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上梢頭,大業殿的宴席也已經完畢,一眾君臣移步清華池,中秋節只是飲宴卻不賞月,豈不是白白誤了這皎潔月光。
裴尚卻是坐在宴席上左右張望,之前在大業殿他就在找尋林凡的身影,可惜毫無所得,不由拉了拉裴宣衣袖,“父親,怎麽還不見林兄蹤影,按理說林兄正三品應該可以來呀。”
“別急,估計是其他事情耽擱了。”
“貴妃娘娘,淑妃娘娘到。”
群臣肅穆,兩位國色天香的佳人自遠處而來,只是裴宣的目光忽然一動,他竟然在兩位娘娘的身後,看到了林凡。
“來了就好,快快入席,莫要耽擱這大好月光。”楊武平日便沒有什麽君王架勢,今日更是和藹,楊溫楊泰皆聞言入席,只有楊樂歡快地跑到楊武身邊,抱著楊武的胳膊撒嬌,楊武顯然不以為意,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他愛到了骨子裡。
“臣林凡祝陛下中秋快樂。”林凡不同於安樂諸人,他是臣,怎能不見禮就退下。
楊武不在意地擺擺手,“今是中秋節,不必拘禮。怎麽樣,在后宮飲宴如何?”
“兩位娘娘招待很好,臣與三位殿下也相談甚歡。”
一君一臣的對話卻讓人駭的要死,裡面傳遞出的信息實在太過讓人引人入勝。林凡赴的什麽宴?那是在后宮舉辦的全由皇室成員參加的家宴,可林凡為什麽能進去?當朝皇丈上官儀也沒有資格進去。
裴宣將目光看向裴矩,不止是他,他從父親的眼睛裡也看到了不可置信。
“今天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陪安樂,要是讓她不開心,朕拿你是問。”
“臣必定竭盡全力。”
“父皇,他說的好像上戰場一樣,女兒有那麽可怕嗎?”
楊武寵溺地摸了摸楊樂的腦袋,“誰說的朕的女兒可怕?安樂最好了。”
“臣失言。”
“好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朕不管了,女大不由人啊。”
“父皇,你胡說什麽?這裡還有好多人呢!”
君臣一時間大笑,只是眾人笑的意味明顯不同,最起碼裴氏一黨笑容中難免有些難看了。陛下話語中的意思不難聽出對安樂和林凡的默許之意,若林凡真成了駙馬?許多事便該變變了。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飲宴自然繼續下去,不過中秋宴不同於以往的國宴,自由了很多。除了幾個宰輔陪在陛下身邊,其他大臣都三三兩兩的結伴夜遊清華池。
林凡與楊溫眼神示意一番,便隨著楊樂一同看荷花去了。夜色那麽美,楊樂似乎也放松了很多,“林凡,你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
“現在?在這裡?”
“嗯。”
林凡想了想,他向來不愛過節,每逢節日除了讓他倍感孤獨之外並沒有什麽用處,至於故事自然不會講什麽喜慶的故事。
“在我十歲那年,流落到了揚州城,那個中秋節特別冷。揚州城不停地在下雨,我和忠伯躲在一座大橋下,水就蔓延在我腳下,沒有人願意收留我們,我和忠伯唯一的中秋慶賀便是乞討而來的一個饅頭,這對於饑餓的我們便是難得的美味,我們一人一半,咀嚼著,笑著,那一半饅頭我吃的很少,剩下的全扔給黑暗潮濕處的老鼠,我想告訴自己我還不是最可憐的,我還可以施舍別人。”
楊樂早就淚眼渺渺,情不自禁地環住了林凡的胳膊,“林凡,你別說了,我聽著心疼,你以後再也不會過這樣的日子了,
我保證!” “殿下不必緊張,我早已釋懷,如今我不是過得很好嗎?位居高位,還能陪你一起在這風景優美的清華池看月亮。”
“你放心,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林凡並沒有接話,兩人現在的舉動實在太過曖昧,楊樂幾乎貼到了林凡胳膊上,那兩團柔軟林凡感受的分明,說實話他向來討厭與別人貼身接觸,無論男女,只是看著哭得一抽一抽還想要安慰自己的楊樂,林凡升不起任何拒絕念頭。
林凡在心裡告訴自己,就這一次,僅此一次。他絕不是貪戀男女之歡的人,右手很自然地抽出,在楊樂驚詫的目光中,環上了楊樂的腰,楊樂稍一驚詫,便自然地靠在了林凡的肩膀上,這個冷冰冰的男人讓她很有安全感。
愛情不過是孤獨的人找上另外一個孤獨的人,林凡孤獨,但卻不怕,但此刻他只是想稍微放松一下,只是那麽一點點,一點點放松,自返京之後無論是新軍之事還是打擊裴氏,他都沒有休息過。
兩個人沒有說話,享受著這難言的安靜,互相聽聞的是兩人弱不可聞的呼吸聲。可是林凡的身份,安樂公主的身份,注定有很多人都在注意著他們的行為,這一刻,很多人面上都很精彩,在皇宮,在陛下的面前,這就抱上了,是不是太肆無忌憚?
“打擾一下, 公主,我能否和林大人說幾句話?”
安樂一驚,迅速從林凡懷裡掙脫,她這才想起這還是在皇宮,有好多人看著呢。“裴侍郎,你們聊,你們聊。”
“天涼了,你去找件外氅披上。”
難得從林凡嘴裡說出一句關心話,盡管安樂現在心裡很羞,但還不是不自覺地帶了笑意,“你也一樣,過幾天我再去找你玩。”
裴宣之所以出言過來,其實是為林凡擔心,只要陛下一日未說明婚事,林凡在這裡抱公主就是一件禍事。
“人走了,你想說什麽便說吧。”
“安樂雖然出身皇室,但不驕不蠻,你能找到一個好女孩,我很開心。”
林凡一直都是背著身子,並沒有看裴宣,“本座心中自有計較!”
“你難道就一直準備這樣和我說話?你不認我這個父親,難道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嗎?”
“裴侍郎是要來求和認錯,為你的舅兄?”
“我是你的父親,和你說幾句話還不行?”
林凡忽地轉身,直勾勾地看向裴宣,“忘了告訴裴侍郎,本座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另外下次再和本座說話,請帶上下官二字!”林凡直接揮袖離去,看都不多看裴宣一眼。
裴宣臉上又是青又是白,神色一陣變換,片刻後臉色再次歸於平靜,望著林凡離去的方向,語氣堅定: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父親,這點事實你無法改變。
而此刻林凡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去,裴宣的突然搭話讓他心裡很煩躁,仇敵就是仇敵,怎麽可能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