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無妨。我叫張雪,本地仕子,因俗物繁多,卻沒有參加今科科舉。今日看到諸位賢才高達來我大同,見獵心喜,這才搭話。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還請原諒則個。”年輕人對仆人擺擺手,表示無礙,然後抬手行禮,表示歉意。這下白禹錫倒是不好意思了,也趕緊回了一禮。
“剛剛這位先生說各位擅長聖人學問,還懂極西見聞,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其一,華夏帝國被蒙元勢力包圍,更有傳聞,忽必烈已詔令四大汗國派兵來援,不知諸位有何良策。其二,若華夏帝國決心攻佔江南各蒙元行省,成功之後該如何面對行朝。其三,如今我華夏帝國的律法還未完備,但我想問問,何法為大,何法為重。其四,我華夏藩屬如今多已順元,將來該怎麽處理。”來人行禮之後,卻毫不客氣的問了四個問題。
大家都愛看熱鬧,看到這邊的情景,附近的仕子紛紛圍了過來。萬一是本地仕子來找茬,大家都是今科仕子,算是同年,自然不可能讓自己人被欺負。看到人漸漸多了起來,年輕人身邊的仆人臉色焦急起來,手伸到背後使了個動作,人群中一些孔武有力,目光炯炯的壯漢慢慢靠近了一些。
袁合論幾人看到這樣,也知道現在騎虎難下了,要是不說個所以然,恐怕今科仕子名不副實的傳聞,立時就在大同城中傳播開了。不過這個年輕人說的幾個問題,有的他們倒是第一次聽說。忽必烈竟然詔令四大汗國?這可不是小事,眾人也是看過華夏社的備考資料的,裡面清楚的表明和介紹了四大汗國的歷史,地理,經濟和大概軍事實力。均是控騎幾十萬的強國,華夏社能堅持住嗎?還有,華夏社竟然要攻擊蒙元江南行省了?兵災之下,百姓難免受害,家在江南的仕子臉色一變。更有,這個年輕人家中應該不凡,這些事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一時間,學子們紛紛低頭議論起來。
陸子詹看到大家不說話,心中一急,還沒等袁合論阻攔,口中就說:“我是臨安陸子詹。剛剛這位公子說第一個問題,我聽聞陛下起兵時,兵甲不過數百,不也將蒙元打的丟盔卸甲。如今華夏社行省有八,民有千萬,地有百萬,兵將更是浩瀚如海。又聽說華夏社火器恐懼,戰將犀利。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就是了。再說那四大汗國與忽必烈關系複雜,哪會這麽乖巧。我看忽必烈定是許下了什麽驅虎吞狼之計,想要讓四大汗國來送死。那四大汗國的君王也不是傻子,不管出兵與否,肯定不會傾巢而出,這樣西來的軍隊,兵力恐怕也不會多。
我看還是要從兵事上下手,不如攻佔大都與上都,卻要盡量讓忽必烈逃亡草原。因為要是將忽必烈殺了,恐怕那四大汗國的君主定然會以為忽必烈復仇的名義,糾集草原無數騎兵,再次侵襲華夏。萬眾一心,想要輕易戰勝,卻是難了。
如果讓忽必烈逃走,雖然此人也算是雄才大略,可國都既丟,到時候他就是喪家之犬,危害大大降低了。幾番打擊之下,草原上定然傳言四起,那東來的四大汗國是否會有其他心思?我看肯定會!草原上行的是強者為尊的規矩,就算是忽必烈以前厲害又如何。勾心鬥角之下,或兵戎相見,或各懷鬼胎,保存實力。華夏社,又有何憂。”周圍圍著的仕子聽到陸子詹說的,紛紛叫起來好來,不過陸子詹還沒有說完。
“張公子你說的第二個問題,與第一個問題也可相輔相成。攻佔大都,上都的同時,渡江而戰。
如今江南各地,民心浮動,更有官員掛印而去。華夏社此舉是上應天命,下順人心。經過幾次大戰,江南的蒙元軍隊也多是漢軍為主,這些漢奸禍害起百姓是一個頂三,可真要打起仗來,遇到華夏社的天兵定然是聞風而逃。我看,攻佔江南各省不難,難的是如何平穩收攏人心,減少戰爭帶來的傷亡。另外,南方各地道路難行,盜匪橫行,如果華夏社能把這個問題解決,人心定然向華夏,而舍行朝。 宋有黃袍加身,陳橋兵變,那宋太祖欺辱孤兒寡母,得國本非正途。而今陛下起兵於微末,救贖天下百姓於水火,堂堂正正,立國之後,自然不用聽從行朝。隻盼陛下能善待宋室,畢竟趙宋與讀書人共天下,還是有些聲望的。”
“好,子詹你說的不錯。只希望陛下能夠善待趙氏一族,畢竟享用國運幾百年,民間還是有心向行朝的。這位公子,剛剛子詹回答了你的兩個問題。我松江白禹錫不才,願意回答公子的第三個問題,何法為大,何法為重。
首先,國法為大,何為國法,那是一國基礎之法。包含了一個國家的社會制度、朝廷制度以及百姓權利義務的律法。我聽聞西域之西有《漢穆拉比法典》,乃是由巴比倫第一王朝第六代君主漢穆拉比制定。是西域之西,兩河流域周邊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部法典,文字簡潔,概念準確。規定了君權神授,王權不可侵犯。其間對對刑名、民事、經商、婚約、繼承、審判等制度都作了詳細的規定。
而我華夏春秋時期,在西方強國羅馬,《十二表法》在羅馬廣場上公布。《十二表法》涉及土地佔有、債務、家庭、繼承以及訴訟,確認了自由民與奴隸間的地位和權利的不平等,維護私有財產制度。在秦漢時期,《摩奴法典》由天竺婆羅門教制定,包括了宗教、政治、經濟和法律,集天竺法之大成。種姓制度貫穿於整個法典,維護種姓制度是法典核心內容。
在我華夏亦有《法經》,戰國魏文侯相李悝在總結春秋以來各諸侯國律法,編纂而成。包括《盜法》、《賊法》、《網法》、《捕法》、《雜法》、《具法》。《法經》初步確立了國家的基礎和體系。後商鞅攜帶《法經》入相於秦,在《法經》的基礎上制定了《秦律》;在《法經》六篇的基礎上,蕭何新增,《戶》、《興》、《廄》三篇編制成《漢律》。
所以,華夏帝國未來律法之所大,是要修訂完善一部基礎之法。只有如此,才可依照律法治理國家,而不虞有人禍。人心難測,或有昏君,或有奸臣,如今巴比倫,羅馬,天竺與秦漢都化為飛灰,由此可見。我華夏帝國律法所重者,非是律法,而是如何保障律法實施。白某的回答,公子可滿意?”
年輕人聽到白禹錫的回答,若有所思,不過還是點點,表示滿意。這下,各地仕子們紛紛鼓掌,來為幾人打氣。聽到幾位好友說了,蘇石山也不甘人後:“臨安蘇石山見過公子,剛剛白兄所言甚是,不過我還想多說一點。若想國家長治久安,教育才是根基。有人說愚民好治,這話不假。可若想要強國,必先強民,強民則重在教育。若有律法能夠保障天下百姓教育,善莫大焉。”說完,想到了自己求學的艱難,不由得歎了歎氣。其他有相同經歷的仕子,也是連連點頭。
袁合論拍了拍手:“幾位好友說的不差,我臨安袁合論也想些想說的。剛剛公子說藩屬,何為藩屬。我華夏自古以來與宗藩關系,是通過我儒家學問、商賈販賣等手段間接影響藩屬國。表面上看來是一種以小事大的不平等關系,藩屬國要“稱藩納貢”;受我華夏皇帝的冊封,並由皇帝賜予印璽。而實際上這種宗藩關系,只是維系我華夏和周邊小國友好關系的一種形式,並沒有統治和被統治的實質性內容。
並且,我華夏歷代君主,都是以一種“王者不治夷狄,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態度對待藩屬的,不干涉藩屬國的政事,無償為其提供保護。另外為了顯示作為“天朝上國”的富有與大度,總是本著薄來厚往,對朝貢者給予大量的賞賜,其價值遠遠超過朝貢者所進貢的物品,所以,各藩屬國總是樂於來華夏朝貢。有時華夏君主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還對各國朝貢的時間和規模作出種種限制和規定。即使有些國家有時不按規定而提前來華朝貢,華夏也都給予了熱情接待。
按照道理來說,各藩屬國應該對我華夏感恩戴德才是,可結果非是如此。北有高麗,東有東瀛,南有交趾,我華夏國力強盛時,其國上下,莫不以說我華夏華,寫我華夏字,穿我華夏衣,行我華夏製為榮。可等華夏王朝羸弱之時,立刻就變了一副模樣。不斷侵佔我華夏國土,虐殺我華夏百姓。我看這種藩屬關系不要也罷,或者重新建立一套藩屬關系。
我華夏帝國將來面對這些兩面三刀,反覆不斷的藩屬,應去其君王實權,在兵事、經濟、對外往來等方面全面控制。”
張準聽到袁合論的話,曬然一笑,連殖民地都來了,果然不簡單。是的,這個同袁合論幾人說話的,正是張準。回到華夏社時空的他,聽說考中仕子今天大量到來,便帶著從蔡家堡中救來的徐四郎過來看看熱鬧。聽到袁合論他們的談話,起了興致,這才問了幾句。張準剛想跟他們說幾句,就聽到有人說話:“陛下,不知今日怎麽來大學了,如今開國大典和登基大典正在準備,還請陛下轉回,以為安全。”
張準一轉頭,原來是文教部長張文一,無奈的笑笑。自從要登基稱帝,華夏社的官員們就將他盯得死死的。看來今天是微服私訪不了,張準失望的點點頭,表示自己就回去。
“轟”人群聽到張文一說話,立刻就熱鬧起來。誰也沒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陛下。這讓所有人都激動起來,大家紛紛圍了過來。正在一旁警戒的禁衛師師長尉承嗣嚇了一跳,自從下邳守備營全員加入禁衛師,他成為禁衛師第一任師長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進行戶外的保護工作。他趕緊帶人靠近張準,將張準與人群隔絕開來。
袁合論,白禹錫,蘇石山,陸子詹幾人沒想到,剛剛跟他們說了半天話的年輕公子竟然是張準,幾人眼前有些發黑。不過很快他們就被周圍人羨慕嫉妒的眼神點醒了,今天他們可是同皇帝進行了類似奏對的談話,前途定然遠大。一時間,幾人激動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