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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頌》第33章 初血刀
  齊虎悅靜靜的趴在床上一動不動,面容因失血過多變的蒼白如紙,就連緊抿的嘴唇都看不到絲毫血色。皺成一團的眉頭上,絲絲冷汗凝聚成滴,悄然滑落,讓齊虎悅看上去就像是傷重垂危一般。唯一安慰人的是齊虎悅那一直平穩的呼吸。

  但從這糾結的表情就能想象的出,此時齊虎悅承受的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身心皆疲,這次的傷,是前所未有的重。

  渾身上下,各式各樣的劃痕幾乎遍布全身。脫下熊皮大衣的齊虎悅僅剩一件棉襖,脆弱的棉襖一劃就破,根本不足以提供防護。一顆顆倒下的血楓樹,樹枝剮蹭,一次次被摔飛,腑內震蕩。點點滴滴的傷害,讓他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最致命的還是那最後的一爪,

  擦去血水,背後三道爪傷顯現,盡管深淺不一,卻無一不是血肉翻出,觸目驚心。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嶺芊翠的縫合足夠及時,可就算好了,也會成為一道極為醒目的疤痕,陪伴齊虎悅一生。

  齊虎悅痛苦的輕哼了一聲,守護在旁的齊破極拿起毛巾,極為認真的替他擦去汗水。齊破極關切的目光凝著愧疚,猶如瞬時蒼老的容顏透著複雜。

  傷口若是再深一些的話……齊破極不願再想下去。見慣了各種傷口,就算是面對碎屍,斷臂都能神態自若的他,看著受傷的兒子,神色居然有些恍惚。

  漫長的夜晚在焦心的思慮中度過,不知不覺,一道晨曦擠過窗簾的遮掩,透了進來,將這齊破極從胡思亂想中喚了回來。

  齊破極長歎一聲,起身轉向窗邊,負手而立,看向前方。然而這對瞳孔中,早已布上了血絲,

  “咯吱。”門發出一聲輕響。

  臉色不善的嶺芊翠,放輕的腳步走了進來,手上拿著準備好的傷藥和繃帶,小心的替齊虎悅再次換藥,看著齊虎悅痛苦的神色,她臉上的關切又濃了幾分。

  這一夜她同樣沒有合眼,先是替齊虎悅做了簡單處理敷藥,然後又連夜配藥煎熬,這將嶺行族秘傳傷藥趕製了出來的。

  齊虎悅受的傷,還不至於傷筋動骨那麽嚴重。至於到現在還沒能蘇醒,很大的原因是從老林回來的這段時間裡,不斷的顛簸既沒能讓他好好休息,更是一路上傷口又反覆開裂,流失了過多血液,一時半會根本不會醒來。

  “虎悅還沒醒嗎?”替齊虎悅嶺芊翠皺著眉頭擔憂的問道。齊虎悅這次受傷讓母愛泛濫的她止不住的心疼。

  “放心吧,最遲中午一定能醒。”察覺到嶺芊翠語氣的不善,齊破極回過頭來,樓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嶺芊翠冷冷瞪了他一眼,將搭在肩膀上的手甩開。摸出一個玉瓶塞在齊破極手上。接著一言不發的將東西收起,轉身走了出去,留下齊破極站在原地,苦笑出聲。

  “止疼藥。”齊破極默默的看了玉瓶一眼

  自己答應跟隨保護,結果這幾乎一轉眼,兒子就傷成這樣,如果不是怕吵鬧聲影響道齊虎悅修養。依著嶺芊翠的性子,又豈是瞪著一眼便能草草了事?

  若是齊虎悅擅自外出,她自然無話可說,偏偏這事情還是經過他點頭同意甚至一手操辦的。嶺芊翠能給他好臉色看就怪了。齊破極很清楚,恐怕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自己恐怕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這還是她不知道具體情況,若是走漏了風聲,知道了齊破極非但沒有隨行,熊還是他給引來的,恐怕就不止是冷戰這麽簡單了。

  一陣陣後怕縈繞在齊破極心中,整個過程他看在眼裡,現在齊虎悅受傷躺在床上,他若不心存愧疚,也不會守護在旁,等待齊虎悅蘇醒了。

  時間緩緩流逝,齊破極習慣性的立於窗前,閉目沉神仿若雕像一般。不知過了多久,略有所感的他猛然回頭,便看到試圖起身的齊虎悅觸動了傷口,正疼的齜牙,好不狼狽。

  “別動!”齊破極吩咐了一聲,搶上前去,將藥丸塞入齊虎悅口中。

  “爸爸,是你救的我?”艱難的將藥丸咽下,齊虎悅艱難的把臉扭正,蒼白的臉色因情緒變動,略微紅了幾分,包含歉意的說道。

  “這次是爸爸不對,那隻熊是我引來的……”簡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齊破極心懷忐忑的望向齊虎悅,見他神色並沒有太多變化,終於是舒了口氣。

  背包裡的東西都沒能帶回來,身上的這柄短刀倒被齊破極保存的完好無缺,連刀鞘都未曾遺失。

  此時就放在齊虎悅枕邊。

  看到枕邊的短刀,齊虎悅伸手拿了起來。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小動作,竟是引動的了傷口。背上如同火燒一般的痛楚讓他身軀猛然一震,手中的短刀竟是掉了下來。

  “爸爸,刀還你。”齊虎悅忍著疼痛,尷尬道。

  這柄刀齊虎悅用的順手,原先他並不打算歸還。這次面對巨熊,被傷成這副摸樣。讓齊虎悅覺得自己還並沒有資格擁有它。

  “傷的這麽重,就不要亂動了。”

  “這把刀我叫它,初血。”齊破極臉上的關切隱去,露出一抹回憶之色,仔細端詳起這把清亮的短刀。“是我在戰場上殺死的第一名領級敵人繳獲的戰利品。記得那時,我面對的是魯塞姆人的一個暗殺小隊,我看到暗殺者們宛如幽靈,幾進幾出間我們的人一個個的倒地。只有伍級實力的我,根本無法抵擋,那一刻我幾乎都絕望了。”

  說道這裡,齊破極突然笑出聲來,帶著無奈與自嘲。“雖然絕望,但我清楚的記得,我那時候偏偏一點都沒有害怕。我注視著四周查看了戰況,就想也不想,衝那個殺人最多的那個暗殺者撲了過去。”

  齊虎悅認真聽著,戰場上的事情他從不遺漏。

  “他的反應很敏銳,我的偷襲被他察覺。我手中的長刀被他隨手磕飛,接著腹部傳來了一陣劇痛。”

  “喏!就這個,”齊破極掀開上衣,腰肋偏下一點的地方,有著一道煞是醒目的疤痕。這傷痕又細又長,顯然是刺中後還被人劃拉過。

  “不過他太小看我了,以為這一刀便能將我刺死,以為赤手空拳的我不會再有威脅。可他哪知道我修習的功法中,就有一種專門是保護內腑的。我忍者劇痛,不退反進。老天保佑,我鬼使神差掃到了別在他腰間的這柄短刀。想也沒想就被我抽了出來,狠狠的刺中了他的心窩!”

  “呵呵,事後我才知道,他居然是領級戰力。若是早點知道,恐怕我也會嚇得逃命去吧?”齊破極開心的笑道,齊虎悅剛來聚居地的時候,自己戰鬥故事他講過很多。

  “那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是這柄短刀救了我的命。這次你出去,我放心不下,你帶著它我多少安心一些。”

  “它也救了我的命,可是……”齊虎悅自覺無法使用好它,羞愧的想要推脫,卻被齊破極毫不留情的打斷。

  “這次的經過,我都看看在眼中。我當初了為了保護傷員才得到了它,你能拿著它保護夥伴,我很高興。以後它就留在你身邊吧!”齊破極從床邊站起,微笑著說道,勾起的嘴角更像是一種褒獎。

  說著齊破極將初血抽出,塞到了齊虎悅手上。清亮如鏡的刀身沒有沾染半點血汙,鋒利的寒光照亮了齊虎悅的眼眸,握著結實的骨柄,似乎背上的疼痛都消退了不少。

  “好好休息,好好養傷。看你醒來,我也就放心了!”

  “爸爸!”齊虎悅突然出聲,叫住了正要離去的齊破極。

  回過頭,齊破極楞了一下,從齊虎悅那雙明亮的眼睛中,他看到了很多他以前不曾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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