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是啊,想你了。”長魚酒尷尬地摸摸鼻子。
不知自己今日是不是酒喝太多喝壞了腦子,竟接連不斷地在桑柔面前出醜,長魚酒不由狠擰了一把大腿。
“我很榮幸。”桑柔溫柔一笑,在燈花燭影的映襯下顯得朦朧又虛幻,仿佛來自另一方天地。
長魚酒被晃了一下。
“你說什麽?”
“你說呢?”桑柔狡黠一笑,露出潔白的貝齒,眼波流轉間盡帶情意,那嘴角輕輕的一揚更是驚豔絕世,風華絕代,“我說,你想我這事,我感到萬分榮幸。”
燈光突然變得絢爛起來,燈暈一下漫過整座酒館。桑柔美麗的笑顏在光影中一圈圈擴散開來,如漣漪般一點一點,將人間渲染。這樣的美景,人生能得幾回識?又有多少人情願深陷其中,一輩子無法逃離?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長魚酒突然覺得,今夜只要有酒有燈,有她的笑,就足夠他陶醉在這個夜晚無法自拔了。
“喂嘿!我說你兩個——”
雲樗不悅地清了清嗓子,雙手叉腰吆喝道:“我還在這兒呢!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行嗎?我很想你。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桑柔倒也不介意,只是嬉笑著拍了拍他的小腦瓜,“說什麽呢你,小破孩!”
雲樗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什麽小破孩?我跟你差不多大好嗎?如果我是小破孩,那你也是!”
“咳!”長魚酒不自然地側過身子,尷尬地笑著,“話說桑柔,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麽我不該在這裡呢?”
桑柔微微一笑,解釋道:“此處是吳大人開的酒館,今夜他特意安排我在這兒看店。”
“小二!”那邊有客人在喊。
“抱歉,失陪一下。”桑柔轉身去忙生意了。
吳大人……吳起?這家酒館是他開的?
長魚酒坐下來,一杯接著一杯地喝。盡管周遭熱鬧紛繁,他的心裡卻無論如何也開心不起來,重重疑問壓在他的心頭,壓得他幾近喘不過氣來。
“怎麽,你好像有心事?”雲樗問道。
“是啊。”長魚酒幽幽地歎了一聲,也不繞彎子,“我在想吳起那人。”
“你在想他?怎麽,難不成你看上他啦?”
長魚酒並沒有笑,他覺得一點也不好笑。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為何要求我幫他這個忙,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或許他把你當成了朋友?”雲樗歪著頭,輕聲安慰長魚酒。
長魚酒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隱約有朦朧醉意:“我並不認為他是個性情中人。他們這些在朝堂上混的,凡事都要講究一個‘利’字,沒有道理的事情他們絕不會做,更何況是吳起這等陰謀家。”
他頓了頓,又道:“江湖上儒法道三大宗派高手如林,你我都不能算作頂尖之輩,這場關系到魏國前途命運的關鍵戰役,他為何獨獨選擇了我?”
他又抓來一壇酒,啟封,抱著壇子大口暢飲,絲毫沒在意這是哪位客官的。
“或許是因為他信任你吧,我想,畢竟人生一世要找到一個值得信任托付之人,實在是太不容易的一件事了,更何況是還要找個武功了得幫的上忙的人。吳起那混蛋選擇了你,說明他相信你,覺得你是值得托付之人。”雲樗的解釋很難有信服力,純粹是安慰劑罷了。
長魚酒默然低頭。
此刻他隻覺腦子亂哄哄的,
無數疑問縈繞在他腦海中,然而他卻理不清思路。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覺得自己似乎身處一團迷霧之中,盡管努力試圖撥開,卻始終難以覓得一絲光亮。
為什麽那些複雜的地道會通向吳起開的酒館?難道他和建造地道的人有某種關聯嗎?為什麽城裡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死寂,唯獨這條大街如此繁華熱鬧?吳起又為何要尋求他的幫助?這個男人接近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長魚酒這才發現,對於吳起這人,他們之間雖有聊不完的話題,有不少共通的志向,可這個人對於他來說依舊是個謎:他曾經是誰,他現在是誰,他將來會成為誰,這些,長魚酒都一無所知。
或許……他應該選擇相信這個人,相信吳起是出於朋友間的信任而請求他的幫助,而非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陰謀。
人與人之間還真是說不清呢。有時候,關系可以簡單純粹得讓人難以置信,有時候,關系也可以複雜得令人絕望。複雜或是純粹,取決於彼此之間有多少信任。吳起這人,到底值得他信任嗎?
“好啦!你別多心啦!”雲樗安慰道,“大軍開拔在即,三日後就要出發趕赴前線了,難得有機會出來放松一下,別壞了興致呀!嗯……今日還是中秋呢!月亮很美的,開心點吧!還有桑柔呢!”
他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仿佛會說話一般,腦袋上淺碧色的絲帶也跟著一飄一飄,可愛極了。
見雲樗擠眉弄眼這般活潑機靈的模樣,長魚酒就算心裡煩悶,也沒法真的難過起來了。
“呵,想不到你這小家夥還挺會安慰人的嘛!”他懶懶一笑,端起酒碗啜飲起來,“托你的福,我現在心情好多了。來,我們喝酒!”
“呃,我不喝……”雲樗連忙推搡著長魚酒塞過來的酒壇子,“喝酒傷身,我,我就不喝了吧……”
長魚酒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抱起酒壇子,徑直飲了個精光,末了還不忘抹抹嘴,發出一陣滿足的歎息聲,“哎,有你在,就是好啊。你瞧,我這鬱鬱難解的心病立馬就被你治好了。想不到你還有這等奇效,乾脆嫁我得了!”
“亂說什麽呢你!”雲樗佯怒道,“我若是嫁給你,桑柔可怎麽辦呀?你喝醉了吧,嘴裡盡是胡話,快去衝衝臉!”
“我真的喝醉了嗎?”長魚酒伸手,用力扯了扯臉,“哎,大概真是醉了,不過你別說,這酒還真夠烈的啊……”
綺麗繽紛的燈光幻化萬千,醉裡乾坤大。光影漸漸氤氳開來,與酒中倒映著的清光交疊在一起,讓人如墜斑斕夢境之中。
“啊呀,瞧瞧!誰喝醉了呀?”桑柔突然出現在後面,一襲淺紫色素裙,清麗溫婉而不失高貴典雅,眼中有神秘的華彩流動,似乎已經與周身絢爛的燈火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了。
“聽說你們三日後便要整裝待發趕赴前線了,今日中秋難得一聚,我帶你們出去走走吧!”她提議道。
“那你的店呢?不需要照顧了?”長魚酒問道。
桑柔彎了彎嘴角,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又不是我的店嘍!就算生意不好,那也是他的事情,與我何乾!”
“呵,才呆了沒幾天,怎得說話都沾上書卷氣了?”長魚酒撥開身邊堆得亂七八糟的酒壇子,從懷裡掏出幾吊錢甩在桌上,“這是酒錢,打賞他的,我們走吧。”
“他才不稀罕你的打賞哩!”桑柔輕笑著,一揮衣袖,帶起陣陣醉人的香風,“這條街可有意思了!每天晚上都是這般繁華熱鬧,更何況今日中秋,那還不得鬧翻天了去!走,我帶你們仔細瞧瞧!”
兩日正欲出門,就見雲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長魚酒連忙頓住了腳步。
“怎麽了?不舒服嗎?”他彎下腰問雲樗。
“沒有。”雲樗悶悶地扭過頭去,似乎不太高興。
“出去走走,瞧瞧禹王城的夜景,你不去嗎?”
雲樗低下頭,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悶悶道:“我不舒服,你們去吧。反正我是多余的,沒有我你們應該會更開心一些吧,那我便不打攪你們了。”
“不,沒有你, 我不會開心。”長魚酒堅決地搖頭道,“所以……在下誠邀請雲公子同遊禹王城,希望你我能共度一個愉快喧鬧的中秋。”
他含笑的看著雲樗,目光閃爍不停,如滿天星河一般璀璨耀眼。
“騙人!”雲樗偏過頭,狡黠一笑,“才不相信你嘞!你這個騙子!”
“不騙你。”長魚酒輕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背對他蹲了下來。
“上來,我背你。”
“你背我?”雲樗驚詫地望著他,而後眼角彎了一下,“好啊!那你就背我好了!反正是你有錯在先。準備好,我上來嘍!”
“準備好了,小神仙!”
雲樗嬉笑著,小心翼翼地爬到了他背上。
“認識你這麽久,第一次讓你背我,嘿嘿!下次有機會換我背你……啊——”
長魚酒腳下發力忽地躍起,雲樗沒有心理準備,被他嚇了好一大跳。
“就你這小身板還想背我?”長魚酒揶揄著,又壞心眼地轉了兩圈,直把雲樗弄得暈頭轉向方才罷休。
“喂!你這家夥!放我下來!”雲樗暈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啥。
長魚酒背著他,大步流星走出酒館,正見到桑柔滿臉笑意望著他倆。
“小樗真可愛!”桑柔走上前,捏了捏雲樗那氣鼓鼓的小臉蛋,“養之可怡情。”
“還可怡心。”長魚酒補充道。
雲樗憤憤地捶了長魚酒一拳:“煩死人了!”
“走吧,我帶你們領略領略這條街的景致。”桑柔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夜色裡,走進了夜的燈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