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二十年前，老馮已戒酒，現在老馮卻在喝酒。

　　鄭竹竿走過了老馮的房間，看見老馮桌上的酒杯。

　　“記得我剛投公門的時候，你就在這裡。”鄭竹竿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那時候你才只有十七歲。”老馮一飲而盡。

　　“那時候你還喝酒，而且喝得比誰都凶，我們這群年輕人都被你灌趴下過。”

　　老馮笑，道:“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喝二斤大曲下去再去幹活，手都不會抖。”

　　鄭竹竿幹了一杯，道:“我還怕你喝醉之後給我治傷用錯了藥。”

　　鄭竹竿接著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戒酒?”

　　老馮道:“十年前，我發覺我握刀的時候手已經不穩了。”

　　鄭竹竿道:“戒酒有用?”

　　老馮放下了酒杯，凝視著鄭竹竿道:“也許那個時候，我就已經老了，手穩不穩和喝不喝酒根本沒有關系。”

　　鄭竹竿道:“你確實老了，辛苦的事情不妨交給年輕人來做。”

　　老馮沉默少許，道:“我知道我已不中用，可你沒必要趕我走，我已在衙門裡做了一輩子了，這裡早就成了我的家，我的一切……“

　　鄭竹竿長笑了一聲道:“我沒有要趕你走，我還記得當年我抓捕采花大盜的時候中了毒針，若不是你用對了藥，恐怕我已經是個死人。“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確實上了年紀，但是上了年紀不代表沒用。“

　　鄭竹竿目光炯炯地盯著老馮，接著道:“至少你看屍體的本事可以教我們三年，你認毒解毒的本事可以教我們五年，從你手裡破的案子講出來夠我們聽十年。“

　　老馮站起身來，看著窗外，是怕再看鄭竹竿的眼睛，還是怕鄭竹竿看見自己已經掉下來的眼淚。

　　鄭竹竿道:“若讓咱衙門裡的年輕人都以你為榜樣，夠他們學一輩子！“

　　老馮輕輕地歎了口氣，道:“孫誠也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看來他讓你很失望。”

　　鄭竹竿道:“我並沒有指望衙門裡的所有人都像一塊鐵板。”

　　老馮道:“可他若不是對錢財動了貪念，絕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鄭竹竿再飲了一杯，道:“我的意思，想必你能夠明白。”

　　老馮轉過身，笑了笑，道:“你一向很少說這麽多話的，今日你破例對我講了這麽多，我若是再不懂你的意思，我豈不是真的成了一個老糊塗?”

　　鄭竹竿道:“酒不錯。“放下酒杯，起身要走。

　　老馮道:“你覺得年輕人裡，誰學我的本事合適?“

　　鄭竹竿留下兩個字:“自便！“便消失在黑暗裡。

　　老馮又自己幹了一杯酒，雙眼閃爍著光芒，仿佛已年輕了十幾歲。

　　老馮竟然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喃喃說:“沒想到這隻孤鷹也會講這麽多的話，看來他真的交上了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

　　鄭竹竿的耳力，自然聽得到老馮的喃喃自語和笑聲，不自覺的鄭竹竿的臉上也掛上了笑容，好像這次面對的敵人已經沒有那麽得詭異和可怕，好像案件的偵破就在明天。

　　笑容，帶給人的希望的力量，確實是無法估量的。

　　可扼向他們脖頸的那一隻手卻越握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