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浮樽記》第70章 撕掉面紗
  “唉,不急,不急。”

  吳起慢悠悠地踱回桌邊,拿起酒盞輕啜一口,看向窗外,“不知你是否見過這種情景:夫婦倆個,妻子懷胎十月受盡臨盆之痛,好不容易誕下一個嬰兒,卻可能產生截然不同的兩種境況。”

  “倘若產的是男嬰,則丈夫喜笑顏開,四處奔走,昭告鄰裡。親朋好友皆來祝賀,家中門庭若市。可如若不慎,產了一個女嬰呢?藏著掖著,唯恐讓周圍街坊知道了。有時看看那女嬰,便恨不得殺了她。家裡冷冷清清,淒淒慘慘,門可羅雀。你說,這是什麽原因?”

  長魚酒抿嘴不語。

  “啊哈!”吳起笑了笑,“瞧我這記性,忘了你是在宮裡長大的,不愁吃穿,也不必為生計奔波,又豈能體會到那對夫婦內心的煎熬呢?不過你瞧你父王那些嬪妃們,整日盼著生個男孩,大概也能明白幾分了吧。”

  長魚酒依舊不語。

  “唔……我知道!”雲樗興奮地舉起了小手,“很簡單!因為男孩子身體強壯,長大了能養家,侍奉父母為他們送終。可女孩子身子弱,而且長大是要嫁人的,到時候嫁出去了可就是別家的人了,自然沒法奉養她自己的父母了,所以對平常百姓家來說,養女孩是種負擔。”

  素萱娘抿嘴嬌笑,琳琅耳飾發出“叮當”脆響。

  “真是想不到呢,呵呵,原以為小弟弟你是不通達人情世故的,現在看來還懂得蠻多的嘛!嫁出去的女兒啊,就像潑出去的水,爹娘心痛不說,還要不辭辛勞地替婆家乾家務,做得不好便要挨婆婆的數落、丈夫的冷眼。若是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個男孩兒來,那她在這個家的地位便岌岌可危嘍。所以嘛……好端端的姑娘,嫁人作什麽?還不如我這淪落風塵的女子。至少我不必整日乾活,也不必受婆婆的役使,看丈夫的冷眼,在這裡有人伺候我,我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自由自在的,多好!”

  素萱娘說的自不全是真話,卻也部分是真的。她用青蔥的指尖拈起一個葡萄,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弧圈,送到吳起口中。

  “萱娘說得在理。”吳起點頭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小神仙。生男孩還是生女孩,這關系到夫婦倆自身的利害。想想,即便是那世間最偉大的父母養育之情,其中依舊不免參雜一個‘利’字,更何況沒有血親關系的君臣、夫妻?”

  “說得是呢。你大概是把人情關系想得太美妙了呢,長魚公子。”素萱娘翩然一笑,扭了扭纖細的腰枝,“丈夫年五十而好色未解,婦人年三十而美色衰矣。衰美之婦侍好色之夫,想想看,結果是什麽?必會失寵。一個女人倘若失了寵,她的兒子繼承家業的機會也就大打折扣了,這便是為何,富貴人家的婦人常盼著她們的夫君早死。難道因為她們不愛自己的夫君嗎?非也。她們不過是擔心自己失寵,而使她們的兒子失去繼承的機會,所以,她們寧願丈夫在愛上下一個女人前死掉!”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冽起來,冷冽中又摻雜了幾分輕蔑與不屑。

  “在利益與地位面前,感情不過是溫情脈脈的面紗,一撕,它就破了。”素萱娘巧手一勾,仿佛當真撕掉了那層面紗一般。

  “不錯。”吳起點頭道,“你的理想太高了,是根本不可能達成的。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一點人情味,不過是利益的大網將你我串接起來。君臣、兄弟、夫妻,這些所謂溫情脈脈的人際關系,實則充滿了血淋淋的利害算計,

最是虛偽詭詐。即便外表上看起來再禮貌再恭謙,這些,依舊是你不可否認的事實。”  “承認吧,俱酒,禮只能維持那一點可憐的表面,而有些東西倘若不徹底根除,留著終究會是個毒瘤,後患無窮。”

  長魚酒坐在桌邊,默不作聲地飲酒。美人酒甘洌清甜,令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還有落瑛,想起了許多許多悵然往事。

  許久,他才幽幽開口道:“我自幼生長在危機四伏的王宮中,勾心鬥角你死我活的事見多了,又豈會將人情關系想得美妙?只是從未放棄希望罷了。”

  吳起不屑地譏笑了一聲。

  “我相信人性總還有他光輝的一面,仁義禮智,儒家便是要喚起人性中美好的一面。即便這個天下如你所言,充滿詭詐算計,但我相信這世上總還有一方淨土,總還有些固執不滅的微光。所謂仁義,並非只是一種品格。你們對仁的理解,可算是偏頗狹隘的。”

  “哦?”吳起一挑眉,“我們的理解是偏頗狹隘的?願聞其詳。”

  “對於仁是什麽,我們大可溯源,回歸它最初的含義。果仁、桃仁、花生仁,仁是果子中間的那一顆果核,即一個人的核心所在。仁乃萬物之本,本心之源,是一個人秉持的信念,也是他的理想、他的意志。而所謂仁者,也並非宋襄公那般老好人、大善人,而是思無邪之人。”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吳起以一種誇張的方式搖頭晃腦吟誦著,以表達其不屑,“哼!那不過是因為孔子把其中不堪入目的**內容全刪光了,所以無邪。我說儒家人老端著吧,這麽重視表面功夫,有本事別討老婆呀!”

  長魚酒笑著搖了搖頭:“孔子所謂的思無邪,並非是讓人思考無邪之事,而是指一個人的思本身可以是純淨的(注)。而這般純淨,不是初生嬰兒的純潔無暇,而是一個人在汙濁塵世裡滾過半生後,依舊保有的清明態度,是一個人對大道的執著不懈追求。你不明白,你也不會明白。”

  “是啊,我是不會明白。”吳起悠然地品著酒,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沿,“陽春白雪,曲高和寡。我吳起俗人一個,喜歡立竿見影的,自然不懂你的雅曲。”

  “呵,那你覺得人與人之間是什麽關系?既然你覺得我的‘禮’非常虛偽。”他興致盎然地反問道,“我很好奇,難道要在街上乾架麽?”

  “我?”吳起輕笑了一聲,晃了晃酒盞,“在我回答你這個問題以前,首先我要讓你明確,我的理想國度裡有哪些人。”

  “哪些?”

  “你知道嗎?”吳起扭頭看向素萱娘。

  素萱娘嬌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呢。大人的理想國度會是怎樣的?有萱娘嗎?”

  吳起眯眼一笑,轉向雲樗,“小神仙,如果我把一個很大的國家交由你治理,你希望自己的國家有些什麽樣的人呢?”

  “我嗎?”雲樗有些詫異,“你問我?”

  “不必緊張,各言爾志罷了。”

  “哦,我啊!”雲樗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搓著手興奮地說道:“我希望我的國家能建在一片廣闊的原野上,沒有煩人的舟車、喧鬧的集市,百姓可以在這片原野上自由自在,逍遙彷徨乃至無為。有人奔跑,有人采花,有人在溪邊濯足,甚至什麽也不乾就躺在芳草地上睡大覺。而且……我希望我的國家有各種各樣好玩的人,這樣我的國家才會很好玩,才不覺得膩味,每天都過得很豐富很開心。然後我就懸在高位上,看他們做各種事情,順應天道無為而治,以聖人之道行不言之教。”

  “很好玩?很開心?”吳起不屑地笑了笑,“把治國當兒戲。各種各樣的人,不覺得這樣很危險麽?這就是為何道家注定只能棲居江湖,一輩子縮在君王看不見的地方。”

  雲樗不悅地哼了一聲:“讓我發言,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吳起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美人酒,品其酒,如見美人,實乃人生一大幸事啊!”

  “呵。”長魚酒笑了,笑得悲涼。

  統治者,多麽尊貴崇高的名字,又是多麽殘忍。他們制定禮法,將不同性別、不同身份、不同社會地位的人區分開來,表面上看似乎是在製造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實際上恰恰是在是消除它們,把他們變成一模一樣的守法良民,如此一來便能消除潛在禍患,掃清對王權不利的一切障礙,高枕無憂。

  他深諳此道,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儒與道的衝突,一言難盡。可禮本身沒有任何錯,錯在使用它們的人。

  “喂!你這個人,太過分了啊!不是你讓我隨便說的嘛!你還反過來批評我!”

  雲樗委屈地一拂衣袖,轉身去品嘗他的糕點去了,“糕點糕點,你也要多幾種味道!否則我會吃膩的喲!”

  “我和你的想法正好滿擰。”

  “哦?”長魚酒興致盎然地一挑眉,“說說看吧,博學多才、風流倜儻的郡守大人,倘若由你來治理一個國家,你希望這個國家會由哪些人構成呢?我很好奇。”

  吳起伸出三根手指。

  “三?”雲樗忍不住又好奇地湊了過來。

  吳起點了點頭。

  雲樗不解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三種人?呃……你的國家為何只有三種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