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幽靜雅致的靜室裡,武修平躺在一張躺椅上,雙眸緊閉。胸膛均勻起伏,一呼一吸,好似睡熟一般。
背後微薄的紗幕透過幾絲輕暖的陽光,暖洋洋的確實容易讓人困頓。擺在他身邊的幾盆依舊綻放翠綠的盆栽,綠葉誘人,猶有水滴在其上玩耍。頭頂的架子上,掛著一籠數隻小鳥。白喙彩羽,俊俏靈動。伸頭縮腦間沒有半分響動,顯得乖巧異常。
自從畢業考核計劃啟動之後,一二屆的學員的一應事宜已被這位大長老完全推出。整個計劃自從施行起來,沒有想象中的一帆風順沒有出現,相反波折頻出。一應突變,武修平固然早有思量,但真正處理起來,卻有著想象不出的棘手。
尤其這次第一戰區掀起的戰技風暴,始料未及下,著實令他一段時間焦頭爛額。倒是為他敲響了警鍾,事情沒他想的那麽簡單。武修平就算再自負,此時也不得不鄭重對待。
縱然此時能有片刻輕松,武修平躺在躺椅之上,心緒卻是由不住的起伏,哪裡睡的下來。
一連串的變故,多少勾起了武修平的懷疑。若非鄒旭均一派出手,自己這邊進展又怎會這般艱難?
在今天躺下之前,誰又知道看似與尋常老者無二的大長老,已是近三日沒有合眼。
突然,武修平的平緩的眉頭有了幾分上挑。
進來的手下,固然輕手輕腳,沒有發出絲毫響動。可那份氣味與感覺卻是錯不了的,武修平實力不凡,學堂裡能無聲無息靠近還能讓他無法察覺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兩頰無肉,鷹鼻刀眼的中年男人。額頭上的頭髮少了一片,胡須拉碴,耳上少了一角。單這模樣,看起來便是個刀頭舔血的狠辣人物。
中年男人才剛剛跪伏在地,武修平的詢問聲已經不急不緩的響起:“送到了?”
“回稟大長老,一切俱按大長老吩咐,並無疏漏”男人毫不意外的抬起頭,目中帶著幾分冰冷,幾分拘謹。
見武修平依舊躺著,毫無反應,中年男人額頭不禁淌下冷汗。眸中閃過幾分猶豫之後,不露聲色的咬了咬牙,這才橫了份心,低著頭繼續道:“今晨屬下將一應器械送到,便隱在一邊觀察。一切正如大長老所言,這批器械的出現,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子腳步都快挪不動了。僅用不到半個時辰,便將東西全部卸下,悉數運回。此時,已經在訓練開始操練……”
“哦?”武修平緩緩睜開眼睛,想了想。“練起來了嗎?”
“屬下親眼所見,絕無虛假!”
“呵呵!”輕笑兩聲,武修平站起了身。一身慵懶盡褪,大長老的威嚴重新回歸,手握大權的逼人威壓盡顯無疑。他背著手,轉身,一把拉開薄紗,望向窗外。
“鄒旭均,這次我倒要看你還能怎麽作!”滿眼的枯黃透著蕭索,也只不過數片黃葉在空中飛舞。秋日的寂寥卻無法將武修平的好心情壓下,連續幾日,他還真沒這麽揚眉吐氣過。
而這心裡,也著實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一切順利。
看的出武修平的好心情,縱然眼前的人此時顯得威嚴不可侵犯,但中年男人心中卻不免輕松了幾分。大長老難得心情大號,自己是不是該抓住這個機會呢?
“屬下有一事不知……”哆哆嗦嗦的開口,幾乎就是下意識的。說到最後,中年男人的聲音越是微小。
“說!”武修平淡聲開口道,看似隨意的一個字,卻令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因為激動,身體甚至有了幾分激動。
“屬下以為,固然無法繼續拖延。大長老您也不至於將這批裝備下發,庫房中還有往年積攢下來……屬下以為,只需將那些破銅爛鐵交出。想來,別人也無話可說!”
“哼!”武修平鼻間重重哼了一聲,轉過了身。那中年男人頭埋得更低,差不多腦袋都要挨在地上。
“以次充好?拿破銅爛鐵來糊弄人,小道爾!”隨手抓起已被香茗,武修平輕抿一口。一聲輕哼,看似動了怒氣,實際上心中卻是分外得意。自己這個上位者做出的決策,若是連他這名下屬都能看出其中緣由,那也太失敗了。
“一些淺顯動作,只有似你這等愚笨之人才會著道。若按你所說,只會給老夫煩上加煩!”武修平怒聲呵斥道,有這幾分恨鐵不成鋼,又有幾分賣弄之意。自己這一系列的策劃, 就是連他剛想出時,都覺的有幾分。
“鄒旭均那老家夥顯然不會坐以待斃,如今他們已是有所動作。這些老狐狸那個不是老謀深算,尋常計謀怎能瞞的過他們的眼睛?遇事要多動動腦子……器械既然終要送出,送些破銅爛鐵只會徒增話柄。對那些學員的修行提升,又能有幾分阻礙?而……”
說到這裡,武修平的目光突然一滯,盯了那中年男人一會,這才警覺的道了句:“下去吧!”
“是!”中年男人連忙又是一禮。“屬下謹記大長老教誨。”
待得中年男人離去,武修平這才轉身再度悠然的躺倒在躺椅之上。睜著的眼裡迸發出一抹殘酷的冷笑。這麽作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只需要他自己知道就好!
“殘兵敗甲又什麽用?哼,我是妥協了,是低頭了。被麻痹最好……器利好啊……唯有器利才可傷人!”
幾聲外人根本聽不到的呢喃從武修平的嘴中蹦出,那張蒼老的臉上笑意更濃。這一次他閉上了眼睛,為已,便悠然睡去。
如今該做的都已經做到,他需要的只是等候結果罷了。困擾了他數天之久的難題,如今總算徹底解決。
一直拖延終歸不是事情,戰技既然開了頭,這股風潮就根本不是他暗中能壓下的。將器械發下,只會讓第一學區學員的訓練更加順利,提升更加迅捷罷了。畢竟兼顧戰技和武器兩方面,訓練放向並不相同,跟本就沒有絲毫影響。
“那就……”
縱是睡夢之中,武修平唇角依舊在不經意之間掛上了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