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太多繁瑣的儀式,隨著宣告結束,眾人起身。三千多名學員拾階而上,終是化成了那階梯上的一粒粒小點。
英靈山實在太浩大了,遠觀心有所感,近看則更是震撼。望著眼前那條向筆直向上的階梯,簡直就是登天的雲梯,向左向右,竟是看不到頭。曾經讓自己驚為天人的功法塔,在英靈山面前,完全就如孩童一般。
齊虎悅原以為在佔地上,可以與英靈山分庭抗禮的禦戰學堂。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太年輕……
一天時間如何能夠走完?走不完,那就要有取舍,齊虎悅想去上三層看看。
據說越是上層,供奉人物的貢獻就越大。下六層人物的貢獻一般是左右一場戰鬥,而能在上三層留名鑄像的人物,往往都曾拯救戰區,力挽狂瀾。以一己之力救百萬生靈,在齊虎悅眼中堪比神靈。這等人物,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齊虎悅也想看看,天地究竟有多高多厚。
能夠名垂英靈山,這樣的人物齊家至今還沒能出現一名。所以齊虎悅倒無法真的去祭掃先祖,他是來拜瞻學習的。
“上頂層看看?”齊虎悅壓低聲音提議道,在此時悄然開口,他承受著極大壓力。
“順道走吧!”張封嶽目光閃爍著熾熱的火焰,回應道。至於其它人,則一個個睜大的著眼睛,一片點著頭,一邊難以克制的向上顧盼。
不多時,已經有很大一批學員確定了目標,扛著掃帚,筆直一直向上。此行祭掃是目的,但著並妨礙他們自由活動,瞻仰先賢。
灰白古樸石階被雨水打濕,棱角被磨平,階面坑窪,上面留下了太多歲月的痕跡,早失了原先的模樣。唯獨那灰白色澤始終不變,一如既往的透著滄桑與威嚴。踏步其上,齊虎悅仿若心靈受到洗滌,心中再無雜念。漫長枯燥的登梯之行反而更像一種享受,簡直讓人沉寂其中,不忍停下。
不知不覺,已是登到六層之高。周圍人影早是稀稀落落,拉得老長。也難怪,不時有學員從隊伍中脫離,走向兩邊。現在還在雨中努力攀爬的,也就連齊虎悅幾人在內的十數人罷了。
齊虎悅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之中,雨霧之中,學員身影早已走遠,縹緲無影。倒是看到過一些佝僂的身影在山中幽然飄蕩,好似鬼影。齊虎悅並不詫異,關於這些身影的傳說,他同樣有所耳聞。
這些都是從戰場上退役,自願來守衛英靈山的老兵,隨便一個都是戰功赫赫。如今他們盡管蒼老,身形看似佝僂無力。然而那已經血肉枯萎的身軀中,依舊包裹著驚人的實力。
甚至又一次齊虎悅離的近了,目光望去,那名老兵似是心有所感,靈敏的回過頭。
齊虎悅清晰的看到了那名老兵的面龐,兩腮無肉,皮面枯黃。他的左眼似受過重創,如今眼窩都只剩下空洞,回過頭來的一瞬,簡直如活骷髏一般。老兵咧著嘴,似是露出笑容,然而一道從唇角到耳邊,甚至劃拉掉半個耳朵的傷口,令他笑容生不出絲毫慈祥和善,更像一隻從墓地中爬出的惡鬼。
這等樣貌,反令齊虎悅生出一股熟悉。長久征戰帶來的傷疤何須掩飾,那可是勳章。曾在嶽門老林遇到的葉迎秋老爺子,不也是這副猙獰模樣麽?他若能活著退役,說不定也會來這裡守山的吧。
齊虎悅第一時間回以微笑,抱拳行禮。此時,就仿若葉迎秋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神態極其鮮活。想起了曾經的重重,齊虎悅自然而然的一拜滿含感情。至於身邊幾人慢了一拍,才連忙躬身行禮時,那名老兵已然邁開雙腿,飄然遠去。
雨似乎更大了。
老者遠去的身影只在齊虎悅眼中一閃而過,失落與悵然卻留在了齊虎悅心裡。人死若能複生,那該會有多好……
抬手擼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淋淋落落的灑下一片。齊虎悅渾身透濕,先前的整理,已在雨水的澆灌下化成了狼狽。不斷攀爬多少會有體力流逝,下意識的向上看去,齊虎悅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原本昏暗的天空,此時微微透白,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
想來現在略大一些的雨水,要不了多久就會停息。
剛來時的激動忐忑隨著時間在慢慢消磨,一路的攀爬將他們心中的拘束解放。盡管到現在依舊沒人開口多說什麽,臉上的表情早已經沒了最開始的凝重。目光望向階梯兩邊的台階,遠遠看看略有模糊的石碑,記下一個個名字,臉上露出敬仰。
心態轉變,齊虎悅當然不願意就這麽沉悶下來。當然,英靈山神聖重地,在這裡嬉笑打鬧定不允許,齊虎悅也沒有蠢到那個程度。簡單的說幾句還是應該可以的,最起碼也該知道幾人的想法吧?
齊虎悅正要開口,這時一直走在隊伍前列的張封嶽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臉上的激動在此時徹底綻放開來。
“此處安眠著我族先祖……就不陪你們繼續攀爬了!”
張封嶽說這句話,聲音有所壓低,還是足已讓人聽清。齊虎悅一行震驚不已,張家先祖竟有人垂名在此,實在令他們震撼。就連旁邊那幾名明顯奔上三層去的陌生學員,聽到這話,都是不由一怔,盡皆露出羨慕之色。
居高臨下的張封嶽毫不掩飾臉上的驕傲之色,挺直的身板顯得高大起來。能夠在英靈山上安眠的人物,都是他們這些少年學員所該仰慕的存在。更何況越是上層,貢獻越大。此時現在已經臨近六層盡頭,再上方的雕像已經隱約可見了。
此等人物對種族是貢獻極大的英靈先烈,對家族而言,想必不是立族族長也是中興契機。難怪張封嶽一路上所表現出的激動和興奮,根本就與眾人不再同一層次。
“真羨慕啊!”同為鼎王城出生的嚴落秋注視著張封嶽遠去的身影,眸光中泛著說不出的嫉妒。他們嚴家與張家同為鼎王城家族,論實力,兩者不相上下。可就因這位名垂英靈山的強者,嚴家終歸是低了一頭。
家族中有人名垂英靈山所帶來的榮耀,地位和好處,不在三鼎王城根本就體會不到。那是澤被家族千秋萬載的榮耀,更是撐起一個家族背後的脊梁。
想到這裡,嚴落秋不禁唏噓起來,腳步加快了幾分。
“聽說,屹立山頭的那五尊先烈雕像,族中四大榮耀家族的立族族長盡在其中。也不知道,他們……又會是怎樣的一番風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