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東廣場邊的祀堂,一如往昔,寧靜而森冷。
“虎躍門!”
陳彥梁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嘴中翻來覆去念叨著。看著手下一個個垂頭耷腦,毫無士氣可言。陳彥梁心中越發沉悶,看什麽都不爽,想什麽都不順。於是便是越想越氣,越氣便越煩躁。
陳彥梁不會忘記,診療大夫和家人對他說的那些話,他永遠都不會忘。
並不是一個診療大夫隨意開口,說一個人廢了就真的廢了。背後隱藏著的故事,成了陳家的辛秘,只有少數人知道。陳彥梁也從不對外人提起,就算是焚幫中一些親如兄弟的孩童,他同樣緘口不言。
“火勁入脈,全身流竄。暗藏其中,成為隱患。無法根除,前路難猜。現在雖可以修行功法先人一步,但這孩子……已經廢了!”
這便是那大夫的原話。
一場大火,燒去的不光是他那俊美的面容,更是將他的天賦隨之帶去。火勁入脈,像是在他體內埋下了一顆炸彈,功法反噬將是把著一切引爆的鑰匙。
經歷過慘痛,就絕不希望歷史重演。
別的孩童功法反噬,會帶來極大的痛苦。而他陳彥梁一旦功法反噬,他失去的將是希望。陳彥梁不知道,功法反噬後,究竟會是身體疼痛無法行動,還是讓他徹底無法修習功法。
無論結果如何,都是陳彥梁無法承受,且承受不起的。
目光回望四周,陳彥梁眼底突然柔軟了幾分。
焚幫的現在,是他多年的苦心經營的成果。或許陳彥梁偏執,冷峻,表現的不近人情。但他打心眼裡,將這些孩童當成了兄弟。他喜歡帶著他們一起戰鬥,喜歡在他們被欺負的時候,挺身而出的感覺。喜歡和他們談笑,喜歡……
但在他裝作功法反噬,無力抵抗的那一刻,一切都成為了過去。功法反噬就是陳彥梁的命門,而齊虎悅就是要拚到功法反噬的戰鬥風格,徹底摧毀了陳彥梁心中的僥幸。
經歷了一次,他絕不想再經歷一次了。陳彥梁明白,自己已經無法帶著焚幫繼續戰鬥了。還去?去帶著他們挨打麽?
“直接解散的話,他們恐怕不會走吧……”
終於,陳彥梁下了決心,直接將座椅扶手扯了下來,毫無征兆的隨手一扔砸在了排在末尾的一個孩童頭上。面對呼嘯而來的扶手,那孩童眼中透著一股驚恐,卻絲毫不敢躲閃。
啪,一聲輕響,瞬時孩童頭上血留如注。他低著頭,一聲未哼,事實上以他在焚幫的地位,沒有半點話語權。
因為他正是從虎躍門退出,選擇加入焚幫的那個。別的孩童,陳彥梁舍不得砸,有他在,正好。
“這就是招來的廢物!這就是你說的分裂虎躍門的計劃!”陳彥梁看都不再看他一眼,怒氣難消的望向嚴光,聲音嘶啞的怒吼道。
“虎躍門分裂了嗎?啊?!”陳彥梁有些神經質的尖聲質問道,活像是個瘋子。“這就是你的計劃,這就是你所說的讓虎躍門分崩離析的妙計,”
此時此刻,陳彥梁必須忘記在他最開始得到嚴光消息時的讚賞與默許。
“幫主,我們要報仇嗎?”有人出聲,頓時不少焚幫孩童不服氣的握緊了拳頭。先前一戰,他們說不出的憋屈。虎躍門的埋伏有著投機取巧的嫌疑,正面交戰,勝負誰手還得兩說。
很多孩童心中不服,至於是否報仇這一話題,甚至覺得就是一句廢話!
“我……”陳彥梁幾乎下意識想答應,被他生生止住。
遲疑了一會,平穩心情的陳彥梁歎了口氣,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他臉上微微一紅,語氣帶著不甘。“去找下齊虎悅,這事……能和解就和解吧!”
“什麽!”
妥協,居然妥協了。錯愕中,焚幫那才剛剛積累起來的氣勢消失一空,隨之一股壓抑在人群中蔓延。
這時,門外闖進來一名孩童,他臉上帶著傷痕,青紅相間,顯然是新傷。才一進門,整個人如同脫力一般倒在地上,眼中閃爍著仇恨,急聲喊道:“門主,我被虎躍門的人打了!”
話音未落,當即便有孩童提拳向外衝去,準備一戰!
“回來!”
一道清冷的歷喝聲乍然響起,陳彥梁頹然的坐在主坐,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威嚴,將眾人喝止。
“你們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陳彥梁臉色鐵青,距離近的甚至可以看出他的嘴唇間的顫抖。“我說過了,能和解就和解,難道我說的不夠清楚嗎?”
“幫主!”闖進來的那名孩童眼中露出失望, 難道自己挨的這頓打就白挨了,難道丟了的場子就再不找回了嗎?就算虎躍門的強大,這也只是一場戰鬥啊!
受傷,疼痛又怎樣,我們並不怕!
想著想著,不少焚幫孩童,眼眶發紅,心中流淚。曾經一起戰鬥,彼此扶持的場景在腦海中幻滅,一股天塌了的悲戚氣氛籠罩了整個祀堂。
陳彥梁目光掃過人群,心裡如同刀割一樣,沒人知道他此時心中多痛。他多想在此時不顧一切的站出來,哪怕真的被打落塵埃,也夠爽快,但現在他只能強忍著,將這場戲演下去,
這群人,他已經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再守護下去了。他不願看著他們一步步的跟著自己走向沒落,就讓曾經的焚幫留在他們的回憶中吧。
長痛終歸不如短痛。差一點,陳彥梁眼眶中的淚水就要流下。那濕紅的圓圈在焚幫孩童眼中,卻成了幫主的偏執與他早已下定決心的表現。
怎麽會這樣?嚴光無意的掃過身邊眾人,歎了口氣。現在的焚幫已經從根本上不再是虎躍門的對手了,人心亂了,焚幫再也不是先前的焚幫了。
不知為何,嚴光腦海中想起了打上門時,齊虎悅被煞熊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時說的那些話。
一個組織,最重要的便是團結。一個無法庇護成員的組織,還有什麽什麽存在的價值?
焚幫在陳彥梁作出這個決定之後,確實徹底完了!
沒人發現,陳彥梁寬大的衣袍下面,藏著的那雙拳頭握得比誰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