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指責余衝的決斷太過無情麽?
若隻他一個人,無牽無掛,自然可以率性而為。余衝卻背負著家族的期望,哥哥已經傷殘致廢,家族不靠他又能靠誰?
個人情感與家族延續,孰輕孰重?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不同的答案。
“我是齊家第二十三代虎字輩……悅!”
曾經的那一幕,齊虎悅猶記心頭。換了自己,恐怕就是把感情看的再重,恐怕也由不得自己去依照本心做出選擇。
余衝的選擇……沒有錯!
看著那原本形影不離猶如一體的隊伍被生生撕裂成兩半,齊虎悅望著余衝遠去的身影,自語出聲。
“我不怪你!”
……
秋雨淅瀝,如毛似針,夾帶著凜冽的秋風斜斜的刺在臉上。不知不覺間,無數的水滴匯集成溪流,朦朧了雙眼。固然眼中無淚,可是心裡,早已淚如湧泉。
渾渾僵僵猶如丟了魂一般,一路上亦沒人說話。就這麽行屍走肉似的回到了住所,眼看著熟悉的壞境,不知怎地,突然之間就像一塊被摔裂的玻璃,將畫面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院管處的執事已是早早等在了一邊,學堂在通知學員考核內容之前,早已做好了準備。他們將前往新的學區,擁有新的住所。與另一批學員徹底分離,不再有任何來往。直到一年之後的畢業考核,再開始一場你死我活的拚殺。
空蕩的住所,沒了往日的溫馨氣息。余衝,馮凌善,嚴落秋,常允陽四人已是將東西收拾利落,早早離去。乾淨的床板再無聲的訴說著離別,先前擺放齊整的碗筷板凳也生生少了一半。
齊虎悅滿含酸澀的苦笑著,一句話沒說。目光好似一隻無形的手,輕柔的撫摸著小屋中的一切,在作告別。末了,他一頭栽在床上,連早已透濕的衣衫未曾褪去。兩眼空洞的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屋中一片死寂,霍彪,高天浩換下衣衫,默默的收拾著東西,沒有發出半點聲響。而張封嶽則是木然的坐在床板之上,兩眼無神,那是嚴落秋的床位。
兩人同出鼎王,原本就曾相識,如今在學堂中更是結成了深厚的友誼。此時至交好友離去,對他而言,就好似九天雷霆響在耳邊,震的他一陣發蒙。
“僅是離去也就罷了,為什麽……之後還要彼此拚殺!”無意識的呢喃將堆積在張封嶽心底的抑鬱徹底引爆,甚至不由自主的一拳砸向床板。那原本結實的床板如何經的起這雷霆一擊,登時如同迸裂。
木茬子劃過手背,一股鑽心的疼痛襲上心頭。然而著已經不重要了,他的心更疼。
突如其來的巨響,並不能引起其余三人的注意。齊虎悅依舊發呆,而霍彪,高天浩也僅僅只是停頓了片刻,再度收拾起來。
誰都知道張封嶽情緒不太穩定,可是要出言安慰?呵呵他們又能說什麽呢?心中這道坎,就連他們自己都過不去!
這是,敞開的大門處出現了一個魁梧身形。
“嗯?允陽你怎麽來了!”霍彪下意識的抬頭去看,不禁詫異。
只見常允陽站在門邊,細密的秋雨將他渾身打的透濕。幾縷黑發貼在額前,而更多的則是如同天線一般炸起,好似爆照。那張原本時時帶著溫和充滿陽光的憨厚面龐,布滿了陰霾,眸光銳利。因秋雨凍的有些發白的面龐裡,隱隱泛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沒有去搭理霍彪,目光直接找到了躺在床上,渾身包裹著冰冷的齊虎悅。只見常允陽狠狠的咬了咬牙,眼中的猶豫一閃而收,隨即透出一股至死不渝的堅定。
“虎悅哥,我不會向你出手的!”
來了!
齊虎悅空洞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臉上的苦笑更甚。別的他不怕,他最擔心的就是常允陽接受不了。兩人從聚居地就待在一塊,常允陽什麽性格,齊虎悅一清二楚。原本歸來時,看到常允陽空無一物的床鋪,齊虎悅懸著的心還多少放下一些。
可誰曾想,他還沒有完全歇心,常允陽便找上了門。
“說什麽屁話?你不想從學堂畢業了?”
翻身坐起,齊虎悅色厲內荏的盯著常允陽。別看他眼神凶狠,說出話卻少了幾分味道,更多的則是暗淡與心灰意冷。更別提最後那逐漸衰弱的音調,生生將質問,轉成了疑問。
常允陽真的在乎畢業麽?就連他齊虎悅自己都不在乎,盡管他很清楚一紙畢業書所能帶來,別看僅有三言兩語,卻代表著能讓學員活下來的幾率,至少多出三層。
可若真能選擇的話,齊虎悅寧願不要。
果然,常允陽嘴巴一鼓,眼睛瞪的溜圓。他怒聲低吼道:“我不在乎,沒有你,我連學堂都進不了。我也不像余衝,我的家族……我就算現在就退學,我爹都不會管我!”
那個曾經擋在自己身前,連性命都可以拋在一邊的混小子,倔脾氣又犯了。常允陽對於齊虎悅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但依舊有些東西,是他心底所一直堅持的。
“忘了當初為了一個名額,少拿了多少資源寶物麽?付出這麽大的代價,難道我為的就是讓你退學不成?”齊虎悅搖了搖頭,繼續道:“當然,我並不心疼。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跟你一樣……”
“但是我不能,你知道嗎?”齊虎悅雙眼瞬時再度布滿了血絲。畢業他可以不在乎,當初能夠進來原本就是機緣巧合。畢業之後的安排,他看不上眼。別人怕死,他不怕。固然學堂的安排能夠讓他安全過渡,可之後要想成為真正的強者,不經歷生死怎麽可能呢?
齊虎悅什麽都可以放下,唯獨,身邊的兄弟,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啊!
“我們當然可以退出,但別的兄弟怎麽辦?我們不需要那一張畢業證明。他們呢?”說著,齊虎悅將手指移向了霍彪他們。
一時間,高天浩,霍彪兩人都是低下了頭。
“我們這做,對他們公平嗎?名單已定,難道你指望學堂會給你調配?提出這樣操蛋的畢業考核的學堂,會關心這一點嗎?你走了,余衝,馮凌善,嚴落秋怎麽辦?你拿我齊虎悅當兄弟,難道他們就不是了!”
“我……”面對齊虎悅的連珠炮,常允陽啞口無言。他考慮問題沒有齊虎悅那麽深刻,自然想不到這麽多。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用這最後一年,拚命的提升實力,你明白嗎?”
齊虎悅腦袋再度低下,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一年之後的戰鬥,無論輸贏,他注定不會開心。
他既不想與余衝常允陽為敵,可也不能對不住這邊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