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真正的戰鬥,只是一邊倒的屠殺。尤其是在那些驚魂未定的學員醒過神來,發現獸潮的猙獰面目,僅是徒有其表之後。他們忘卻了恐懼,轉而沉浸在殺戮之中。
教習以及往屆學員環繞其中,又有崖壁上的弓箭化解危機。看似驚心動魄,實際上一切都盡在掌握。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的猛獸倒下。耳邊曾經此起彼伏的嘶吼已經聽不到了,反而是那一聲聲氣勢雄渾的喊殺聲主宰了這片天地。直到最後,竟形成了狼多肉少的局面,學員們不得不向山隘擠去,形成了反推之勢。
遠處叢林依舊有猛獸從其中躍出,數量雖少,卻是一隻比一隻強悍……
“後退!”
山壁上的教習大聲吼道,話音未落,大地已經重新震顫起來。叢林中的一些矮小樹木,被幾隻巨爪像撥開稻草的一般的擠到兩邊,肥壯的身形一搖一晃從黑暗中走出。它們同樣擁有著一身漆黑的皮毛,此時落在光亮中,顯得尤為耀眼。
一隻隻山嶽巨熊跳出黑暗,放聲嘶吼。聲音之大,直震的山崖上滾石簌簌,雨石橫飛。
“我得個老天!”齊虎悅臉色刷的變成慘白,若說他最怕的是什麽。不是影蚺,亦不是那知守山巨猿,而正是曾給他帶來身死危機的巨熊。
自己曾經戰過的那隻巨熊,放到現在,就猶如袖珍寵物一般。眼前的巨熊,才能算作真正的巨熊。它們或是人立而行,或是四腳著地的急速奔跑,厚重的熊毛被雨水打濕,垂了一地,卻偏偏給人一種刀槍不入的堅硬感。
這一聲後退,有著壓倒雷霆的力量。雷聲再響也無法將之壓製,清晰的傳入了每一名學員的耳中。
齊虎悅停下了腳步,事實上,他們這一屆絕大部分學員都已經停下了腳步。他們抬頭望向遠方,那高大的身形根本就是毫無遮掩的落在他們眼中。先前的興奮感漸漸消退,屢屢滅殺的爽快感無影無蹤。弱小?任人宰割?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他們可笑不出聲,自己真是太渺小了。
接著,他們看到了曾站在自己身邊,有一下沒一下的跟猛獸顫抖的老一屆學員,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他們化身成一道道旋風,像前方湧去,速度快到極致,只能看到淡淡的身形。動作難以琢磨,前方猶自衝鋒的小群猛獸,被旋風掛過,一隻隻的躺倒。
看著齊虎悅這些學員,眼睛發直,再一次被震撼。當他們回過神來,一切竟回到了剛開始一般,如同時光倒流。
步戰重新站到了隊伍前列,他們手持巨盾,轟然前行。騎戰緊隨其後,長槍如林,在暴雨下顯得森然可怖。而留在原地的弓戰們,則在他們回過神之前,已經完成了一輪齊射。漫天的箭雨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最前方的幾隻山嶽巨熊瞬間變成了刺蝟,震耳的哀嚎透著痛苦與憤怒,他們行進的速度更快了!
最讓學員們吃驚的,是那留在後方的近百名老一屆學員。他們沒有前行,身形晃動間,一架架巨弩如變魔術一般組裝完成。長足一丈的箭杆有壯漢胳膊那般粗細,銳利的箭頭殺氣彌漫。可以想象,這樣的殺氣一旦射出,就是眼前巨熊防禦再強,恐怕都會如同紙糊一般。
就連機械戰都不能小瞧。
殺戮就在一瞬間展開,只不過這一次被屠戮的對象,是這些他們完全生不出抵抗之心的山嶽巨熊罷了。
齊虎悅怔怔看向前方,從中他看到了強大,看到了未來。其它一個個學員也沒比齊虎悅好到哪去,實在是太震撼了。自己先前究竟幹了什麽?玩鬧,過家家,自以為的無敵現在看來根本就是笑話。
腳邊不斷掙扎著還未死透的猛獸,已經不足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若是先前,他們還會饒有興趣的砍上幾刀,盡快結束他們的痛苦。而現在,這些掙扎和痛苦的嗚咽,更像是一句句沒有內容的嘲諷。
戰爭,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看著一朵朵血花綻開,一道道巨大身影倒下,所有的新一屆學員都已經麻木。他們忘記了時間,周圍的一切也變得無關緊要。就這麽看著,反思著,不覺間,天空已經微微發亮。
……
結束了!
一夜的戰鬥產生了不小的疲累,然而當學員們回到住所,能夠安然入睡的卻是寥寥無幾。他們睡不著,換句話說,他們沒臉入睡。回來的路上,許銅幸災樂禍的一句“知道差距了吧!”著實給了他們不小的打擊。
面對獸潮時產生的恐懼,面對血腥時生出的不適,都已經被學員們拋在了腦後,被最大限度的遺忘。而這些一切都要歸功於見識到強大之後,產生的失落。
齊虎悅從床鋪上彈起,看著一個個坐在床上,垂頭喪氣的猶如鬥敗了的公雞的眾人。齊虎悅張了張口,打破了沉寂:“早點休息吧,下午不是還有訓練呢麽?”
沒人答話,在與獸潮拚殺中,表現不錯的常允陽,張封嶽,嚴落秋幾人都抬不起頭來,更別說余衝,霍彪這幾個一不小心被猛獸抓傷的人了。
沒人響應,齊虎悅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老實說他心裡同樣有些不好受,眼前的問題,卻不是苦惱能夠解決的問題。
“我們來學堂才不足半年,經過訓練,有朝一日我們也會跟他們一樣的?不是嗎?”齊虎悅安慰道。
“我真是太差勁了!”霍彪雙手抱著頭,狠狠的抓著腦袋。無論是先前的畏懼,還是面對猛獸時的束手束腳,他都是表現最差的一個。更丟臉的,是他還在與猛獸的對戰中,受了傷,且還是眾人中傷勢最重的一個。
“虎悅,你別說了!”嚴落秋站了起來,苦笑道:“道理我們都懂,失落沮喪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每每想起別人,再看看自己……心裡終歸不好受啊!”
齊虎悅艱難的露出一絲笑容,不再多說,躺在了床上。心裡越是難受,訓練時就越刻苦。既然勸說無效,那也隨他們了……
學堂教學不向來就是這樣的風格麽?從來不讓他們松懈半點,訓練剛剛能夠輕松完成,便加上了負重。功法修行才練出一些門道,大比就隨之而來。而這一次更狠,獵殺猛獸的強大假象才剛剛產生,這不就直接將他們打向地獄了嗎?
強大,是沒有盡頭的。但也正是因為這一個又一個的目標,前進起來才更有動力。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