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僅限於此了。因為手段被限制起來,所以能夠從他們的腦中挖掘出這些東西已經很不容易。至於其他,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做更多了。”藍澤道。
我點頭表示明白:“如果我有機會離開,一定會將這個陰謀揭發出去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好了。”
他笑笑了,沒有再說話。
我和他在沉默中對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就連我自己都清楚,我所謂的“有機會離開”,或許也只不過是安慰自己的慰藉罷了。
來了這個海底秘密基地的我,真的還有機會離開嗎?
我不知道。
良久之後,藍澤終於開口了:“天好像要亮了,我要走了。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你一定要抓緊時間逃離這裡。”
我有些悵然若失:“你準備怎麽辦?”
“我?”藍澤有些猶豫。
“我是說,如果我能夠救你出去。你怎麽辦?”他是一個凶手,一個殺死了四個人的凶手。這一點,我一直記著。就算我真的能夠救他出去,到時候他也未必能夠落得什麽好結局。
“我已經沒有未來了。”他說。
“如果真的能夠逃出去,我會請求對你從輕處罰,我和那個機構的負責人關系還不錯,幫你說說情——”
“謝謝。”我還沒有說完,他就已經打斷了我,“但是,不需要了。”藍澤對我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能夠離開這裡,就替我給司徒珊的墓前獻一朵小花吧。”他輕聲道。
我點頭:“我會的,但是你也不要放棄希望。如果想去獻花,親自去不是更好嗎?”
他點點頭,身影很快退去,又消失在了黑暗當中。我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卻感覺整個夢境世界已經開始搖晃起來了。
夢境碎裂了,我明白,到了我該醒的時候了。
一睜眼,面前已經站著三個人,並排站在我的床前,兩人穿戴整齊,站得筆直,歪著腦袋沉默地看著我。另外一人俯身搖晃著我的身子,正是希姆萊。
“元首大人,該醒醒了。”希姆萊見到我睜眼起來,忙站直了身體,又重新回到了標兵的陣營。
我抖了抖身子,感覺腦袋有些沉重,剛剛從夢境裡醒來的一瞬間,我的記憶有些混亂,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裡是現實。
剛剛在夢裡看到的藍澤,他是真的嗎?
沒來得及等我有所反應,希姆萊已經替我擺好了出門的鞋子:“元首大人,日子到了。”
“什麽日子?”我還在疑惑,一邊的兩個人卻已經表現出了隱忍不住的激動。
“您重生的日子。”希姆萊低頭道。
我心中一稟,在這裡待了幾乎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本以為這樣的日子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沒想到預料中的那天那麽快就來到了我身邊。
可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因為這意味著我的這具身體要被兩個靈魂共享了!而且一同分享的這個家夥還是個可怕的好戰分子!
我怎麽可能同意這樣的事情發生,磨磨唧唧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希姆萊顯然對這種事情早有預料,他輕輕一揮手,旁邊站立的兩人已經一前一後將我扛了起來。
“元首大人,抱歉了。”希姆萊還不忘道歉一句。
“你們放我下來!我也不是你們的元首大人。”我的掙扎顯然是徒勞的,那兩人的胳膊就像鐵軲轆一般將我死死地卡在他們的肩膀上。兩人扛著我,連大氣都不帶喘的,
就一路走出了我從未踏出過的小廣場。 希姆萊跟在我們三人身後,盯著我的任何小動作,他需要確保萬無一失。
最後,我掙扎無效,累的氣喘籲籲,乾脆放棄了抗爭。我倒是想知道,他們現在把我帶去哪裡。
路越走越黑,這也是必然的。我所在的小庭院頂部是屏幕模擬的天空,恐怕造價高昂,一般人根本無法享受到這一點。也只有我這種特殊的身份,才能夠在這深不見陽光的海底世界享受到這樣的待遇,至於其他人——看看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沒有天空,沒有眼光,就連最基本的照明所用的路燈都是昏暗得可怕。小路越走越漆黑,黑到我的眼睛幾乎都不能適應了。
我只看得到不遠處點點閃爍的白光,那大概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希姆萊在我耳邊輕輕說,“元首大人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他非常想看到現今的世界。在箱子中沉睡的幾十年或許並不太好度過,你說是嗎?”
“那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呢。”我沒好氣的道。
希姆萊也不惱怒,他笑了笑:“如果輕易就死了,那還怎麽看到我們不費一槍一兵就能夠收天下為己用的情景。”
我知道他說的是依靠魚類信息素改變現在世界上所有人的認知歷史,這樣一來,的確會讓骷髏黨們的複興計劃簡單許多。
三人架著我,一路經過一道道鋼鐵大門,門的兩遍都站立著不等數的士兵,他們見到希姆萊,都是神色緊張,似乎也知道什麽緊要的關頭已經迫近了。
“實驗室到了,我帶他進去,你們在外面守候,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希姆萊對我宣布道,他令兩人放下我,由他單獨帶領前往室內。那兩位士兵對他點頭敬禮,從腰間的槍套裡拔出手槍,站到了一旁。
漆黑的大門上閃著紅綠色的光芒,大門中央有著一個半透明的玻璃球,那光芒正是從裡面射出來的。希姆萊將臉孔貼了過去,那綠色的光芒從他的臉孔上掃描而過,滴滴兩聲之後,大門打開,露出了裡面的寬敞房間,房間裡已經有一個人在等著我們了,他背對著我,正擺弄著手裡的一瓶透明試管裡的液體。
“請吧。”希姆萊推了推我。
我不情不願的邁出了腳。
站在那裡的男人回過頭來,正是傅滿洲。他穿著一身合身的白大褂,衣服領口的口袋處還裝著一柄金絲眼鏡,像極了專業的的研究人員。此刻聽到響動,回過頭來,見到是我,嘴上又發了奇怪的笑聲。
“好久不見了,鄧先生。”傅滿洲往左邊走了兩步,拍了拍自己腳邊的躺椅,“請坐。”
我心中驚疑不定,這家夥不知道又在搞什麽鬼。那躺椅上連著不知道接著什麽地方的各種電線,一看就不像是什麽好東西。
“不用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他見我不敢挪步過去,連忙笑道,“你的身體對我們的實驗很重要,你要是受了傷,他們或許會把我剝了皮都說不定。”
說這句話的時候,傅滿洲在打量的是希姆萊,他玩味的玩笑話仿佛是有意說給希姆萊聽的。
希姆萊沒有說什麽,只是叮囑了一句:“一切以穩妥為重。”
傅滿洲點點頭,將手裡的透明試管遞了過來,交到我手邊:“試試?”
我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碳酸汽水的味道。
“你在這裡就是做這個的嗎?”我笑笑,望著試管裡的漆黑色液體,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沒辦法,他們這裡的物資太貧乏,幾乎所有的物資都很稀缺,我只能自己合成些我喜愛的東西了。骷髏黨們可真是一群不懂得變通的家夥,他們所有的開銷都以複興計劃為重,個人的享受幾乎成了空想。我實在沒有想到,他們這裡竟然連可樂都沒有呢。早知道就不來了,是吧,波波。”傅滿洲用腳踢了踢伏在一邊的小巨魔。
“是,好久,不見。”見到了熟悉的人,波波似乎也有些興奮,不住的撓著自己的大頭,“可樂,快喝。”
我扭頭看了看面色不太好的希姆萊一眼,最終還是接過了那一試管奇怪的液體,一口喝乾,這液體雖然顏色差了一些,但是甜絲絲的,味道真的和平常的可樂並沒有太多的差距。
“好了,喝完了送行酒,就該上路了。”傅滿洲臉上掛滿了不明意味的微笑。
我卻是被他這句話嚇得咳嗽了兩聲,剛剛喝下去的可樂都嗆到氣管裡去了。
送行酒?我是馬上就要被砍頭的犯人嗎?
“為了保證蘇醒實驗不被人阻礙,你將於沉睡中接受這一過程,抱歉啊。”傅滿洲偏過頭去。
“什麽!”我一驚,立馬意識到自己好像又中了什麽詭計,腦袋開始迷糊起來,周圍有些天旋地轉,不由自主就要倒下了。
“都說過,同樣的招式,不能夠對一個人連用兩次。可你為什麽就是這麽笨呢。不過也對,畢竟你不是聖鬥士。”傅滿洲用手指一點我的額頭,我就已經重心失衡,軟倒下去,躺在了他早就預先準備好的躺椅上。
他竟然又一次再給我喝的東西裡下藥了!
還來不及罵自己愚蠢,輕易相信這樣一個家夥,那止不住的困意已經席卷而來,我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避無可避。
我昏睡了過去。
朦朧中,身周湧起了輕微的刺痛感,仿佛被螞蟻啃食的微小疼痛。我想睜眼,卻完全沒有力氣。與此同時,有什麽東西好像注入了我的大腦。
一股仿佛細細的流水一般的意識。
“醒醒,你不能睡,如果你就這麽睡著了,醒來之後這具身體就不再屬於你了。”有個聲音突然說道。
你是,你是誰?
“這裡是你的夢境,你的大腦,用力想起來,你的世界。”那個聲音還在說著。
與此同時,我卻沒來由的感覺到渾身一震,黑影襲來,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腦部傳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大腦內部爆炸了一般。有什麽東西出現了,它在死死地拽住我的大腦,用力的壓迫,一點一點想要將它剔除出去。
“能夠救你的只有自己。想起來,想起來,你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證據。”
我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證據?
這個念頭剛剛一出現,我的眼前瞬間閃過一朵飄揚在半空當中的旗幟,旗幟上刻畫著一個特殊的符號,旗幟下站著無數凝望我的年輕士兵。
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據嗎?
戰爭?無數的銀黑色戰鬥機從甲板上飛起,投下數不清的燃燒炸彈;無數的坦克翻山越嶺,跨越過皚皚的冰霜雪地;無數的潛艇從海面上沉降入海底,躲進看不見的黑暗當中,無數的人拿著長槍,奮力嘶吼,衝擊著不遠處的奪命堡壘。此刻周圍炮火連天,爆炸聲震耳欲聾,轟擊一次比一次劇烈。
這是我存在過的證據?
我看見一群人跪倒在我腳下,他們輕吻我的皮鞋,喊出我的名字,一個女人擁抱著我,握住我的手,流著淚,卻帶著笑,嘴唇輕啟。她在說話。
“都會成功的,都會是屬於你的。”
“不管是我,還是這個世界。”
愛娃·布勞恩。一個名字突然在我的腦子裡蹦了出來,卻令我本就模糊的意識更加混亂了。
她是誰?
我的愛人,我的情婦?
時間在流逝,記憶卻比時間湧動得更快。我看到大廈頂端冒起的煙火,槍聲四起,無數的人潮往同一個地方匯集而去,還有那樹立起來的冉冉紅旗。
那是蘇聯的旗幟?
“元首,大勢已經離我們遠去了。”一個戴著老式眼鏡的中年人對我說道,他雖然戴著帽子,可是頭上依舊受了傷,血漬透過潔白的紗布滲透了出來,滴落到了地面上“新的計劃將在未來開啟。”
“那你呢,希姆萊?”
“我將死去,元首大人。但我也將以另外一種方式繼續活下去。我的子孫會繼承我的名字。”男人頭也不抬。
“這一次,需要沉睡多久?”
“對不起,元首。我不知道。”
“我還會有醒來的那一天嗎?”
“是的,一定會的。因為——”
“德意志萬歲。”
“是的,德意志萬歲。改變整個世界的任務,只有元首大人能夠完成。”
“但是這一次,我失敗了。”
“您還會成功的。時間不多了,元首大人。我們需要盡快切下您的大腦。”
“再等一會吧,希姆萊,讓我最後看一眼戰火下的柏林。”
......
這些,都是我的記憶嗎?
“不是,這些並不屬於你。 ”有聲音說道。
“快想起來吧,屬於你的那些東西,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世界。”
我的家人,朋友,世界?
一個符號突然閃過了我的腦海。
那是一個奇怪的符號,上面寫了一個詭異的數字:13。
13是什麽?
十三,十三,十三?
十三局?
什麽樣的十三局?十三局是做什麽的,我為什麽會想起來這個?
男人,戴著眼鏡的男人。
又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跳躍出來。
我看到他拔槍,看到他狂奔,看到他惱怒的撕碎紙片,看到他愁眉不展的宣布情況不妙,看到他背著尋找出路。
呂,呂布韋?
還有一個女人,只會甜甜的笑,只會傲嬌的對我發脾氣,只會永遠在我身後默默的對我說加油。
還有她?
鄭青芸?
一個接一個的人影從黑暗中奔騰而出,像是漆黑的天空被陽光撕裂了一道口子,無數的光從破口中湧出,一下子照亮了整個世界。
十三局?
呂布韋,鄭青芸,安然,昊天?
這才是屬於我的記憶?
“看來你想起來了?”那個聲音驚喜道。
“現在,是時候將不屬於你的那個意識趕走了。鄧龍。”
“不過在讓他離開之前,還得謝謝他呢,多虧他,才能讓你重新找回自己。”
“你說是嗎,元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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