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大日子，是部落裡祭天的日子。

　　不過這種大日子很多，通常是三天一小祭，五天一大祭，祭祀的神靈也是多種多樣的，既要祈求水神不要發大洪水，又要祈求火神不要起大火，甚至還有風神和雨神，祈禱一年中風調雨順。

　　李益對此習以為常，反正祭祀這種東西，無非是要求個心理上的安穩，古人無知，懼怕的東西也比較多，就算刮風下雨打個雷，都得祭祀一下雷神！

　　祭祀的場面很宏大，祭壇是早就搭建好的，台子四周各有一根柱子，上面掛著部落的圖騰，李益分不清那是一種什麽奇怪的鳥類，反正他是從未見過。

　　部落中的四個族老都是協助巫祝祭天的，兩個人負責敲鼓，另外兩個負責唱著一些古老而蒼涼的歌曲，部落中的人全都恭恭敬敬的跪在祭壇下面，將頭埋在地上，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

　　儀式開始了。

　　祭祀之鼓開始被族老敲的咚咚做響，鼓點繁複，直擊人的心肺。

　　李益站在祭壇正中央，心裡原本還有些難為情，畢竟他是巫祝，祭祀的時候不但要唱巫詞，還要跳無比繁雜的巫舞，這些東西都是上一任巫祝一點點傳下來的，一個步驟都不許錯，李益的前身雖然有些胡鬧，可是對這些東西卻也學的極為認真。

　　四位族老已經開始吟唱起古老的開場歌，配合著特殊的鼓點，聲音傳的老遠，古樸而蒼涼。

　　良久，族老們的聲音開始慢慢的低沉下來，李益知道到了自己的表演時間了，尷尬了半天，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將記憶中的一個個生澀的詞匯緩緩的唱出了口。

　　巫詞共分三十六個，每一個都不是尋常話語中的詞匯，而是一些完全沒有意義的詞，有些甚至隻是從嗓子或者鼻腔中發出的毫無意義的音調。而且每個巫詞都有巫舞當中的一個動作相互對應。

　　李益原本覺得這種唱跳相結合的祭天方式和後世那些跳大神的江湖騙子差不多，可是隨著儀式的進行，他發覺並不是這樣。

　　後世中有的學者通過研究證明，巫祝們祭天的時候通常都是處於一種特殊的迷狂的狀態，也就是神志不太清醒。

　　當祭祀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李益便很明顯的感受到了這種狀態，身邊的一切事物似乎都開始變得悠遠起來，就連自己口中繼續發出的唱詞和身旁咚咚響起的鼓聲，都變得遙不可及。

　　突然！

　　李益覺得腳下一空，身體似乎不受控制一般的向下墜去，李益嚇的哇哇大叫，可是卻發不出聲音，耳中竟然還能聽到自己在唱著巫詞，族老們敲著的祭祀之鼓也清晰可聞。

　　李益仿佛掉入了一個巨大的地洞中一般，身體懸在空中，腳下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不時閃過一些自己從未見過的畫面。

　　李益忽然想起這次祭天的目的，是要卜問濟水的水患問題。

　　心念所致，原本腳下不是閃爍著畫面的古鏡突然出現了一條平穩平穩流動的河水。

　　整個河面水波不興，看起來寧靜而祥和，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這是古鏡在表達濟水不會為患的意思嗎?

　　可是還未等他細想，古鏡上的畫面又消失不見了。

　　忽然，李益隻覺身體一動，似乎又被什麽力量拉了回來，此時祭祀之鼓的聲音已經停止。

　　四位族老也已經同其他族人一般，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李益按著記憶中以往的模樣，張開雙臂，高呼一聲，天神保佑，

近期濟水不會發生水患！　　部落中人立即站起身來，一片歡呼雀躍。

　　李益覺得身上的力氣仿佛都被耗盡了一般，身子軟軟的，提不起力氣來，心中更是驚駭莫名。

　　這就是巫祝的本領嗎?

　　原來遠古時期的巫祝竟然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全憑演技招搖撞騙，沒想到其中竟然還有這種隱情。

　　這太不科學了，那種近乎於靈魂離體的感覺很難用語言描述出來。

　　並且那面古樸的鏡子又是什麽東西?

　　鏡中的那條河流便是表示濟水不會為患嗎?

　　一切都顯得特別神奇，甚至有些詭異。

　　李益甚至不確定那些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儀式結束後，族人們照例是要慶祝一番的，燃起篝火，載歌載舞，慶祝天神賜福。

　　李益可沒這個心情，借口身體疲累，獨自回到自己的草棚子裡，想把紛亂的思緒整理一下。

　　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

　　巫祝真的可以溝通天地嗎?

　　李益仍是有些不太相信， 將巴圖喚來，稱自己要休息，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他。

　　巴圖接了命令以後，恭恭敬敬的離開了。

　　李益將房門處的草簾放下，將草棚中收拾出了一片不大的空地，按著之前儀式中的步驟打算重新試驗一遍。

　　結果不多時，就又再次來到了那片神秘的黑暗空間中，腳下仍是那塊巨大的神秘古鏡。

　　李益這次便鎮定了許多，仔細的打量起這片地方，四周什麽也沒有，自己仿佛懸停在一片黑暗之中，腳下的古鏡中倒影著自己的影子。

　　“我是誰?”

　　李益實在不知道要問些什麽，便隨口拋出了一個後世中的哲學問題，心中還在想著，這古鏡會不會如百度一般，給我列舉出一堆如何用非我角度來觀看這個世界中的我……

　　可是還未想完，腳下的古鏡中突然浮現出一片河流，原本平穩無波的水面上，突然波濤洶湧，河流中心鼓起一片向上的水流，如同即將鑽出什麽龐然大物一般，可是就在這時，古鏡中卻又忽地一閃，回復到了先前的寧靜之中。

　　自己也再次清醒過來，意識回到了身體之中。

　　接連兩次的佔卜讓他覺得精疲力盡，一個站立不穩，隨時都能找到地上。

　　這就是巫祝嗎?原來通過這面古鏡，真的會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還有那河裡即將冒出來的是什麽東西?我隻是問我是誰而已，不會從河裡鑽出一隻大烏龜吧。

　　我的天啊！李益用力的拍了拍額頭。

　　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