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郡,因郡內有八百裡彭澤出名,古尚書記載,昔有巨澤,位長江支流,流於彭地。此為彭澤由來,只是山川更改,昔日彭澤為今日鄱陽湖。
九江郡與鄱陽郡交界,鄱陽湖更是連貫兩郡,林凡等人官駕卻徑直朝著鄱陽城趕去,此是鄱陽郡治所在。
船隊一列數艘行駛在一望無際的湖面上,猶如滄海一粟。河鳥自空中時不時飛過,這百裡大澤養育一方水土,漁人捕撈,鳥獸棲居,真是造物神奇。
甲板之上,兵士林立,自古大澤處多有亂賊隱沒。這一路行來倒是風平浪靜,不知是否是宵小之輩怕了官駕。
一杆魚竿,一把躺椅。自有親衛豎起大傘遮擋陽光,只是船不斷行駛,魚竿位於船頭,如何釣魚?這正是林凡,與其無聊,不如閑釣。
“大人,屬下不懂明知趙德江非是好人,為何不雷厲風行直接拿下,在手下手裡過一圈保準什麽都招了。”
“一鳴,你說話為何輕聲細語?”
“屬下怕驚走了大人的魚。”
林凡語有同感,“我也是怕驚走了魚。”
胡一鳴似懂非懂,覺得大人話中有深意卻又不能領悟,不過只要大人心有思慮即可。想到這裡胡一鳴又正色道:“我奉大人之令探察趙德江官聲,此人無利民之事亦無擾民之處,當得上是中庸二字,似乎只是在等待履歷一滿升為京官。”
林凡頷首,揮揮手讓胡一鳴退去。對於此結果早有預料,雖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但升鬥小民又有何等見識?眼前的林凡好奇的就是鄱陽郡太守王度,讓趙德江故意吐出心生厭惡之人,那這人很有可能是查清趙德江的缺口。
至於郭清風消失在鄱陽湖上,林凡半信半疑,這很有可能是趙德江放出的餌,故意扭曲案情方向,可是這餌究竟會被誰吃到,還不一定。
林凡調整了一下魚竿,他的魚還沒上鉤呢。林凡嘴角微動,身後董仲舒與韓非二人神色恭敬,只是兩人看不到林凡的表情罷了。
一郡之府自然繁華,郡守府更是修的氣派的緊。只是這朱宅卻擋不住眼前的這一行人。董虎胡一鳴二人直接破門而入。
門內仆役驚慌不停,只是卻不敢向前,那為首之人手上所執金牌實在讓人膽寒,暗衛之名,普天之下,誰未曾聽過?若有高官突然被下獄,若清正廉明之官忽被定為死刑,則必是暗衛所為,只是這禍事要臨到我等府上了嗎?
一黑袍中年人自偏房而出,雖禍事臨門,但風度不減。“本官鄱陽郡太守王度,不知各位暗衛同僚上門何事?”
諸多暗衛紛紛讓開,林凡自後緩步而來,“是本座要找你。”
“恕下官面生,不知大人是?”
“放肆,當今冠軍大將軍,暗衛副統領在前,還不上前施禮?”胡一鳴直接出口呵斥。
王度聞言面色閃過一抹驚訝,也僅僅只是抱拳施禮,“下官不知林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林凡暗暗頷首,這王度突聞自己而來,未有失禮之舉,對自己更是恭敬有余卻又有自身氣節,這樣的人才堪當一郡之首,虞江之輩實在是酒囊飯袋。
不過林凡也只是心中讚歎,臉上卻是閃過一絲嘲諷,“王大人的好意本座不敢心領,來人,將王度拿下!”
“大人為何要逮捕下官,若無罪證,勿怪本官出手反抗!”
“哼。”林凡臉上閃過一絲冷笑,“王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漕運使趙大人已經告訴本座,
瀆糧一案與你有莫大關聯,還不束手就擒?” 王度心中生出一股恨意,好你個趙德江,竟敢胡亂攀咬?真以為本官攝於你淫威之下,便任你揉捏?
“看來王大人也無話可說,來人,帶走。”
“大人,且慢!”
林凡把玩著手中的扳指,似笑非笑,“莫非王大人還想以卵擊石,來一個同歸於盡?”
“下官有要事稟告,莫非大人不想將瀆糧一案查清嗎?大人可知你已被奸人蒙蔽?”
“放肆!本座做事還用你交代?帶走!”林凡背身而去。
王度現在是又氣又急,這林凡怎麽是個狗脾氣?絲毫不容人忤逆。“林大人,是下官失言,在下有天大富貴要送與大人,還望大人聽下官一言。”
“若是敢欺瞞本座,本座有先斬後奏之權!”
“是。”
大堂之上,林凡客居主位,堂下的王度卻在暗暗拂汗,僅僅片刻他便有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感覺。察覺到林凡臉上不耐,往日的修身養性被王度直接扔到一邊,在煞星面前玩儒門風儀,純屬是找死。
“大人,趙德江自上任以來,大肆斂財,枉害人命,請大人明鑒。”
林凡好整以暇地喝口茶,“這倒是有趣,本座也曾查過趙大人民間風聞,一直未曾聽過此事,你倒是好手段,竟然能知道?”
王度咽了一口吐沫,林凡雖然臉上帶著笑但語氣中的質疑他聽的分明。“大人,歷任漕運使皆因貪汙一案被下獄,陛下便設置江南道禦史專督漕運,趙德江上任以來也不敢有大動作,便想出了其他門路。”
“哦?”
“大人也知曉江南水路甚多,南來北往皆靠水運。尤其商賈,水路遠比陸路便利,這趙德江便派人劫船,其後殺人滅口。又假借龍王之名宣揚,凡過水路者皆須向龍王捐錢買平安,不然必遭橫禍。
起初有未捐款者便被趙德江暗暗在水上殺害,如此數十次,來往商戶皆遵此令。如此三年過去,向龍王求平安已經成了往來商戶的習慣。趙德江便借此攬得大筆錢財。”
林凡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信了八九分。假借神鬼之名在古代分外吃香,歷來造反者不乏假借神鬼之名者,諸如蒼天已死,黃巾當立,不勝其類。更何況王度所言之語只需派人前去求證,自能辨得真假。
“王大人所說似乎和瀆糧一案並無關聯吧?”
王度氣急,“林大人,所謂察其行,知其果。趙德江往日便如此斂財,這瀆糧一案又如何能與他跑得了乾系?”
“王大人,你是在教本座查案嗎?”
“下官不敢!”
林凡撫掌而笑,剛才緊張氣氛又一消而散,真是喜怒無常。“真是有趣,趙大人說王大人有鬼,王大人說趙大人有鬼?本座該信誰呢?”林凡語氣幽幽,仿佛一股冰冷深入王度的內心。
王度咬了咬嘴唇,他忽然明白,也許眼前的這位什麽都明白,只不過是想要從自己口中得到一些更有用的東西罷了,若是依舊抱著自己清白無辜又怕什麽的想法,怕是真會被當作替罪羊,白白替別人擔了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