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人命如草

　　“加錯大人……”同樣是被朱央讓措帶大的幾個喇嘛哭泣著跪倒在了加措身前:“不能啊，唯有天葬才能讓左使回歸香巴拉佛國啊……”

　　加措面無表情的看著王觀葉，臉上已經平靜了下來，平靜的仿佛根本不曾哭泣過一般:“這是我佛的旨意嗎?”

　　王觀葉愣了下，然而到底是怒氣上腦，沒好氣道:“沒錯，我的旨意，你執不執行吧！”

　　王觀葉全身的怒氣早在戎城被朱央讓措裹挾而來的時候便已經開始積聚，而加措的怒意也在每日看著王觀葉對自己最尊敬之人的不恭開始之時便在不斷堆積。而今天，就在這雪山之下，除夕之日，因為朱央讓措的死亡而點燃了二人的全部怒意。

　　就像是一個純度極高的炸藥桶被扔進了人群之中，並且沒有任何的安全和保護措施。

　　天地沒有因而變色，草木也沒有為之含悲。

　　然而在這雪山腳下不多的人卻都因之噤若寒蟬，以至於他們二人連腦子都沒有過的話就這樣迅捷的開始，而後更加迅疾的落下了帷幕。

　　寒風呼呼的吹過，落在了人們的身上，更落到了人們的心中，加措想要發怒，可是想到那剛剛死去的如同父親與師長一樣的長輩，他卻難以說出任何的語言。

　　“格仁切”加措深深地吸了口氣，那是雪域的寒冷，然而當他吐氣開聲之時卻仿佛帶著比岩漿還要熾烈的感情:“把朱央讓措從這裡扔下去。”

　　“加措，你瘋了，那是左使大人，是上師！”格仁切的語氣中帶著濃烈的質疑，仿佛是怕加措無法理解自己，他又加重了語氣幾近哀求道:“那是我們的……”

　　“夠了！”加措打斷了他的話，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佛幢，一字一頓道:“現在我是密宗左使，而這是……我佛的命令！”

　　加措掃視一周，發現任何與他目光相接的人都避開了自己的眼睛，他不在逼迫，而是走到了朱央讓措的身前，一隻手拎起了這愛如父，敬如師的老人，沒有任何的猶疑走到了山崖之畔。

　　“等一下！”王觀葉一臉懵逼的看著獨自站在山崖之上，被山風吹得僧袍獵獵作響的加措:“你真扔啊，那可是你們原來老大啊，我說你不會真的是篡位上的吧?你們這群瘋子不是都講究天葬的嗎?”

　　“我佛大人，天葬確實是我密宗佛教在人死之後最重要的儀式。”加措一字一頓的解釋，卻說得分外的平淡:“我對朱央讓措大人也唯有敬服之情，不敢有絲毫歪念，然而……這是我佛下的神諭！”

　　加措提著朱央讓措的手忽的一松，那曾經令夏國安全總局上下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密宗頭號恐怖分子就這樣永遠的被埋在了雪山深處。

　　此刻雪崩仍然未停，雪浪嘩嘩滾落，就像是以最豪華的葬禮將他掩埋。王觀葉估計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他的屍身再次被找到起碼需要等上百年，還要這段時間還要能夠發生較大規模的地質運動。

　　“朱央讓措大人讓我為我佛重回佛位而鋪路。”加措跪倒在了王觀葉身前，像是對少年說，也像是對自己說，但應該是對著已經死去並被他親手扔進雪山深谷的朱央讓措說:“那加措甘願做我佛前往佛位這條道路之上的踏腳石，只是我並無朱央大人的智慧，所以我只能使用一些我佛可能不喜歡的手段，這都無妨，當我佛登臨佛位之時，加措必定效仿佛祖，舍身飼鷹，割肉喂虎為我佛賀！”

　　“瘋子，

你們他媽的都是瘋子！”王觀葉氣的跳腳大罵:“行！你願意幹啥都好，反正老子不配合，不管你要喂鷹還是飽虎都別把老子拉上！”　　說完這句話王觀葉高高撩起了獸皮門簾轉入了氈房之中，一進屋子少年便跪倒在了獸皮之上。他的心在不住跳動，他的手腕一直在發抖，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心，這才驚覺，原來自己早已被冷汗打濕了整個後背。

　　他怕了！

　　“大黑！”少年將過來親昵的安慰他的黑貓一把包在了懷中，他的雙手顫顫巍巍的給大黑順著光滑的皮毛，近乎是結結巴巴的說道:“大黑，我們必須得快點行動了，再和這群瘋子待在一起，我估計我不是發瘋就是變態了……對，行動，一定要趕快行動！”

　　加措孤零零的站在山谷之畔， 站在寒風之中，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那些平日間的兄弟都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將他丟在了原地。但是他沒有絲毫的怨憤，反而有些開心，因為這才是他的兄弟，是朱央大人的孩子。

　　就讓他們留在光明中吧，而自己就如同以往的朱央大人一般，盡量的在黑暗中燃燒自己，為他們帶來不多的光明——雖然他們都已身處黑暗，然而追尋光明，總是人的天性。

　　不是嗎?

　　金色佛光落在了他的眉心處，就好像開了一隻天眼，這是佛教的天眼通魔法，號稱能夠遍觀三界六道，他曾經不得門而入，卻在朱央讓措的傳法之後自然而然的會了——就好像呼吸的本能一般得心應手。

　　這是朱央讓措遺留給他的財富，然而更多的卻是責任——將那位不諳世事的佛送上佛位的責任。

　　而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殺人——殺掉那雪山之上的夏國崗哨。

　　這不是一個很難的問題，他從生下來便跟著朱央讓措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流浪諸國，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有一千也絕對有八百，在它看來人命……實在是不值錢。

　　就像野草一般，殺之不盡，只要留下一點點希望，便會發瘋一樣的生長。

　　雪山之上的那些人應該慶幸，他們的死不會如落葉般無聲無息，只能腐爛在泥濘之中——他們的死會化作最好的養分，滋潤著我佛踏上佛位之路的第一步！

　　這是何其的榮幸！

　　加措收回了遍觀整個營地的天眼通魔法，發出了一聲悠然長歎，就這樣靜默的隱入了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