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如盤,這是一個清亮的夜。
齊虎悅和常允陽兩人翻牆而出,貼著牆壁,行走於黑暗之中。
天淵城的街道並沒有天屏鎮那般複雜,但也街道甚多。憑著齊虎悅的記憶,兩人七拐八拐,進了一個胡同之中。
一家比齊家小了很多的院落之中,一名十一二歲的孩童正坐在屋前的台階上,抬著頭望著天空,默默發呆。
他高壯的身材在月色下顯得有些落寞,微聳的肩背像是承載了重物一般。讓他的身形看起來並沒有太多的威懾。
許久許久,孩童站起身,夜風終歸有了一些冷意。他低下頭,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試圖讓自己更暖和一些。這時,一聲斷續的鳥叫響在夜空之中,輕微卻也清晰。
孩童呆怔的目光突然一滯,疑惑的向四周望了一番,見並無異動。眼眸中的光亮漸漸消失,搖了搖頭,埋的越低,略顯佝僂的肩背露出一股軟弱的意味。
就在他準備邁步回屋時,鳥叫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的叫聲較之上次,越發的清晰。
猛然間,他原本踏出的腳步收了回來。黑眸中多了一些光彩,顯然他已經想到了什麽。
“媽!我出去一趟!”孩童高聲喊了一句,向著門口跑去。
“這麽晚了,還出去作什麽……”屋裡頓時有聲響傳來。
可惜話還未說完,閉門時發出聲響,明顯已經作了回答。
“唉……這孩子。”
黑暗的胡同中,難尋光亮。孩童內心惴惴的走了進去,當他適應了其中的光線後,盡管心中已有答案,此時的神情依舊顯得有些驚訝。
“馮銳。”齊虎悅叫出了孩童名字,這道聲音讓孩童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虎悅,竟然真的是你!”看著胡同中瘦削的身影,孩童馮銳三步並作兩步的趕了上去。“不是說要去聚居地三年麽?”
“恩!”隱於黑暗中的齊虎悅並未有太多的變化,冷漠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顯然也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齊虎悅的冷淡並沒能消減馮銳聲音中的喜悅,他湊到近前,認真的看了齊虎悅幾眼,一邊打量一邊道:“兩年沒見,你似乎……變壯了一些。”
“怎麽樣,你見到你爸爸了嗎?他有沒有教給你功法啊……過得還好嗎?”
馮銳略帶好奇的詢問聲接連響起,這一連串的詢問沒有太多刻意。其內包含的關心讓齊虎悅令齊虎悅心中微軟。
如今的齊虎悅,早已不似當初。曾經的他對外人的排斥可以將話語中的全部感情予以摘除,每一句話的作用僅僅是交流。而如今,他已經無法再像從前那樣,發自內心的拒人與千裡了。
“還可以,你呢?”齊虎悅聲音不自覺的有了一些暖意。
“我嘛……”馮銳苦笑一聲,好在昏暗的光線看不到他臉上的尷尬。
“自從你哥走了之後,我們在城南的組織便分崩離析了。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我就是個廢物。以前有你哥在的時候,他們對我這樣一個小人物,正眼都不瞧一下。可這兩年,你離開了,我又是最弱的一個……再加上組織已經不似先前,沒人罩著。我挨了不少拳腳,那幫混蛋還給我起了個外號……叫南瓜……”
“對了,我可沒忘記照顧你妹妹,一些能作的事情我都做了。”
“謝謝你!”齊虎悅點了點頭,鄭重道。
“別這樣說……”馮銳的聲音頓時有些扭捏,忐忑道:“畢竟……我們也算……半個朋友。”
在馮銳心裡,他一直把齊虎悅當做朋友。兩個人一起挨打,一起被欺負,又一起歸屬在齊虎嘯的組織庇護之下。只不過以前的齊虎悅太過冷漠,並不認他這個朋友。
齊虎悅歎了口氣,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認真道:“以後,我們就是朋友!”
不管如何,照顧自己妹妹這事,到底是他欠了馮銳一個人情。
“虎悅你……”馮銳聲音顫抖著說不出話來,顯然齊虎悅的反應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要知道,這三個字可從來沒在齊虎悅口中出現過。
“來說說,現在我們這一片的情況如何?”齊虎悅聲音恢復了冷淡,這才是他來此的真正目的。
偌大的天淵城劃分出了數十個街區,齊虎悅他們所在的是第十一區。
“亂,現在是真亂。”馮銳歎了口氣,無奈道:“十三歲最強的那一批,現在都去了訓練營。各組織都是群龍無首,自然少不得一番爭奪。可這爭奪又哪是那麽簡單,現在都分裂出十數個組織了。現在最強的組織有三個,領頭的分別是‘剛牙’楊剛,‘殘面’陳彥梁還有……‘賤狗’李長劍。”
李長劍,聽到這個名字,齊虎悅牙齒不由的咬緊了一些。這家夥,以前可沒少欺負過自己。
“你可要多做準備……現在就屬李長劍的勢力大了,跟著他的孩童有數十個,都快近百了。”
“你現在跟誰?”齊虎悅問道。
“‘廢鼠’顏都。”提起這個話題,馮銳有些失落道:“現在,只有他肯收留我。”
“你去跟他說一聲,明天黃昏,我在廢園等他。”
“你?”馮銳瞪大了眼睛,有些猶豫道:“要是你哥的話,他肯定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只不過你……我說話未必慣用啊!”
他話沒有說全,不過那話裡的意思,明顯是以齊虎悅名義,還不夠讓對方聽話應約。
“不是我要見他!是他。”齊虎悅鼻間冷哼一聲,他早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答案。
常允陽這時才從黑暗中走出,盡管他比馮銳要矮一些,然而身上的氣勢,卻是數個馮銳都難以比擬。
當常允陽站在馮銳面前,身姿猛然大了一截,動用了功法。黑暗之中,馮銳無法看清常允陽的面容,可雄壯的身形,以及之後的變化,顯然將馮銳下了一跳。
“你……你……”馮銳下意識的連退幾步,這才將口中的唾沫咽下。顫聲道:“你會功法?”
“這總該可以了吧?”齊虎悅不為所動,在天淵城的孩童中,夠資格修行功法的,也就是那些十一二歲的孩童。功法帶來的提升,讓他們每一個的戰鬥力都顯得極為重要。他們的加入,對於任何一個組織而言,都會起到一種實質性的改變。
他還真不信,顏都會有這樣的魄力,忍住誘惑,不來招攬他倆。
看著馮銳連連點頭之後,齊虎悅帶著常允陽離開了胡同。趕了一天的路,此時他倆都有些倦意,得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