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天涯躊躇之時,忽然看見一道暗紅色的身影,這道身影陸天涯再熟悉不過了,他曾無數次追逐這道身影,無數次為這道身影選擇妥協,同時,他也憎恨這道身影,恨她的虛偽,恨她的裝可憐,恨她的一切,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讓陸天涯陷入絕境的殷紅。
“怎麽?堂堂的一宗之主就這樣舍棄宗派想要逃跑嗎?”殷紅站在陸天涯面前,雙眸之中閃著精光。
陸天涯的軟劍在空中顫抖,在陽光的照射下,劍身閃著耀眼的白光,上面的血水順著劍身緩緩凝聚,最後形成血滴緩緩落入地面,陸天涯伸出伸劍,直指殷紅,昔日的歡顏,昔日的朝夕相伴,就在陸天涯伸出軟劍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人,枉我對你一片癡情,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陸天涯眉眼之間散發著嗜血的怒氣,對殷紅的仇恨已經達到了極點。
殷紅皺著眉頭,她怎麽也沒想到陸天涯在最後時刻會說這些,眼中散發著強烈的怒氣,道:“要不是你我朝夕相處,要不是你我一片癡情,我早就對你出手了!你忘記了你當初所做的事了嗎?”
“好啊!你倒是反過來問我做了什麽事了!你又做了什麽事?你整整陰謀屠了四個宗派,你問我做了什麽事?你就是吳隱的一條狗,你只是他的一個傀儡!”陸天涯瞳孔收縮,深吸了一口氣,恨不得將殷紅撕碎。
“你果真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事?這麽長時間,我還以為你有所領悟了呢!”殷紅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傷,一絲期待,還有一絲殺意。隨後殷紅突然笑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用悲憐語氣道:“既然你不知道你做了什麽,我也沒有什麽說的,那麽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看著殷紅的語氣的轉變,陸天涯表情出現一絲茫然,他不明白殷紅為什麽總是在重複他做了什麽,在他的記憶中全是他對殷紅的好,絲毫沒有對不起殷紅的地方。
“我做了什麽事?”陸天涯終於忍不住心中產生了好奇,他倒想知道他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事情,以至於殷紅想至他與死地。
微風吹拂這他們兩個頭髮,周圍屍橫遍野,一個蓬頭垢面,甚是狼狽,一個乾淨整潔,英姿勃發。兩個人就那麽靜靜的站在那裡,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就如當年的場景一般,只是狀況恰好相反,但可悲的是陸天涯竟然一絲都想不起來,而殷紅卻深深的記在心理,埋藏在心理數十年的時間。
殷紅深吸了一口氣,絕望的看著陸天涯,緩緩的道:“知道也罷,不知也罷,是時候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了。”
說著從腰間解下暗紅色的長鞭,隨手一揮,長鞭啪的一聲重重的擊打在地面,猶如死神對陸天涯的一聲呼喚,頓時風塵滾滾,以長鞭為起點,漸漸地籠罩了兩個人的身軀。
隨著殷紅手腕不斷的抖動,長鞭似乎變得有靈性一樣,隨著不斷抖動的手腕在空中翩翩起舞,如一條靈蛇的信子一樣,發出嘶嘶嗡鳴,一會向左衝擊,一會向右衝擊,一會在殷紅身體不斷周邊畫圈,陸天涯則是在那邊不斷的吃力的抵擋著,由於剛才被吳隱的一次沉重打擊,剛才又隨著天賜他們殺出重圍,無論是氣力還是體力上,都已經消耗的很嚴重了,此時的陸天涯感覺身體像是被抽空一樣。
啪啪啪……
一聲又一聲的鞭響打在陸天涯身上,陸天涯頓時皮開肉綻,鮮紅的血液順著那殘破不堪的衣服流遍全身,一處處傷口,深的淺的,已經數不勝數了,這不是要至陸天涯與死地,這是要讓陸天涯活活的流血不止,隨後疼痛而死啊,看到這裡,天賜不由的閉上了眼睛,世間最殘忍的事情大概便是想死卻死不了的痛苦了吧。
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鞭子擊打,陸天涯忍受著這巨大的痛楚,索性扔了手中的軟劍,用帶血的雙手一把抓住鞭子的一節,赤紅的雙眼就那麽盯著殷紅,步履維艱的走向殷紅,殷紅見此種狀況,用力一甩,只見長鞭在陸天涯手中劃了一段距離,這一段距離的長鞭帶著鮮紅的血跡,還夾雜著陸天涯手中的皮肉,可見陸天涯已經無懼這刺骨的疼痛了。要知道殷紅的這一用力,那可是用出了曌氣的,一般人在此狀況下,都會被甩飛,而現在長鞭只是在陸天涯手中滑了那麽一小節,顯然陸天涯是動用了自身的本命曌氣了。
“還在做最後掙扎嗎?”殷紅不由得臉上掛著一絲微笑,不知怎麽地,看著陸天涯如此痛苦,她心裡越是高興,這是一種報復的快感,這是一種壓抑在內心好久不能發泄而體現出來的難以自製的情緒。
這種感覺在天賜他們眼裡是變態的,是畸形的,但在深刻體驗的陸天涯的心裡是悲傷的,悲憤的,他忽然想到,忽然記起了他一直埋藏在心中,壓抑在心中的一段記憶,就在那一鞭一鞭打在陸天涯的身上的時候,陸天涯感受到的卻不是那股鑽心的疼痛,而是有一種釋然的感覺。
他終於明白了一些事情,終於體會到了一些事情,突然之見,他發動全身所有的本命氣力,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殷紅的面前,一把抱住殷紅。
殷紅沒有想到陸天涯會突然這樣做,一個分神,就被他實實的抱住,殷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怔了那麽一兩秒鍾,隨後便想著掙扎,但是不論殷紅怎麽掙扎,陸天涯卻是越抱越緊。
“我知道你是誰了!我終於能體會到這種疼痛了!謝謝你!”陸天涯有些虛弱的在殷紅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陸天涯仿佛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也是一個天氣燥熱的下午,陽光火辣辣的照著大地,大地被曬得乾裂,沙石在這炙熱的環境下被曬得滾燙發熱,人的汗水滴落上面瞬間變成水蒸氣,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個衣著光鮮的十五歲左右的小男孩站在一個蓬頭垢面的八九歲的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眼含熱淚,可憐兮兮的看著面前眼前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中拿著長鞭,一鞭一鞭的抽在小女孩的身上,不論小女孩怎麽求饒,怎麽痛苦哀怨的嚎叫,小男孩就如聽不見一樣,直到小男孩汗流浹背,氣喘籲籲了才停下手來,擦了一把額頭大滴大滴的汗珠,看著小女孩那絕望的眼神,聽著小女孩奄奄一息的喘息聲,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小男孩眼含熱淚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小女孩隱約間看到他帶著悲傷的眼神,隨後小男孩不知是什麽原因便跑開了。小女孩則是漸漸閉上了眼睛,當他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她看到的卻是一個笑眯眯的面孔,這個人正是把她從死人堆裡就出來的吳隱,而她則是殷紅,小男孩便是陸天涯。
“我欠下的債也是時候該還了,其實你早就應該殺了我的!”陸天涯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跟殷紅說話。
“求你放過我的女兒陸雙!他們都是無辜的!”陸天涯停頓了片刻,最終爆喝一聲道:“快跑,天賜,照顧好陸雙!”
這一聲喊叫,使得天賜突然驚醒,天賜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情仇經歷,但是他們之間似乎有一個結,這是他們也幫不了的,隨即和蕭天對望了一眼,便向著遠方跑去。
殷紅聽了這話,眼中的淚水不由的奪眶而出,和陸天涯相處了有十年的時間了,這十年間,他發現陸天涯是一個為人十分和氣的人,怎麽看也不像那個當年對他殘忍下手的少年,這使得殷紅對陸天涯陷入了很長時間的疑惑,殷紅也曾經試探過他,但是陸天涯對此時無動於衷,不解釋也不生氣, 同時這也使得殷紅對陸天涯痛下殺手,不過就從剛才的話語中陸天涯對殷紅應該是有所愧疚的,要不然也不能說出那些話,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陸天涯施展本命氣力,那他的打算就只有一死了。
殷紅努力掙脫了陸天涯緊緊地擁抱,一下便跳了起來,剛欲出手,只見陸天涯慢慢的便閉上了眼睛,之後便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殷紅上前,探了探鼻息,發覺已經沒有了呼吸,知道陸天涯已經死了。
看著遠去的天賜他們,殷紅跑了兩步,隨即又停了下來,嘴角微微上揚,雙眼帶著戲謔的表情看著他們最終消失在視野裡。
有許多事情她還沒有弄明白,雖然當時虐待她的人已經死了,帶著幾分喜悅,幾分憂傷,殷紅也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麽情緒,但是她卻知道事情還沒有結束。僅僅才是剛剛開始而已。
“你還是最終放走了他們!你不怕他們來報復嗎?”吳隱不知何時出現在殷紅身後。
“據我調查,陸天涯的父親並沒有死,而是隱居在某處,或許只有陸雙才知道陸罡的具體住處,找到他,我們就應該知道他背後的神秘組織了,還有他為什麽會發動那次屠宗事件了!陸遠已經跟過去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查到的。”殷紅雙眼閃著精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
吳隱看著殷紅帶有戲謔的目光,不禁有些驚訝,在這幾年的時光裡,他明顯發現殷紅的野心越來越大,控制欲越來越強,雖然他不關心這些,但是他會限制她,他明白,如果這種勢頭持續下去,那殷紅將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