,我不能夠理解,但是我知道,我心裡所想,的一定程度上會被他看破,所以乾脆在第四局上放棄治療,不去看牌面,完全靠運氣去賭博。這樣一來,我雖然什麽都不知道,但是克裡斯托弗也同樣什麽都不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我和他才是真正公平的決鬥。
“你能夠根據我的身體行為,判斷出我的想法,對嗎?”我詢問道。
克裡斯托弗非常興奮地鼓起了掌,讚歎道:“不錯,你很聰明。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就看破了我的手段。”
我搖頭:“但我還是不知道你是如何看透我手裡到底捏著什麽牌的。”
克裡斯托弗解釋道:“你自己都已經說過了,我的確是從你的身體行為來判斷你手中的牌面的。人體本身會有十分多的微小動作,這些動作能夠傳遞給我非常有用的信息。人在緊張,興奮,恐懼等等時候所表現出的表情,神態,習慣性動作甚至於瞳孔的大小,全都有助於我判斷對方的心理。就比如你在興奮的時候喜歡抽動鼻子這一點。”
是嗎?我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不說,連我自己都沒有發覺這一點。
“還記得我怎麽樣猜測出你的牌面的嗎,我先是提問你的牌會不會是JOKER牌,你的反應並未過激,很平靜,這讓我知道你的牌必定是人頭牌,再之後我故意將語速放慢,說到‘方片’二字你的瞳孔有了明顯的收縮,這是應激反應。你的反應證明你手中的牌必定是方片,而另外一張方片在我的手中,所以你手中必然是方片QUEEN。所謂的猜測過程就是這麽簡單,試探,觀察你的反應,再試探,最後得出結果。”
克裡斯托弗的話讓我頓時明白他是如何看透我的牌面的,他是通過言語進行猜測,再通過我的反應來判斷猜測是否正確。如果我聽不到他說的話,也就不會給出相應的反應,他也就無從猜到我的牌面了。
而那場反敗為勝的關鍵,正是一個有趣的巧合。我本意想要出黑桃ACE的想法已經被克裡斯托弗洞穿,卻不得已出了一張紅桃QUEEN,這是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情況,克裡斯托弗當然也就被我欺騙了。
“在那一局中,我觀察到你在拿出選牌時的緊張情緒,顯然你是準備做出最後一搏。你的身體反應告訴我,你處於極度緊張而又後悔當中,這讓我判斷你是丟出了黑桃ACE但卻後悔不該如此草率的出牌。沒想到你最後拿出來的牌竟然不是黑桃ACE,這倒是讓我吃驚了一把。也就是從這裡開始,你懷疑起了我的手段,是嗎?”克裡斯托弗道。
我點頭:“是的,我本以為你真的能夠看破我的牌面,但那一局你的錯誤判斷卻是因為我自己的失誤,所以我才能夠想明白,你看的並不是我的牌面,而是我本身。我的失誤導致了你的失誤才對。既然你看得是我的反應,那不如乾脆連我也不看牌好了,雖然我緊張,躁動,但這些情緒並不足以對遊戲產生影響,你也就無法再猜到我的手牌了。這樣一來,輸贏全憑運氣,所以我才能夠扭轉戰局。話說回來。你竟然精通這麽多人體微表情微動作的識別,你真的是一名普通教師嗎?”
克裡斯托弗將手裡的廢棄牌扔出,重新拿出新的一副撲克:“當然是,我在大學裡當教授,傳授的課程只不過是心理學表象特征罷了。賭博遊戲有很多本身就是一場心理戰遊戲,只能洞悉敵人的心理,才能夠獲得更大的贏面。”
原來如此,難怪克裡斯托弗能夠如此輕易贏得遊戲,全都是因為他的心理學意識。當有人拿到好牌時那種隱隱的興奮,還有人拿到爛牌時強製自己做出興奮的偽裝,這些在克裡斯托弗面前都是薄如紙的牆一般不堪一擊。他能夠輕易看破那些人的心理,做出選擇。
他是心理學的大師,利用他的知識掌控著遊戲。
而現在,我和他之間的前四局已經結束。我和他的分數相同,也就是說,勝負將會由剩下的四局來決定。而現在,對方的招數已經被我擊破,剩下的比賽,全都是公平較量。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隻憑借運氣玩遊戲了。”克裡斯托弗將撲克推了過來,“今天不如重新嘗試一下好了,從現在起,我也不再看牌面了,不如就讓我們兩個的運氣一決勝負好了。”
“正有此意。”我接過撲克,繼續開始了第四局遊戲。
五分鍾後,後四局遊戲結束。
我獲勝了三局,拿到了5分,而克裡斯托弗卻隻贏了一局,拿到了一分。
克裡斯托弗看著最後的結果,無奈地笑笑:“看來,隻憑借運氣,我還是贏不了你啊。年輕人的賭運果然比我們這些老古董要好得多啊。”
我謙虛道:“怎麽會,其他方面我可能一無所長,但是唯獨運氣這方面出乎意料的好。我今天都還中了五百萬的彩票,不是嗎?”
“哈哈。”克裡斯托弗大笑起來,“是啊,你的運氣,好得簡直違反了世間的定律呢。難怪世界想要見上你一面。”
世界,又一次提到了這個關鍵性的人物。
我這才想起,打敗了克裡斯托弗,我的路卻還沒有走到盡頭。在這位梅花KING的後面,還有一位鬼牌JOKER等著我去見呢。
“恭喜你, 你可以繼續前進了。”克裡斯托弗站著了身體,讓開道路,“JOKER在等待著你,他會帶你去見世界的。”
我點頭,最後和這位中年人握了握手,又一次爬上了樓梯。
然而這一次,爬上樓的我不再是待在室內,而是爬出了船艙,我竟然已經來到了遊輪最上層的甲板。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片空間巨大的平面甲板。
“這裡是——”我還在思考,卻聽見一邊傳來地巨大轟鳴聲,那噪音吵得我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一扭頭,一架黃色的直升飛機正從太陽落下的地方朝這裡飛來,它扇動著螺旋翼,像一隻巨鳥撲騰著降落在了我的正前方。
這一層巨大的甲板,竟然是一處飛機起落架。
螺旋槳的速度逐漸減慢,卻沒有停下。畫著THEWORLD標志的直升飛機的艙門打開,裡面走出來一個戴著耳罩的男人,他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
我緩緩走過去,頭髮被螺旋槳的風吹得亂飄。站在直升飛機下的男人同時帶著墨鏡和耳罩,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麽,所以他乾脆遞過來一張卡片。
卡片上是一張小鬼圖。
他是JOKER。看外貌是典型的亞洲人。
JOKER朝我招招手,示意我上飛機。我沒有猶豫,爬了上去。
直升飛機再次緩緩啟動了,它帶著我離開了那座豪華遊輪,轉而飛向了大海的更深處。
噪音終於小了許多,名為JOKER的男人對我笑笑,路出一口大白牙:“我帶你去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