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個鬼!山裡的事呢?你怎麽能遁入地下?看到了什麽?”張茵回過神便沒好氣的斥道,卻是緩和了語氣,不再厭惡他半妖的身份了。
“哦,才想起這裡沒說。”周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便道:“其實很簡單,我是有狽妖血脈的半妖,我師父說過,我別的本事或許稀松平常,但講到鑽地打洞逃命,便是本業。那天我遁入地下,或許是運氣,原來那山下面,是一個由無數石化道兵組成的一個大陣,我恰好是擦著隊列進入,或許也是這樣,才得以進入地下。
那等威勢的道陣,小子摸不著方向,隻好小心的往裡搜,等小子接近中軍大帳時,就看到三問宗的人從那裡遁了出來,裡面還有個人喊著要他們快跑,他快撐不住了,小子一聽,這位只怕吹口氣便弄死小的了,就再沒敢上前,悄悄的鑽回地面躲了起來。等人都走了後,才獨自回到那安全島,想著半妖身份已經暴露,回法若宗還不知道是不是禍事,就想著再走遠些,再尋家宗門修道,完成我師父的心願,就是這樣了。”
“你不會把好處都弄回番禺山界藏起來了吧?我覺得還是搜魂好點。”張茵又惡狠狠的道。
周曉縮了縮脖子,無奈的道:“要有好處,小的也不會窮成這樣子了,師父一世積撐下來的家底,全都在上一次用完,仙子就是宰了我,也榨不出油來了。不過,要是小的活著,還是很有好處的,就像找那晨袖,小的便以為,他,必在這薄山大界裡!”
“噢!”顏商水來了興趣,“怎麽說?說說你的理由?”
“第一:三問宗賠償得太快。”周曉打蛇隨棍上,立即就開始強扯理由。“依小的性子,不管那晨袖是不是叛宗,我都可以打開宗門,讓人來搜!搜不著?對不起,這說法就有了,賠一批大宗的損失,拖一批宗門的賠償,不理其余的宗門和修士,這事便揭了過去,那晨袖是死是活,也就不用這麽費力去找了。第二:晨袖聽說是要斬情,這斬情之道,我師父也說過,不那麽好斬,這薄山大界,便是晨袖的六親九族之地,他不在這裡斬?得了那舜之眼有何用?總不能又從頭開始修煉過。第三:從前面兩個可以推斷,三問宗的仙人半仙們,必有一個主要話事的知道那晨袖在哪裡!這才爽快的賠了損失,應了期限。這期限之事,他們可找萬般理由去推脫找不到人,只要低聲下氣些,那時,誰又會真個殺上三問宗?是不是這個道理?”
“果然是狽族後裔,狡猾狡猾的。”張茵隨口說了一句,又問道:“你既然這麽聰明,那裡猜猜看,那晨袖會躲在哪裡?”
這幾天在路上,周曉早就盤算好了案底,這時見她們入套,便堅定的道:“這裡!就是這個星球,那晨袖必會在這裡看著,他九族親朋是如何的被人折磨而死!只要過了這一關,他便過了斬情一關,以後海闊天空,等閑的仙人再想拿捏他,就不可能了。”
在場的眾女修嚇了一跳,那晨袖要真是躲在這星球,天呐,這看似安全的地方便是最危險的地方!要是那晨袖斬不去情關,首當其衝要報復的,便是自己這些顯眼的大宗!他那等本事,自己這批人如何是他的對手!
“有道理!”顏商水眼色冷歷下來。“你說,我等如何決斷?才能萬般周全?”
“這可就難了。”周曉撓著腦袋裝作苦惱的想了半天,才道:“只有偷偷通知相好的大宗,讓他們的仙人趕到這邊排查,將晨袖的九族全抓來,弄死一半,留一半,我瞧他也就會沉不住氣,情關不過,他便道不得寸進,隻好朝裡躲藏,等待過關的時間,那完全是個比耐心的活,不知道你們願不願這麽乾?”
“真是惡毒。”張茵有些怕這小子了,這樣的誅連之計,虧他想得出來。自己可得小心些,別被他賣了還得幫他數錢。
顏商水也覺得周曉不好控制了,想了想,淡淡的道:“看來,你狽族的血脈很強大,若不加點管束,只怕你會翻天,這樣罷,若你願屈身為奴,我等便饒你一命!你自個想想,願不願意。”
哥早就準備你們來這套了!周曉暗笑了一聲,裝作遲疑害怕一陣,才不願的點了點頭,憋氣良久,印堂突地一亮,閃現個渾濁不堪的道印來。
張茵厭惡的掃了一眼,搖了搖頭,她可不願收個半妖當奴仆,這傳出去了,哪還有臉見人。顏商水見她不肯,隻好咬破香舌,用心血在那道印上烙上了奴符。
總算忽悠過關了!周曉垂著雙手乖巧的站立在一邊,一副奴才相畢現。顏商水伸手遞過一個好看的百寶囊算做見面禮,心裡那一絲不忍也悄然散去,暗想這樣也好,跟在自己身邊,他也不用疲於奔命的鑽營了。她又怎麽知道,周曉額頭有眼,用鬼目術封法將一點小巫炁幻成的道種,她卻是看不出來古怪,烙在那上面的奴符,隨時可隨周曉的心願消失。
周曉猜得不錯,晨袖果然就在這個名為人行星的俗世之中。當他聽到自己無端就上了天榜,心頭是千萬草泥馬奔過,放下手頭的事便去看了榜單,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再想不起,自己究竟去幹了這事沒有。
晨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去過閩西海,也是有緣由的。他道及半仙,在糾結了好多年後,才決定修煉斬情之道,這樣的話,等一劫過後成為仙人,他就比留下來鎮宗的那些渣渣厲害得多,也就不用論資排輩的等去第三的名額,這筆帳,還是打得精細的。可這斬情斬情,便是要斬去六情中的‘情’關,變成個萬物不入眼,親亡不在心的無情之人,這一瞧就是不好斬去的路數。於是晨袖便想了個偏方,我不斬外物,斬掉自己的記憶總可以了吧!這樣,就變相的達到了斬情之道,簡單來說,就是個鐵石心腸的健忘症,淡忘的,便是除卻修煉之外的所有事!這才修煉到一半,便出了這檔子事,晨袖現在是後悔莫及,他死也想不起,自己是不是三問宗的人,是不是去過閩西海,甚或,是不是榜上那個晨袖!
晨袖在自己開的藥材店後院苦思了好些天,才確定,自己便是那三問宗的晨仙人!因為,自己的道行極高,隨身的虛空殿裡,有無數的丹藥資源支撐自己的每天的功課。可找遍了虛空殿,也找不見那個什麽舜之眼,找遍了家裡所有藏東西的地方,也沒看到,倒是找到了幾個百寶囊。這下,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於是,他決定還是一如既往的過日子,那些修士想找自己肯定沒辦法,因為自己記得自己刮骨整了容,早和以前的面目大不相同了。而且,遮蔽過天機,算師也算不出自己消失在哪裡。至於那個什麽舜之眼,還是等自己想起是不是去過閩西海再做打算不遲。
百花宗和白蓮教的直系子弟傳出了晨袖在人行星的消息,這就引起了趕到這裡威懾三問宗的仙人半仙們的注意。一推算,那人行星果然是個進退自如的地方,便立即帶著大批弟子趕了過來,封鎖了傳送陣,在周邊虛空布下了嚴密的偵查網。然後散布了周曉的推理和他出的歹毒主意,整個來到三問宗所在的天問星域的修士,一想果然有道理,可這抓人折磨人的活計誰也不肯下手。這推來推去的,還是周曉見事情已經張揚開,便又出了個點子,讓各大宗一起出面,逼迫三問宗自己動手!
這個點子可謂是打在了三問宗的要害上。不照著辦?那就等於在包庇,是黑手,期限過後還找不到人,各宗便有了開戰的理由;若照著辦,宗門裡的弟子怎麽看?平素吹得上天的宗門連自家的半仙人物的家小都保不住,這樣的宗門,值得再為他賣命麽?
烙恬等仙人半仙被這一手逼得憋屈不已,現在可以說整個山海道都在逼著三問宗不得不走這條路,中土那些平素關系還不錯的大宗,都沉默不語,任由下面的低級弟子附和這個決定。這就證明,三問宗在這三榜之時,已經變成了一塊大肥肉!有仙人在的宗門,可想而知,要是宰了一個半個,對道運將有多大的好處,就是沒有那舜之眼的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就差一個理由開戰了。
“照著辦吧!”公羊無我冷漠的道:“將所有聯名的老家夥記在心裡,去了第三時,這份大恩我三問宗怎敢忘!通知下去,不要留手!將那晨袖逼出來更好,本仙也想看看,那聖王之眼,到底會花落誰家!現在我三問宗輸了先手,只有忍,誰又能笑到最後!怎敢說我們沒有機會!”
大宗的行動,果然是雷厲風行,仙人會拿了主意,公羊淳便發出了緝拿令,將那晨袖的九族老小一個不落的全部抓了。還通過道網星網,同步直播是如何折磨死晨家的人, 包括了幼小的娃娃。於是,整個薄山大界的道凡兩屬,全都看到了這慘無人道的一幕。俗世心善的,不敢看,不忍看,關在家裡為他們祈禱早死早超生。道門心善的,不想看卻又忍不住去看,此時的他們才明白,這大道,是何等樣的殘酷。
顏商水倒把小脾氣發在了周曉身上,在三問宗折磨死了幾百個晨家的人還點了他們的魂燈之後,她終於忍不住的爆發了,喚過周曉便劈頭蓋腦的一頓痛罵。
周曉到沒覺得有多不好,大宋滅亡時,星盜的做派可比這個還要惡心血淋淋,雖然晨家的人被點了魂燈,可那是關於輪回中的事,外人雖然看著魂體扭曲,這感官上的刺激,到沒有將人活生生做成菜分而食之來得那般的恐怖。見顏商水罵個不停,邊上的張茵不時還插罵一句嘴,終於把周曉給惹惱了。
‘啪’的一聲,周曉將端著的茶盤一摔,冷冷的看著吃了一驚的倆個妹仔,道:“就這麽點小事你們就覺得壞了本心,將過錯都推到別人頭上,我倒要問問,何謂大道?大道無情,你們可懂?不這樣做,如何找得到那晨袖?你們以為自己是誰?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如此的善心,還修個什麽道?不如回家奶孩子去吧,別在這裡礙手礙腳的裝菩薩。死,有橫死,有老死,有慘死,有魂飛魄散,終究是個‘空’字。身在道門,連長生為何都不懂,你們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劃腳?就因我是半妖?道行不及你們?還是覺得可以隨時要了我的命?既然你們這麽好心,為何不放了我?虛偽之極,說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