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陸醒來那已經是三天之後了,和小道士解釋完為什麽不走山路之後他就自顧自的在廟裡到處亂逛起來。其實這寺廟和北方的四合院也沒太大區別,都是一圈房子中間一個大堂,裡面供奉著完全不認識的佛主和神仙,走了一會兒,實在無聊,美景不少,但是可憐的葫蘆已經餓扁了,這和尚住的地方哪有酒吃呢?
正當江陸一籌莫展之時,斜眼瞄到了佛像身上的袈裟,一拍腦門!妥了!
“你還別說,人靠衣裝,我現在也像個俗家弟子了”江陸看衣服合身,琢磨著自己身體還算回復的不錯,剛剛一個時辰,便走下了山。
這天絕禪院山下是一個小鎮子,說是小鎮子,其實也不過是一條街而已,過了這條街也就是荒郊野嶺了,不過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街上肉鋪,醬菜屋,漿洗間,酒肆應有盡有,尤其是酒肆酒居,數量多如牛毛,以至於所有鋪子中十中八九都是賣酒的,也難怪,這裡是臨安鏢師最常走的威武鏢線路,所有臨安的東西全部經過鳳凰集水路運往百裡蕩,過了天絕禪院也就由大部隊統一押運了。
雖然說這一路艱險重重,但不知道是敬畏神明還是什麽原因,一般賊匪就算再想劫鏢,到了禪院也必須收手,所以刀口舔血的鏢師到了這兒,也都要好好的喝上幾碗,給這一路壓壓驚,不然說不定下次就得去孟婆那裡找酒喝了。
不過這店鋪雖多,卻沒有江陸想要的,這些開店的人鬼精鬼精,混不過去,得找個看起來錢多腦袋還不好使的。
江陸看見一貴婦打扮的女子在門口接待賓客,便徑直走了過去。
“女施主,貧僧乃天絕禪院,慧根法師,今天特地來淘碗酒水喝。”
那婦人看也不看江陸一眼,繼續接待來往的客人。
“女施主莫不是不信任貧僧?”
“哪有和尚留頭髮的,還梳個小辮子,見面就討酒喝,肯定是個臭要飯的!”
一下子就點到了江陸死穴,嚇得他渾身一哆嗦,不過轉念一想:我雖說是丐幫子弟,但現在是個鏢師啊,她這分明是想喝退我,可不能自亂陣腳。
“女施主有所不知,江我乃吐蕃僧人,路過寶地遊方悟道,這吐蕃法師不但可以留發,亦可飲酒,原本佛教就不急葷腥,這是貴國南北朝皇帝下令,這才舉國僧人吃素。”
貴婦人定睛看了江陸一眼,“看你這言語和袈裟倒像是那麽回事。”
魚兒上鉤了,不過她還沒有讓江陸進去。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昨天夜觀星象,發現紫薇星耀月,隱隱有倒轉乾坤之兆,後見得城北霞光驟起,必是龍象之人在此啊,這才鬥膽前來化緣!”
貴婦的表情從不屑瞬間變成了驚異,比翻書還快,“大師,真是大師啊,您算得太準了,小兒今年正好十歲,打算居家慶祝一番,沒想到就來了你這位貴客,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走進院子,謔!好生排場啊,這果然是大戶人家,進門正對一棟二層小樓,雕龍畫棟,院內正中種有一顆大杏樹,華蓋亭亭,好幾張木桌就圍繞這棵樹擺放開來,桌上的燒雞美酒,饞的江陸直流口水。
“大師您稍等,我叫我家官人出來見您。”
江陸咽了口唾沫,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綢緞衣服的白胖子走了出來,仔細一看,頭髮稀疏,雙眼微眯,帶著一副疑問的表情問道,“你就是慧根大師?來到臨安作為何事?不會隻是為了吃小兒的酒水吧。
” 那貴婦人看到自己官人出言不遜,立馬打圓場,“大師別介意,我家官人隻是好奇罷了。”
江陸不氣不惱,淡淡的說,“貧僧來東土自然是拜訪天絕禪院慧淨法師,實不相瞞,他正是在下的師兄,年少時他遊歷至此,方才留在此地修煉,未回吐蕃。”
“天絕禪院有慧淨大師這個人?”白胖子顯然不信。
江陸一看說漏了嘴,立馬圓到,“可能師兄已更換法號,大官人不也是才搬來不久麽?”
白胖子一臉吃驚,“你怎麽知道?”
“貧僧禮佛多年,此等小事自然不在話下。”
“大神真乃神人也!此等妙算,我趕緊叫小兒出來,大師看看他今後前程如何。”
這行騙最怕的就是童言無忌,而且這麽問下去太麻煩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江陸趕緊擺擺手,“誒!這本是冥冥之中的定數,今天已經多言,萬不得再說了!”
“大師,您這是普度眾生啊,怎麽能說是泄露天機呢?大師!大師......”
任由白胖子怎麽求江陸江陸也不搭理他,又閉上了眼睛,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過一會兒,江陸感覺有人在拉他的手,睜眼一看,是那貴婦人抱著一大壇子青梅酒,“大師山高路遠,想必是渴了餓了,官人,你也別太著急了,先讓大師吃點喝點。”說著就給江陸另辟一桌,擺滿了好菜,燒鵝嫩雞不在話下!這肉香味,江陸可再也把持不住了!
“誒,好吧,既然如此,那二位坐下吧,我與你們邊吃邊聊。”說罷伸手把半邊嫩雞一扯,單手把酒壇抓起來就猛喝了一口,哇,酸甜醇厚,舒服!然後再來一口雞,滿足!
兩位看到江陸光顧著吃,開始著急了,“大師您慢點,不夠還有呢,就是我這個小兒?”
江陸正抱著壇子狂飲呢,哪顧得了這麽多,等把壇子喝了個底朝天,才淡淡的說到,“貴子確實有龍象之氣,但是這性格桀驁不馴,且頗有些小心思,常人看人或許覺得聰慧,實則不然,正所謂大智若愚,太過敏慧以後可能適得其反呐!”
這時白胖子算是徹底臣服了,他的雙眼由驚訝變成了誠惶誠恐,“您可真是天上的羅漢下凡呐,小子確實性情桀驁,而且為人喜歡耍些手段機靈,求大師幫幫小兒。”說著說著竟要跪下了。
“施主不必多禮!辦法很簡單,便是這生日過後,送其到天絕禪院修習三年,佛家修行,能減其奢靡之風,化其頑劣之氣,除其狡猾之意。三年之後,必成棟梁,繼承大業!”
“對對對!大師說的對,這孩子確實要吃苦才能大用,我搬來天絕禪院也正有此意,本是想靠近山寺,省的他年幼就和臨安城的公子哥到處胡鬧,大師醍醐灌頂,修行才好,修行才好。”
“呃......”江陸打了個酒嗝,剛剛一下子灌猛了, 還有點酒勁上頭,此時也不顧得許多了,徑直走向牆角,又抱了一大壇子酒,抓了一隻燒鵝,這就要走,“兩位施主,多謝款待,貧僧這就上山去了!”
“大師別急著走啊,這才一會兒,若想飲酒,不如在我屋下稍住幾天,待到酒足飯飽,上山不遲。”白胖子還想挽留江陸。
江陸確實也有此意,一則想到小道士還在山上,萬一發現自己溜了估計得著急,二則得回百裡蕩複鏢,不能久留,“施主不必多禮,貧僧還有要事,就此別過了。”說罷也不理會他們的呼喊,就出了院門,江陸心想這自顧自的吃肉喝酒多痛快,我這身子骨賤,住小樓渾身難受,還是地上舒服。
晃晃悠悠走過借道後,江陸找到了山下一塊草木稀疏的樹下做了下來,掏出酒肉,依次鋪開。這幫大戶人家也真傻,這麽容易就被騙了,新修小樓,卻有繁茂樹木,這不是新搬來還能如何?養尊處優,自然飛揚跋扈,吃苦修佛後,肯定心智深沉,再借著家裡基業,能不成一番大事?看來山上這幫大師和我叫花子江陸水平也差不多嘛!不過這騙人的話乾多了,總覺得自己文縐縐的,難受!抬頭一看景色,
“真沒選錯地方啊!”
江陸雙目正對山腰落日,金光穿雲,頗有些佛光普照的感覺,而他此刻身披袈裟,敞開胸膛痛飲美酒,倒也真像個行僧模樣!癡看許久,竟然傷感起來。等賺夠了錢,能給嶽珊爺爺看病,我就回趟雲夢澤!這裡風景固然好,但究竟不是自己的家,算起來離開丐幫也有一年了,是該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