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正欲破陣,突地就見到了這一出。回身看去,就見全身通紅的人類被數不計數的鬼族兵馬團團圍困住,一眼看去,他們敗局已定,在鬼族人手佔優的情況下,再沒了可以突圍向前的戰力。只是,人族的人手似乎絲毫沒把這局勢放在眼裡,怒號著,長刀揮舞,就是倒下,也是一個朝前進攻的姿勢!間或,周曉似乎聽到了那人族嘶嚎的中間,摻雜著嬰兒的啼哭聲。
“上尊!腐護衛來遲,還望贖罪!稍等片刻,這些膽敢冒犯上尊的渣滓,就再也不能作惡了!鬼域的規矩,容不得這麽無法無天!”腐掛著笑意,上前唱了個諾。
其實這也是腐特意做出來的局面,以他的道行和實力,完全可以把人族擋在半路,可它不那麽乾,壓著大部分兵馬不動,任由地下城的人族破防。它畢竟是老奸巨猾,深知這上尊是人族,要是自己把地下城的人類半路全殺了,這上尊心裡到底怎麽看待這事就說不定了,完全有可能反怪自己太魯莽,不堪大用。只有等到這最後的關口,就在上尊面前圍殺,那麽,只要上尊不放話,自己就不須擔心上尊猜錯他心裡的意思。因此,腐想了半天,才想出了怎麽處理這事的辦法,這也就有了這緊要關口的一出戲。
周曉含笑回了個合什,正欲接話,仿佛又聽到了遠處那淒厲的嬰兒啼哭聲,那種撕心裂肺接不上氣的感覺,聽得周曉直皺眉頭。
心裡終究是不忍,周曉張口間卻是改了說辭,道:“謝鬼域之主前來!小子蒙師尊厚愛,僥幸蒙寵!今日,借著我師尊的門楣,請道友暫且高抬貴手!若是那些人意欲不軌於我,殺了也就殺了!小子還得謝過閣下護衛之恩!若是其他的瑣事,又無對閣下不利的事情,還請看在我師尊的面上,網開一面,給他們一條生路!可好?”
腐呵呵笑道:“上尊言重了!小道不是高看自己,這鬼域,他們想殺我還沒這本事,原本應是藏身山水間,不聞俗事。只是修道偶得,被同族奉為王座,才不得不為此域生靈立些規矩。今次上尊過境,小道聊表地主之意,護衛上尊的周全,這些地下城的人族為何如此瘋狂,卻是不知其故,隻好先出動人手鎮壓,以免累及上尊的安危!上尊既然這般說,小道就聽上尊的,暫息刀兵,把事問個清楚明白,何去何成,上尊拿主意便是,小道絕無二話!”說著扭頭衝三條喝道:“還愣著幹什麽!叫他們暫且休戰!”
三條急聲應了,轉身就發出了休戰的訊號,那鬼族的人手聞聽號令,立即就退出戰場,把地下城的人類和陰魂困在中央。
葉禦精神疲倦已極,這時見鬼族變陣,心裡明白最後的關口來了,如果上尊不發話,鬼族不會如此這樣。強提起一口氣,長嘯了一聲。語音悠長淒涼,正是地下城早約定的‘歸兵’訊號。
人族的陰魂和活著的人低聲的嗚咽著,齊齊的把手裡的長刀反手插進地裡,雙膝跪下,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等著總令官的口令。剛剛還聲動天地的戰場,刹時就死寂了下去,只有一片片的嬰兒啼哭聲,響徹天地。
周曉一步一步的慢慢走過去,到了這紅色的海洋跟前,在每雙通紅的眼睛中,只看到無窮的淒涼與麻木,看著自己時,那眼裡強烈的求生渴望,是那麽的刺人心弦。
感覺不到他們的惡意,周曉默默的走過去,伸手抱起一個哭聲嘶啞的嬰兒輕輕的哄著。葉禦眼裡陡然升起了無窮的希望,跪著爬到周曉跟前,狠狠的磕著頭,‘咚咚咚’的,隻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墨雨等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的淚花四濺,她們從小到大,又何時見過這淒涼的一幕。人族,什麽時候落到了這豬狗不如的地步!
“說!你們如此這般,究竟是為了什麽?”周曉把抱著的嬰兒哄得不哭了,才淡淡的問道。
葉禦不敢說謊,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仔細的說了一遍,從地下城的起源,一直到這最後的拚命之路,事無巨細,只要他知道的,都說得清清楚楚,包括早前建立村落準備布局捉人的事,想要挾周曉進接引之地的事都說了出來。葉禦明白,地下城沒了本錢和人爭論是非曲直,只有坦誠相見,才能在死局中博那一線生機。
腐在邊上聽著總算松了口氣,事實就是事實,這樣光明磊落的攤開來,上尊自然心裡就有了決斷對錯的考量。鬼族和人族間的事情,他怎麽說,也有了直觀的了解,即使要偏袒人族,也不會太過,不然,這是非不分的名頭,又如何修得成大道!巫尊豈可收這樣的弟子入門牆之內。
周曉犯了難,鬼族沒有做錯什麽,雖然有故意放縱的嫌疑,可明面上都是為了護衛自己的安全。何況這地下城的人頭先就沒有什麽好心,是真的想拿下自己拷問他們的出路。按理說,他們全死了,正是活該!可這當口,自己要是看著他們被殺,連死後的生魂都要永受酷刑之罪,自己身為人族的一個,終究是不忍他們死在異族的手裡,還要受到無盡的折磨。
“腐王座!”周曉訥訥的開口道:“這事情看來是清楚的了,小子不成器,還請大王網開一面,給這些人族一條生路!至於以後的得失,就讓歲月去證明罷。人族在此域,活著不易,請大王稍加體諒些,小子感激不盡!”
“呵呵!”腐大笑道:“上尊哪裡話來!既然上尊開了金口,鬼域眾生莫敢不從!那就依著上尊的意思,他們還是回到地下城罷!以前的協約是否需要改改?上尊一並拿個主意。”
周曉合什道:“小子謝過大王厚德!那協約裡,大王只需把童男幼女改得年紀大些便好!緣起緣滅,小子怎敢獨決因果,就這樣,小子心下也忐忑得緊,還望大王應允一二!”
“那好!就依著上尊的意思辦!”腐當即就應諾下來,它才不傻,自己犯不著為了點點血食,就開罪這個惹不起的祖宗,自己現在事事都依著他的意思,這以後他發達了,想起這一茬來,倒時發句話,自己就不用落入畜生道中苦苦掙扎了,這,才是它看重的事。在這裡,它再怎麽修道,也難逃一死,墮入輪回之中,如果無人開口搭救,自己風光了這輩子,就不知道要用多少輩子的淒慘生涯來贖罪了。此時不抱大腿,還去哪裡等個機會?
“你們回去吧!有句話要說與你們聽!”周曉把嬰兒交到葉禦的手上,道:“平淡是福,安生知命,是為不惑。枝繁葉茂,總有心願了了之時。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
“謝上尊!”葉禦開心的又磕著頭,自己果然押對了注,地下城又可繁衍下去,上尊的意思很明白,只有一代一代的努力,時光流轉,心願總有實現的一天!這恰恰是自己堅信的事。
看著千恩萬謝的地下城的人族與陰魂緩緩離去,周曉心裡覺得十分的難受,地球上的自己面對著困境的少民時,總是能帶給他們希望,在這裡,自己雖然掛著個上尊的名頭,可有心無力,想要搭把手,卻連個承諾也做不到,實力!周曉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世界的實力太過渺小,小得連承諾一句也不敢開口。
腐既然到了場,難免就要招待周曉一回,吃喝間又聊了許多,周曉也明白了不少鬼修的秘事和艱辛,心想,這大道之上,修者數不勝數,可要關關順風,又幾人能春風得意?自己以後的路,看來也不是一片坦途,何況自己還背負了一個盛名,這壓力,比起別人來,更加的沉重。
量紅著眼看著長蛇陣前發生的一切,心裡更是熱切的希望周曉早點過來接引點。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數落數落,那塊牌子,就是自己的!什麽是天道,這就是,自己苦等的百萬年的歲月,到這時,才應著了天道的一線生機!
第二日,周曉從宿醉中醒來,看了看明朗的天色,衝腐合什道:“腐王座!多謝昨日招待,今日小子須啟程了,來日有緣,咱們再把酒言歡!說一說海闊天空的趣事!”
腐聞言驚訝的道:“上尊,知道如何破陣了?依小道之見,還是稍作停留,等後續的隊伍過來出力方好。”
“先試一試罷,不行也隻好這樣了!”周曉笑著說了一句,伸手把巨大的石喇叭提起,靠在筍的肩膀上,走到長蛇陣前,一提氣,玄功運轉,用古龍語把佛家的獅子吼吼了出聲。
這獅子吼通過巨大的石喇叭上刻印的正反五行陣放大後,居然變得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音節, 腐和邊上的眾人看不出什麽名堂,可陰目術下,周曉看得明明白白,所謂的********是怎麽回事,那獅子吼之力出了喇叭口之後,便變成了密織的符文陣衝進了刺木林中,一符化萬符的變化,立即就把很大一片范圍的空間填滿了符文陣,那些刺木藤條被包裹在符文陣的海洋裡,頓時就失去了活力,裡面的力場被震得散落開去,再沒了流暢的可能。
成了!周曉抬起機甲手臂衝著刺木林就是一梭子。‘咻咻咻’的一連串聲音閃過,那頭先死也傷不著半分的藤條被炸得四分五裂,清出了一條短短的通道來。
腐看得目瞪口呆,上尊這個菜鳥居然這麽簡單就清出了一個缺口,這樣下去,這陣是難不住他的了!厲害!果然是名門弟子,就是牛叉到不要不要的。
“多謝招待!告辭!”周曉底氣十足的合什一禮,領著眾人就進了長蛇陣中。一見獅子吼之力快要沒落,周曉便趕緊接上一句,櫟這個楞頭小子可不管其它,抄著長刀就衝在前面左劈右砍的,在刺木林裡清出一條通道來。
“這樣能撐多遠?”墨雨示意萬錢多和高寶寶上去幫忙,又有些不放心的問。
“不急,往裡些就行了!”周曉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缺口處的騰條又慢慢的長了出來。暗道這個厲害!也不知宗門弟子怎麽布的陣,居然還有再生的功效,看來,這陣法的學問,自己還不算博覽精通,以後得找師父問問,看看裡面有什麽玄機才得,也但願印在腦海中的無字天書能再顯顯靈,把這些都傳承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