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藍月依舊披著件藍色法袍,目光依舊清婉從容,隻是多了幾分憔悴與迷茫,尖細優雅的精靈長耳朵也沒有再做掩飾,而清秀冷麗的面容看上去倒比以前溫婉嫻雅,但神情裡又鎖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愁苦,嘴角邊還有一抹欲說還休的糾結,姿態端莊,也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高貴,或許這就是她曾在昆卡面前收斂過的高貴。
“對不起,”最後馬車夫先開口了,他還是把面容深深地藏在鬥篷裡,“原諒我隻能用這種方式來見你。”
憑借他們倆之間的默契,藍月早就知道這個人是昆卡,而且她知道他必然是有事相求。
想想他們之間過去的種種,想想還剩下那麽多沒有結局的故事,藍月的目光中苦澀的味道又多了一分,她捂住了胸口,自從看到了那一幕,就落下了胸痛的毛病,輕聲說道:“謝謝,以這種方式見面,對我已是很仁慈了,我很怕再見到你。”
藍月的語氣極其真誠,她害怕見到昆卡,怕見到他之後自己會突然的不顧一切。
昆卡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淡然地說道:“美好的東西都是脆弱的,我是愚蠢的,我不求任何原諒,也許這就是諸神之意,但你知道我從來都是不信那漫天諸神的。過去的已經埋葬在那個陽光都照不進去的憂慘地窖,但我來不及嘲弄,來不及悲傷,我還有我的責任,我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說著昆卡已經走到了輕便馬車邊,掀開了加持了魔法護盾的車簾。
藍月早就看出來那輛馬車不一般,加持了魔法護盾、魔法減震、魔法屏蔽、魔法氣候等多重魔法效果,但她沒有想到裡面竟是那樣一副樣子,雖然剛才昆卡提到“父親”時,她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此時她還是呆住了。
“不!”那女人的樣子刺傷了藍月,“怎麽會是她?怎麽會這樣子?”藍月認出了那個女人就是為昆卡擋住雷擊的女人。
“你還記得在我們到達酒神殿之前的神罰嗎?”
“不,”藍月感覺胸口一陣刺痛,“不可能,她已經死了!我親眼所見!”
“沒有,她隻是暈過去了。”
“不!我回去檢查過了……難道,這,”藍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抓住了昆卡的手:“這裡面一定有什麽陰謀,昆卡!昆卡!我親愛的昆卡!也許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撲通!”昆卡跪到了地上,決絕地說:“不管什麽樣子!我現在一定要救她和孩子。”
看著這個號稱“擁有改變地平線力量的男人”突然跪在了自己面前,藍月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隻是流著淚,搖著頭。
“人和死靈通婚是會被神詛咒的,所以我的妻子和孩子……”
半響之後,藍月終於止住了眼淚:“我……明白了,我會懇請,不!我一定會讓精靈古樹把他們‘生命凍結’。”
“好,那我就放心了。”
“你真的要去魔域嗎?我也去!”傳說中破除神的詛咒隻有用魔龍之心。
“你不能去!幫我看好他們。”
藍月沒有再多說什麽。
昆卡轉身走了。
藍月知道,這一轉身,就是一場暴風雨,從此燦爛的陽光不再斜穿雲霓,從此閃電和暴雨代替歡聲笑語,從此鮮花將在沙海中枯萎。
他已經沒有選擇了,無所謂對錯,隻能一條路走到底。
“人在神魔的碾壓面前是無力的,但人是有夢的,夢就是用來做的!這是艾力摩爾家族的通病,
改不了也沒人願意改!這個萎靡的時代要用鮮血使其勃興!” 這一切都被馬車裡處於假死狀態的大肚子女人聽去了。
三個月後,昆卡?艾力摩爾竟然率領著一支亡靈大軍,出現在犧牲深淵。
這件事在賽歐大陸上引起了軒然大波,由於對艾力摩爾家族的庇護,不少原本依附於君諾聯盟的公國紛紛要求脫離聯盟,由於毀神十三騎的隕落,艾力摩爾家族也遭遇重重困境。
波西米亞森林深處,松散的輝月精靈部落之間依舊維持著單純良好的友誼,每個部落居住的地方都是美麗而迷人的。
高高的生命古樹四季常綠,枝葉之中充滿了神奇的生命之力,生命之力支撐著一小片廣袤無垠的世界,而高高垂下的綠藤,和藤條間飛舞的彩蝶,剛好為喜歡跳舞和追逐的精靈少女們提供了歡愉場所。
當然,她們在穿過部落的河流裡嬉戲也是很吸引眼球的,就連精靈少年們自己都承認:沒有什麽比裝傻充愣地被她們戲弄一下午更有趣的。
在月神殿附近的一個小山崗上,精靈古樹費奧正垂眼皮,看著坐在他對面另一座山上的女精靈,好奇怪的精靈呀,總是看著月亮,而且還捂著胸口看月亮。在他打盹之前,這個藍袍女精靈就是這個樣子,現在還是這個樣子,像是一朵久久不肯開放的藍蓮,靜靜的,如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連時間也無法打擾。
隻不過他不知道這個盹一打就是八年。
他不知道她看著月亮做什麽?是在向月神祈禱嗎?可是她月女祭祀的身份已經被廢除了,月神還會再祝福她嗎?
他看著藍月的眼睛。
看著看著,仿佛聽到有人在問:
你在哪裡?
那裡還有些什麽人?
說些什麽?
那些微微的發著藍光的星星,怎麽也變得遙遠了?
是啊,是啊,沒有你,夜也變得這麽廣闊了。
到處都是風,寒冷的風。
一朵藍蓮,孤獨的蜷縮在月光下。
這些東西有點超出了他這個還處於幼年期的精靈樹的理解范圍,他打了個哈欠,又繼續睡去了,精靈古樹的智慧將在睡夢中慢慢增長,深度睡眠即是深度思考,而且類似於人類的冥想,魔力水平也會在睡眠中不斷提升。
在藍月眼中,星空下的這片森林寂靜安寧,長長的夜,寂寥的風。自從她從那遙遠的地方歸來後,她的面容就變得越來越慘白,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消瘦。
偶爾有幾個曾經相好的精靈不顧大祭司的警告來看她,當看到這幅充滿著悲慟的堅韌、無言的柔情和寬廣的精神空間畫面時,都選擇了默默的離開。
漸漸的有些精靈畫家慕名而來,卻沒有人能把這幅景象畫下來,有的畫家甚至發誓終身不再繪畫,因為他們已經看到這世上最驚心動魄的一幕卻又感歎自己的無能為力。
作為畫家,要先把景物畫在心裡,可是他們心裡無法描繪這樣的精靈。
那女精靈的臉上有高貴、有純愛、有溫柔、有歡樂、有寂寞、有調皮、有陰影、有無奈、有躁動、有殺伐、有決絕、有等待……這種種複雜而相異的品質竟然同時在一個人的臉上!!!
而且還蓄而不發,沒有人能想象的出這朵藍蓮花綻放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也許是一年後,也許是十年後,也許永遠也不會有花開綻放的那一天。
久而久之,這裡又被稱為“精靈畫家的墳場”。而精靈可是這大陸上公認的最具有藝術天賦的種族!
……
突然,藍月靈眸一動,仿佛黎明的第一縷光刺穿黑夜,她的心一下子狂跳不止。
天空中有一塊空間密度驟然增加,沉甸甸的樣子,像是要被什麽東西擠破。
一隻血手破空而出,將扭曲的空間撕開了一條口子,血腥味一下子撲面而來,緊接著爬出人的半個身體,已經渾身是血。
“昆卡!!!”
藍月一個閃身,不顧一切地飛向她的昆卡,她一把拉住那隻手,用力把他拉出來,她這才發現昆卡的一隻腿已經從膝蓋處被生生撕斷了。
可是,後面緊跟著就是一陣強大的威壓傳來,昆卡用力推開藍月,將“焚陽”槍往胸前一橫,鬥氣上湧,頓時全身被金燦燦的光芒罩住。
一道黑色火焰迎面噴湧而來,昆卡完全擋不住黑炎中的衝擊力,重重地砸落在山崗上,“焚陽”槍也折成了兩半,胸中甜味翻滾,一陣血霧噴湧而出。
“哇!”
一隻巨大的黑色龍頭從夜空的縫隙中擠出來,血盆大口中還不斷吐息著黑色火焰。
“深淵黑龍王!”
藍月沒想到昆卡竟然招惹到了深淵領主!
幸虧這空間扭曲的壓力隨著縫隙越大,壓力越大,像深淵領主這麽大的個子,一沒有魔法陣,二沒有神器,是不可能穿越空間的。
“卑鄙的人類,竟然聯和死靈合作來屠殺我高貴的魔龍。”空中傳來一聲聲龍吼,一陣陣威壓讓星光都變得霜白起來。
這個時候,藍月已經念完了一段長咒語。
“月襲?冰嵐之刃!”
瞬間,藍月的月杖閃耀著寶石般的光亮,像是冰棱一樣,攜著狂風怒濤向黑龍王的龍頭飛去。同時,她也因為魔法用盡,腳下一軟,往下落去。
黑龍王輕哼一聲,又是一團黑火焰噴出。
刹那間,狂風卷起了黑火焰,像是橫在空中的黑色龍卷風,整個天空的光芒都被吞沒了,而月杖就在風眼裡艱難地向前。
“嘭!”
天地間猛然一震,那根月杖穩穩扎在龍頭上。
“哇!”黑龍王一聲怒吼,此時那空間扭曲力也越來越大了,受傷的黑龍王不得不掙扎著退回去,“卑鄙的低等生物!給我記住!我一定會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