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著了,大家都吃吧。”
月兒輕輕擊掌,率先拿起一個花卷掰開。
這就算是開飯了,靈玉也嬉笑著拿過一個包子放到碗裡,卻是沒急著吃,然後又拿了一個包子放到邵寒碗裡。
邵寒一愣,不禁側頭看向她,卻在眼神對上的時候拘謹地挪開了,臉一下就紅了。他一時不知往哪看,隻得點點頭,小聲道:“謝謝。”
“謝什麽,我還得謝謝你昨天給我的花卷呢。”靈玉嘻嘻地笑著,情不自禁輕拍邵寒的肩膀。
這個小舉動更是讓邵寒有點懵了,隻覺得臉更熱了,低著頭不去看她:“沒什麽的,不過是,一個花卷而已。”
“總之還是謝謝你啦。”靈玉笑眯眯的,十分可愛的樣子。
月兒看在眼裡,樂在心裡。太子黎則好像全然不感興趣似地,安靜地自顧自吃著。
另一邊,金陽城監。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還沒到,囚犯們都被關在牢房裡。
北門孤獨自坐在牢房的乾草堆上,依著牆,望向鐵欄杆外的空地。隔壁的牢房靜靜的,沒有聲響,也沒有人的氣息。
阿強已經被帶走了,今日黃昏就要上路。北門孤心裡有些失落,其實他很想去阿強最後一程的,盡管隻相處了不到一天,卻有種相識多年的感覺。
是啊,要是能早些遇到,說不定兩人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也許會是在欣賞著江水美景,坐在江邊亭下飲酒暢談吧?
他不禁開始想象著那樣的情形,想象著自己一身淡藍衣袍,手提長頸瓷壺,裝著上好美酒,坐在亭下,面前是……
一陣腳步聲傳來,打斷了他的美好想象。北門孤如夢初醒,監牢外的雙扇鐵門打開了,發出難聽的摩擦聲,衙役頭子和一個須發泛白的白袍男人走了進來。
“我就在外面等候了。”衙役頭子說著,看了一眼監牢中的北門孤,退了出去。
白淵站在幾步之外的監牢門口,鐵門在他身後關上,幾個半睡半醒的囚犯眯著眼打量著他,以為牢中又多了個新同伴。
白淵看著北門孤,北門孤也看著他。兩人都不說話,無聲對峙著。
接著,白淵默默把右手往背後的劍柄伸過去,左手也摸向腰間短劍。北門孤稍微睜大眼睛,卻是沒有懼色。
然後,白淵把長短劍從身上解下,放到地上。他深吸一口氣,空手走了過來。北門孤沒來由哼笑一聲,也稍微坐正了。
白淵走到牢房前,兩人間隔著一道道鐵欄杆。此時若是沒有這欄杆的防護,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的平靜了。
“你……是虛月門門主吧?”北門孤看著他,低聲道。
白淵點點頭:“你,毒害了林韻吧?”
北門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偏偏頭,道:“我與林韻的相識,算是把我和他都毀了。”
白淵閉上眼,一腔怒氣就上來了,但他攥緊拳頭,硬是壓了下去。他說:“你為什麽要害我的愛徒?”
“如今您還在乎原因嗎?”北門孤苦笑,“恐怕隻想立刻殺了我吧?”
白淵冷冷地看著他,不答。
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北門孤低歎一聲,道:“我與林韻不過見過幾面,比試過幾次。他與我年紀差不多,卻是每次都贏我。我好強,便一直記著,最後竟是從嫉妒轉成了仇恨。”
“所以你就對林韻下毒?”白淵身子微微顫抖,“不過是輸了幾次比試,就用如此劇毒害死我徒兒?”
北門孤自然沒有說這是上頭的吩咐,也是因為這個吩咐,讓自己的嫉妒終於有了最狠毒的發泄。以玄冰堂弟子的身份殺害虛月門弟子,挑起門派矛盾。
他不明白上頭為什麽要這樣吩咐,但作為組織的下層,他不得不執行。更深層的原因北門孤毫無頭緒,所以他沉默了,也不反駁,也不多言。
“你說得對,我的確想現在就殺了你。”白淵再次把怒氣壓下,卻是多了一分悲涼意,“不過這天下哪裡又有倒轉時光的妙法。我對你,另有打算。”
“嗯?”北門孤抬眼看他,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你一定不想在這金陽城被送上刑場,也不甘死在我劍下,所以你有一條活路。而你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配合我。”白淵低聲道。
北門孤眼中不禁放出光,他半信半疑,卻是真切地想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他問:“您……此言當真?”
白淵點點頭,又說:“不過你不要幻想我會原諒你,該你死的時候,定是逃不掉的。而且你能不能有活路,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什麽意思?”北門孤一愣。
“我向判官請求,把你交給我,而不是由他們送上刑場問斬。”白淵道,“只要判官同意,你就跟我們上路。我們要把你帶回玄冰堂,再商討如何處置你。”
聽言,北門孤沉默了。幾秒後他閉上眼,又靠回牆上,歎了口氣:“那就先多謝您的好意了。我還是情願在這裡等著上刑場。”
白淵皺眉:“你不願跟我們走?”
“判官應該也不會同意吧?這種要求,怎麽可能同意呢?”北門孤苦笑,“而且我在玄冰堂眼裡,已經是個不複存在的人了吧。畢竟失蹤了這麽久,大家都以為我死了。”
他說得頗有道理,表情也坦然,但白淵眯著眼盯著他,徐徐道:“你怕了。”
北門孤一愣:“怕?”
“怕見到同門,怕見到堂主,怕他們的眼光,怕遭到排擠。”白淵一一道來,“而怕的原因,就是你在心裡已經告訴自己,你已經不再是玄冰堂弟子,而且做了給正道摸黑的事。”
這番話戳中了北門孤心底的痛處,他脖子上的筋跳了跳,意欲反駁,卻發現自己竟是鼻頭一酸,說不出什麽來。
“如果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那就說吧。如果覺得現在不是時候,那麽到時候再說也不遲。”白淵低聲道,“我會讓判官同意的。你一定也想回玄冰堂看看吧。”
白淵還想再說什麽,卻還是默默轉身,拿起地上的長短劍離開了。
北門孤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聽著鐵門再次關上,心情卻久久不能平複。他閉上眼靠在牆邊,長長地呼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