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能法師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江陸,雙目如炬,但是又飄渺冷漠,看得他心裡直發虛,半晌,才蹦出一句話,“第一次殺人什麽感覺?”
“什麽?”江陸有點摸不著頭腦。
“告訴我你第一次殺人什麽感覺。”定能法師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江陸認真想想了,說:“害怕。一個人從活蹦亂跳到什麽都沒有了只需要一刀。”
“現在殺人什麽感覺?”
江陸思索許久,卻得不出答案。
“沒有感覺,對麽?”
江陸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我以前喚作‘活閻羅’,其實殺人和救人是一個道理,我相信你們丐幫一定也有人做過劫道的勾當,當是為了生計,迫不得已,那你殺死的山賊難道他們就沒有一個人是自有苦衷,迫不得已嗎?眾生平等,你僅僅因為自小和嶽珊爺爺相處,所以才覺得他的命可貴,其他人的命如草芥。我不救他自會救別人。”
“可你既然是醫者,就應該讓更多的人活著。”
“是嗎?有人和你說過一樣的話,年紀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歲,我救了他之後,他勸我去北面醫治傷病,為國效力,我拒絕了,因為救活他們只會有更多人死在戰爭之中,今日我救了你,你也會殺更多的人,那樣我也變成了戰爭的推手,和那些殺人者又有什麽不同?況且按照你的道理,我不該救你,這樣反而能存活更多的人”
江陸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你只知道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卻沒有想過因為肩負責任,需要做越來越多本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反而迷失了本心,無論是武功還是醫術,原本是為了修身養性,背負重擔只會壓垮自己,適得其反。生死有命,人豈能處處逆勢而行,我問你,剛剛用刀感覺如何?”
“太重了!武功講究的是一張一合,關老爺身長九尺,自然使得動,我矮一個頭!收不得招。”
“老衲形同枯槁,尚且遊刃有余,你血氣方剛,反倒使不動了?”
定能法師這麽一問還真把江陸問住了,他思量片刻,解釋道:“你不一樣,看你用刀,我總感覺是刀在用你。”
“那倒沒有,貧僧・隻是順勢而為,你要懂得用力,也要懂得卸力。”定能法師緩緩站了起來,用雙手抓住江陸的肩膀,“你不是說自己力氣大麽,我現在讓你打,打多少拳都可以,唯獨不能轉動肩膀。”
“這可是你自找的,若是我三拳打死你,可怪不得人。”
江陸被鉗住肩膀,就好像喝了迷魂藥,就算是手臂再怎麽用力也如同撓癢癢一樣,定能法師連吃了幾十拳,毫無反應。
“如何,踢石獅子的力道哪裡去了?”
“這感覺仿佛是讓人挑斷了筋腱,到底為什麽?”
“武功,講究連貫一體,蹬腳,扭腰,送肩,運肘,擊拳,一氣呵成,力從地起,全身的勁道匯聚一點,當然摧枯拉朽,光靠手臂方力,哪能有多大力氣,用刀也是一樣,刀揮出去則人刀一體,了你就隻能牽引它,而不是硬拽回來,這叫順勢,順勢而為,鋒刃則越斬越快。”
江陸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在雲夢澤,江山都教你些什麽?”
“他總是讓我做些擔水灌灌缸的事情,搞得老子像打雜的一樣!”
“哈哈哈,江山是在用心教你。我問你,如果讓你單手推我下山,可否做到?”
“斷然做不到。
你肯定會躲啊” “沒錯,人體同門一般樣式,你左擊,則敵左側閃,右擊則敵右側閃,都不可製敵。唯獨打其中線,無處可躲!”
江陸想起和小道士以及黑衣人的爭鬥,都是拳不到力,輕易被閃躲過去了,“大師,何謂打其中線。”
“多謝高僧教誨,如雷貫耳,我以後不會再找你胡鬧了。”
“那我還真要謝謝你了,不過你不必謝我!反倒是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的。”
“我在徐海有個師兄,很多年未曾謀面,這裡有書信一封,如果有機會,不妨幫我送給他。”
“你真有個師兄弟在徐海!嘿!還真巧了。活閻羅,哦不,老和尚,你讓我答應你別的事情還行,去徐海?聽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這事兒我可辦不了。”江陸連忙搖頭。
“不妨,去了就當為我了事,不去,也是為我了事。”定能法師說完就起了身,領江陸去了廂房。
最後我有四句詩送給你。
“好,大師我現在真服你,你有什麽話我都聽得真真的。”
老法師並不言語,隻是找來一隻毛筆,在牆上寫下四句詩,並留有藥方一副,“等你回荊湖,照著方子抓藥, 記得,每日三吃,嶽珊爺爺年紀太大,治是治不好了,隻能養著。”
“多謝高僧慈悲。”
江陸跪送,待定能法師離去後,拿著燭台近前一看,詩雲:
“雲夢澤三江成陸;
扁都口化外蒙塵;
徐海野天龍點睛;
釣魚台山前作土。”
神神叨叨的,還好當年沒去少林門下。
僧房布置很簡單,裡面隻有一個茶幾,一榻床。江陸喝了兩口鐵觀音,卸了酒勁,想起老和尚說的話,揮拳練了起來,這發力順序聽起來簡單,但是缺很難做到各部分依次協調,往往是力剛到腰身就斷了,很難連貫。
罷了,不想了,順其自然吧。
第二天一早,別了住持,江陸領著小道士就向鳳凰集走去,來天絕禪院時,艱難險阻,仿佛走了個輪回,回去時,山高雲淡,抬腳便到了,兩人進了院落――赤色鏢局,老地方。
鏢局空空如也,連掃地的傭人也不見了,正在納悶的時候,江陸走進大堂,發現裡面所有分局鏢頭在,依輩分左右排開,兩排人中間坐著錢萬裡和一個頗有風韻的女子,那女子雙目整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江陸,
“鏢師江陸,前來複命。”
錢老頭沒有答話,隻是默默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啜了一口,裝模做樣的品完之後,揮了揮手,示意讓小道士退下。
“張龍張虎,把這個叫花子給我綁了。”頓時周圍竄出兩個大漢,不由分說,給江陸來了個五花大綁。
“錢萬裡,你搞什麽名堂,綁我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