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考核如同梗在一眾學員心頭的一根刺,修行,訓練,都會令這根尖刺在心頭爆發。無可遏製的消極,是比繩索更兼顧的束縛,讓人絲毫提不起勁來。
常允陽的離去,新住所的安置,身邊又有了新的同伴。可煥然一新的環境,並不代表著就會忘記過去。齊虎悅站在窗前,看著冷清了不少的校區,默然無言。
縱然無聊,縱然無事可做,可他還能幹什麽?訓練,修行,難道自己拚了命的忍耐痛苦,磨礪自己,就是為了在一年之後,將拳頭狠狠揮在兄弟們的臉上嗎?
每每想起,便是一陣索然無味。甚至齊虎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明明已經堅持了數年有余,幾乎成為生命中的一部分的基礎訓練,他居然不想做了。
心頭有著揮之不去的陰霾,在這幾日積澱到了極致。如同鈍刀子割肉一般,折磨的人死去活來。什麽都不想作,幹什麽都覺得沒有意義。仿佛失去了靈魂的軀殼,每一天都猶如行屍走肉,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只不過是那份盤桓腦海的矛盾,依舊在糾結,撕咬罷了。
“為何我沒有像他們一樣……”下面的話齊虎悅沒有呢喃出聲,可他心底,卻著實羨慕起了,那五百名被學堂勒令退學的少年。他們不用糾結,離開學堂的他們,恐怕已經在族中安排之下,進入了各地的訓練營,繼續在為步入戰場做準備了吧。
他們或許有所負擔,會為對不起家族,丟不起顏面之類的事情而煩惱。可無論怎樣,總要比自己現在的心情,來的輕松許多。
透過窗戶向外眺望,看不到來來往往的人群,偶有身形也都是一閃而過。少了那每當天亮,就會傳來的遠近交鳴的廝殺聲。一切前所未有的平靜安寧,仿佛死了一樣,但齊虎悅知道,在這平靜的外表之下,有著正在醞釀的風暴,有著蓄勢代發的火藥味。
齊虎悅是真想發作,只是他遲遲找不到契機。
搞出這一幕的學堂高層集體消失,似乎除了退學名單,以及告知畢業考核的內容之外,一切就都與他們無關了。
原本的課堂被暫停,學幣兌換同樣停止。學區裡看不到任何一名教習的身影,沒有人督促他們訓練,更沒有安排活動的通知。他們仿若被學堂徹底遺棄,無論是睡到日上三竿,還是在房舍中待的昏天黑地,都沒有人會來過問。
曾經時常響徹耳畔的督促與怒吼,都再也聽不到了。
齊虎悅也曾腦袋發蒙,抗議發泄一般的放縱了幾天。至於現在,他想明白了。被一分為二的這一屆學員,根本就是馬蜂窩一般的存在,無論學堂如何處置,總會麻煩不斷。
倒不如這樣置之不理,放任不管來的輕松自在。況且這樣的作,說到底也就耽擱幾天時間而已……學堂總會有人想通,他們實力停滯不前,可對方未必就會與他們一樣。久而久之,渴望畢業的念頭終究還是會佔據上風。
現在或許有些偏離,但終究還是會回歸到學堂高層所規劃的道路上來。
畢竟,不修行,不訓練,最後吃虧的是誰?對學員而言事關生死,可對高層來說,又能影響到他們幾分?
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那擺明了就是要讓自己這樣的死硬分子吃苦頭的嘴臉,齊虎悅又怎肯讓他們如願?至於學堂為什麽要安排這樣一場完全不近人情的畢業考核,齊虎悅根本一點思緒沒有,自然無法看清全部。
“讓我們手足相殘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齊虎悅狠狠的咬了咬牙,
如同一隻受傷的猛獸一般齜牙咧嘴。想要爆發,沒有地方,就這麽呆著什麽都不做,又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在權利的遊戲下,沒有絲毫籌碼的齊虎悅,頭腦就是再靈活,也顯得一籌莫展,無計可施。
“權利……實力……”齊虎悅轉過身,望向和他一樣正滿臉無聊的眾人。權利沒有一絲一毫獲得的可能,但是實力……既然最終還是要按部就班來走,那為什麽不搶先一步,自己來作這個主導呢?
這個念頭剛起,便如同打開了一扇窗,讓齊虎悅不知不覺間輕輕呼出口氣。實力能改變什麽,他猶未想到,這件事發展到最後,又會是一種什麽樣的解決,齊虎悅亦沒有半點把握。但提升實力,卻是他現在唯一能作的事情。
有實力,終歸不是壞事。
有實力,多少也算是一種資本。
盡管依舊沒什麽頭緒,但齊虎悅此時,似乎已經找到了方向。
……
“嘿,你們看!”
正對著小型體能訓練場的小樓上,有人從窗口向下眺望。他實在閑著無聊,那已經看了無數遍的風景, 樹上的坑洞在哪裡,那個枝頭有鳥窩,他都一清二楚。現在去看,著實沒什麽味道。
然而,今天原本的無心之舉,卻有了新的發現。
一向空闊無人的訓練場,出現了八道身影排作一排,正如同一道道幻影,在訓練場上跑著圈。
“齊虎悅……這就開始訓練了麽?”少年眼神略微暗淡,看到這一幕,原本嘗試過遺忘的那些面容,再度浮現心頭。
在他看來,這樣作,無疑是在像學堂高層妥協。每天閑著沒事的日子,他過著同樣不太習慣,當然他掙扎過,有些心思,卻從未想過,這短短的幾天,便會有人選擇接受。
而這些人,正是先前還曾與他們達成同盟的齊虎悅。齊虎悅在他心目中印象不錯,只是這一次……
難道真的要……
就在他思緒翻騰之時,一雙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老大!”
回過頭,他看到楚暮正按著自己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比往日深邃了許多。
“我們也去訓練吧,這樣呆著對誰都沒有好處!”楚暮燈泡一樣的大光頭,令他滿腮的胡須顯得唏噓,極為顯老。
“老大!”少年又是一聲,疑惑的回頭望向楚暮。
“齊虎悅,在我看來,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只是他更理智,頭腦更靈活,往往能分清利弊。我沒他那麽聰明,但我多少還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固然我也不想對兄弟出手,但我想不出任何辦法改變現狀……既然齊虎悅選擇這樣作了,我想一定有他這麽作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