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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華忙岔開話,對魚笑道:“既然你睡不著,你便給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吧。”
魚笑道:“虛度光陰二十余載,哪有什麽可說的。”
嶽華道:“你那哪裡叫虛度光陰,能遇上你師父那樣的聽都沒聽過的奇人,怕是別人想都不要想的了。”
魚笑正色道:“孟老師是我的老師,並不是我的師父,他本不在江湖,今後可不要透露出這個人來,免得江湖俗務擾了他清修。”
嶽華更奇道:“為什麽叫老師,他不是傳了你這一身好功夫麽?”
魚笑道:“老師他,並未傳我半分武藝。”
嶽華道:“那你的武功不會是自己練的吧。”
魚笑道:“不錯,確實是自己練的。”
嶽華愕然半晌,道:“若是別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我一定笑他在大吹牛皮,可是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便信了。”
魚笑道:“他本不欲教我武功,可我偏偏卻練會了。”
嶽華道:“這麽曲折離奇的事情,說出來一定精彩,你快給我說說。”
魚笑尋思少傾,道:“罷了,說出來也好,免得大家好奇心盛,胡亂猜測,尋根問源,搞不好真要擾了孟老師的清修,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越是看似奇特的事情,越會引來世人無盡的想象與猜測,可只要把這奇特的關節公諸於眾,人們立刻便會對這事情失了興趣。
魚笑道:“我的祖父,本是個被謫貶的官員,祖父被謫貶還鄉那年,我剛出生。“
嶽華托著腮,一面點頭一面等魚笑說下去。
魚笑道:“可能是剛出生便顛沛流離的緣故,我那時起便落下了病根,從小便不知喝了多少湯藥。”
嶽華道:“看你現在上躥下跳的,可想不到這個武林高手竟是個病秧子。”
魚笑道:“爹娘見我體質孱弱,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拖了個民團的教頭教我些拳腳,可是祖父卻萬萬不同意此事。”
嶽華道:“習武強身,總是好的,你祖父為何反對?”
魚笑道:“那時候當今天子還在做他的燕王,祖父他看的倒是透徹,料準了有朝一日風雲變幻,怕天下遲早會有一亂,可能是怕我習了武功,被卷入亂世之中吧,便不準我習武。”
“可是後來,見我也總是生病,終也拗不過我爹娘,便同意我練練拳腳功夫,不過約法三章,我修文為主,習武為輔,並天天告誡我不可與人動手。”
嶽華道:“後來呢?”
魚笑道:“那民團教頭是個粗人,一腔熱血,教我拳腳之余也總講些江湖豪俠的事跡,那時我才不過是六七歲的孩童,對比讀詩念史和江湖豪客,自然是憧憬江湖上的事跡。”
嶽華道:“就知道你不老實,後來呢?”
魚笑道:“於是我每日練武練的起勁兒,身子倒是越來越硬,心思也越來越野了,可祖父的敦囑,我卻是時刻也不敢忘的。”
“那時候,見了大些的孩子欺負小點的孩子,我便會作弄作弄他們,有時候他們被我作弄得急了,就追著揍我,我卻不還手,經常是頭上帶著包回家。”
嶽華道:“不知羞,功夫差勁還去招惹人家,你這是挑釁人家動手,還說不敢忘記你祖父的教誨。”
魚笑道:“那個時候,我只要動手招架,那些孩子肯定不是我的對手的,我正是聽了祖父的話,他們打我,我絕不還手。”
嶽華道:“感情你不光是個病秧子,還是個呆子。”
魚笑道:“我現在也覺得挨了打是應該的。”
嶽華道:“你可真是個天才兒童,挨打不還手居然是應該的。”
魚笑道:“他們欺負別人,我便作弄他們,我作弄了他們,他們便來打我,世界陰陽循環,本就如此,我挨了揍也就止住了再循環下去的因果,我若還手反過來揍他們,就是徒增陰陽往複,說不定他們就要變本加厲的欺負別人呢。”
嶽華道:“我的天,這麽有慧根,你怎麽不去做和尚。”
魚笑道:“那時候我可不懂這些,只知道他們欺負了別人,就要受些懲罰,我作弄了他們,也要受些懲罰,兩下公平,才能安心。不過後來遇上孟老師之後,他對我闡述陰陽大道,我才悟到了這些道理。”
嶽華道:“不是和尚,原來是道士。你那孟老師,不會是道士吧。”
魚笑道:“孟老師是孟子後人,鑽研諸子百家道理,並不算是出家人。”
嶽華道:“你說你的武功不是他教的,那他都教了你些什麽?”
魚笑道:“教我寫字、念書,引導我讓我自己感悟做人的道理。”
嶽華道:“剛才寒菊前輩不是說你的氣息與助他療神的手法都很像孟前輩麽,那你的內功又是如何?”
魚笑道:“天地萬物,自有其道,人體內息循環也是其中的一種道,老師他將道告訴了我,我的內息自然也就成了。”
嶽華道:“這也太奇了些,各門各派修煉的內功心法不知經過多少代的傳承,竟被你說的如此簡單,我看你的內功要比那寒菊前輩還要高明些,竟然是憑借一個‘道’字修煉出來的。”
魚笑道:“這有什麽奇的, 昔年一代奇俠宗師張三豐不也是憑一個‘道’字創立了武當派的百年基業?”
嶽華道:“你竟然自比張三豐前輩,真是不知羞。”
魚笑道:“我哪裡敢如此自誇,只不過江湖中草莽之中也能孕育高手,綠林之中也有奇俠,難不CD是靠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心法招式成名的麽?靈光一現,頓悟武學之道而得大成者豈不是數都數不過來?”
嶽華點點頭,道:“爹常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讓我們不要自持華山幾百年的基業而守舊不前,想必就是你說的這個道理了。”
嶽華又道:“大概我算明白了,道理都擺在眼前,我以前卻不懂,跟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或許江湖中許許多多的英雄都是靠著這瞬息之間的頓悟而成就大業的。”
魚笑道:“對頭!這正是機緣了。”
嶽華道:“看來你從小便與那大道有緣,年紀輕輕便能解釋連我爹都解釋不通的道理。”
魚笑道:“正因為沒人教我,我才能對你說的這麽詳細,現在留下來的許許多多的經典、組訓其實正是那些得道的高人對悟道的理解,只不過後人沒有向我的老師這樣層層引導著我去領悟罷了。“
嶽華沉思少傾,自顧自地咀嚼著魚笑的話,又反思自己從前不能理解的許多事情,頓時覺得豁然開朗,便繼續問魚笑道:“那你的劍法呢?那天你救我神乎其技的劍法總不能是悟出來的吧?“
魚笑卻沒回答,嶽華仔細看去,直接魚笑已合上眼睛,嘴角又泛起那然人安心的微笑,已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