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連戰(上)

　　這時的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四十多了。學生們的討論嘰嘰喳喳的，都在偷偷笑著看王觀葉。

　　陳飛成皺著眉，在聽到教練同意的同時就比所有學員先一步退開了。

　　王玄策則表現的無所謂。

　　張懋功皺著眉跟著大家一起向旁邊退開。傅遊和杜嫣都有些緊張，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後，也退到旁邊去了。

　　傅遊和杜嫣走了幾步後回頭衝王觀葉喊了一聲，“葉子加油”杜嫣也一樣衝王觀葉舉了舉粉嫩拳頭喊:“葉子，加油啊”

　　王觀葉站在場地的正中間，看到這兩個家夥的表情，笑了笑，對他們兩個點了點頭沒說話。他其實也很緊張，但是這是他今天必須完成的比賽，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拚盡全力做一件事情，這時不可能再顧那麽多。

　　魔法社的學員們讓出了那個約五六十平方的擂台，這幾乎是魔法社最大的一個擂台了。

　　王觀葉要連戰三場，分別是張懋功以及陳飛成，還有因為周春昨天被王觀葉打殘了，所以取代了他的孫恩。從現在的局勢來看，張懋功依舊名副其實的是這三個人中間實力最弱的一位。但這只是理論上的。趙老兒有點兒猶豫的看了一眼正一臉嚴肅的坐在右手邊兒的王觀葉暗自道“我的弟子啊，你要如何選擇呢?將張懋功放在第一位嗎?雖然實際上他的實力最弱，但是對於沒有經驗的新手，尤其是你來說卻極有可能是個惡夢。”

　　趙老頭有些壓抑的命令四人各自就位，這才緩緩問道:“那麽，觀葉，你是挑戰方，根據規則你有權利決定對戰的先後順序，你的選擇是?”

　　王觀葉開始還很緊張，甚至能夠感到血液在血管之中猶如大江大河般奔流不息，以至於不得不用水行術以及守靜來平心複氣，這一刻卻完全平靜了下來。他的目光平和卻帶著審視的從三人身上滑過，最後堅定的說道:“孫恩，張懋功還有陳飛成”

　　聽到這個決定，趙老頭眉目一挑露出了詫異的神情，至於孫恩卻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倒是陳飛成卻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

　　“喂，葉子，你不再考慮考慮嗎?”然而傅遊卻直接大大咧咧的叫了起來:“這樣你可能一個都打不贏了?”

　　王觀葉回頭給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沒有自信也沒有自卑，只是很坦然，坦然的甚至有些寡淡無味。

　　“油條，別說了”杜嫣拉住了傅遊的胳膊，平淡而認真的說道:“這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他想通過這次考核的話！”

　　是的……傅遊他們都認為王觀葉唯一有可能擊敗的是張懋功，所以都以為他會把張懋功放在最前面，然而他從一開始想的……就是同時擊敗他們三個人！

　　以小搏大，在開始之前必須考慮的足夠長遠，而在開始之後，必須只顧眼前！

　　孫恩其實是個挺隨和的人，不然也不會護住張懋功這個學弟，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真的有幾分怒了，他不是不知道王觀葉的意思，然而他的這個舉動卻像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一般。

　　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誰願意被當做軟柿子來捏。

　　所以他面無表情的輕輕推開了身邊的張懋功和陳飛成，一臉嚴肅的走上了擂台看著王觀葉:“學弟，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也太自大了”

　　王觀葉看著孫恩，躬身行了個禮，恭敬道:“這次是我得罪了，等到這一場打完了我請師兄吃飯”

　　說完了這句話，少年抬起了身，雙眸之中盡是一片認真:“但是這一場，還請師兄莫要手下留情”

　　孫恩聽了這兩句話，幾乎都要氣樂了，忍不住還嘴道:“好好好，不過師弟你要是打輸了，師兄我可不會給你報銷醫藥費”

　　趙老頭的雙手指著比賽的雙方，兩猛的在胸前交叉，喊，“開始”同時向後退了一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由於學生們都坐著所以周圍只有白色的牆，因而有種肅穆的嚴肅感。

　　孫恩幾乎在趙老兒的聲音剛落地的同時就衝上來了。

　　依舊是自然之身，這幾乎是巴川大學的標志性魔法，無論是試探、纏鬥、避敵還是決勝都是最好的輔助型魔法，而因為每個人的性格不同，施展出來的風格自然也是不一樣。

　　如果說陳飛成是如同風刀霜劍的迅疾，張懋功是如同磐石一般的堅固，周春像是燃料不足的炸藥，那麽孫恩就是像那涓涓溪流不住匯成的江河湖海。

　　因小成大，無孔不入！

　　他的手指如同驚濤拍岸的水花劃過半空，帶著嘯聲就是正中的一指。王觀葉完全沒有想到他上來就會出這樣的攻擊。他看過社團內的一些比賽，雙方

　　上台第一手幾乎都是在試探對手。在他之前作過的所有預想中，完全沒有這樣的情形，所以這一指頭完全出乎他的意外。

　　他情急之下慌忙招架。他心中本來就緊張。這時被對方搶攻，雖然發動了自然之身，但是卻忘了開啟荊棘之反擊進行反攻

　　趙老頭在旁邊看著眉頭一皺。

　　王觀葉這一退，氣勢上已經弱了，而孫恩的魔法特點就在於浩浩湯湯，一發不可收拾，一旦擋住還好，而如果氣勢一弱，他便會越來越強。

　　旁邊的幾個師兄弟開始大聲的嘻笑尖叫。

　　就如同他們所想的，孫恩得勢不讓，連續的搶攻，王觀葉手忙腳亂，身上挨了好幾指頭，而隨著指頭侵襲到他體內的魔力就像是三江交匯的龍江戎城一般，再也分不清原來的水流到底是什麽顏色，所以即使是王觀葉想要發動荊棘之反擊也來不及了。

　　孫恩的這個攻擊特點跟趙老頭想的一樣。他這個人因為父母都是大學老師，這象牙塔中長大的孩子的特點是他心中無事。也正因為如此，他進攻起來完全沒有忌憚，所以不留余地。平時他也會跟張懋功講各種對戰中的策略，說的頭頭是道。但是真正上了場，他就只剩下進攻。

　　攻之一道，有個說法叫起手半邊空。你進攻自己必然會有破綻露出來。這種行為放到高手身上，很快就會從他不時露出的破綻上看出問題。

　　但是王觀葉的心中卻只有緊張，而周圍人群的尖叫更加重了這種壓力。所以面對孫恩他隻覺手腳僵硬，動作都比平時慢上一拍。孫恩幾乎壓著他打。完全還不了手。呼吸混亂，一直無法調整。

　　趙行遠微微歎了口氣，這就是街頭鬥毆和正規魔法格鬥的區別，這就是周春和孫恩的區別。王觀葉對上周春可以放空他的體力輕易取勝，而面對體力充沛，魔力生生不息卻又無孔不入的孫恩，卻只能被壓著打，而這一切的關系，全在經驗二字！

　　旁邊看比賽的陳飛很眼中有幾絲譏笑，他心想，新手真是垃圾，連一點基本的心理素質都沒有。虧得教練還叫我們做好準備，呵，現在看來是沒有必要了！

　　趙老頭對於自家弟子的比賽一直也不看好。這並不是實力問題，而是新人大多在初次上陣時的心裡壓力問題。這時看到王觀葉手忙腳亂，有些微微擔憂，心想，雖然自己一開始就沒想過他要贏，畢竟連鬥三個七級以上的魔法師壓力實在太大了，事實上三級升六級，他只需要擊敗一個四級，一個五級，一個六級就可以了，現在的局面完全是趙老頭在為難自家弟子，但是如果第一次實戰連一局都撐不了的話，對他將來的心理影響可就大了。

　　孫恩的攻擊越出越快，甚至於他沒有動用其他的魔法，連自然之身的增幅也全部加持在了手指的魔力之上，受王觀葉的影響，這兩天魔法社裡大部分人都很刻苦，所以他這些天的練習雖說比不了王觀葉這個練功狂人，但是比以前還是加強了很多。最重要的是他心中無事，所以進攻起來就更是自信，完全沒有顧忌。

　　王觀葉在緊張中幾乎無法再聽見旁邊的學生們的叫聲，耳邊嗡嗡的一片，只在心中不住的咬牙自問，“怎麽會這樣?”

　　這和他打群架完全不同，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實力連六層都沒發揮出來

　　“現在怎麽辦”

　　如果是李正陽他會怎麽做?

　　在旁邊的同窗們大聲的叫喊和嘻笑聲中， 少年略帶屈辱的想到了這個問題。

　　王觀葉在慌亂的指節的擊打發出的噗呲的聲音中，回憶著自己發動魔法之時的感悟

　　孫恩在連續的揮動手臂，因為要畢業了，準備論文幾乎讓他焦頭爛額，所以最近很少有這種攻擊的自信。

　　忽的少年體內的金丹一陣抖動，沒有消除他體內的異種魔力，卻讓他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孫恩的攻擊依舊連綿如潮水，然而王觀葉眼中的孫恩揮過來的手臂似乎慢了起來，在孫恩進攻的間隙，少年偷偷做了個深呼吸，自然之身的增幅狀態緩慢的解除，借著回流的魔力，少年重新規整了體內混亂的魔法力，而近乎不需要任何魔法力的水行術被他發動了！

　　孫恩依舊在攻擊，然而周圍的學生卻開始發現，孫恩再難擊中王觀葉一次了，就像是夏國太祖的那句詩——任憑風吹浪打，我自閑庭信步。敵軍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

　　孫恩就是疾風驟雨，而王觀葉卻開始了閑庭信步，不是風雨不急，而是風雨中的人太過坦然。

　　這樣的變化讓整個場間安靜了下來，而當孫恩也發現了這個事實的時候，他那一往無前的氣勢便開始土崩瓦解了。

　　這樣的人心中無事，並非見慣了大風大浪之後的坦然，而是不知者無畏罷了。

　　看到這樣的變化，趙老頭的臉上卻稍稍放松了些，心裡自言自語說，“逆境能鼓起勇氣，下面應該可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