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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棍條不知狂奔了多久,忽然間腳底下被什麽東西一絆,高棍條身體前傾,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天氣已微寒了,連那河邊松軟的土地都不再松軟。
高棍條的臉已經被摔出了血,和之前抹在臉上重傷的魚笑噴出來的鮮血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的猙獰和恐怖。
高棍條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既沒有閉上眼昏過去,也沒有爬起來的意思。
高棍條實在已經是太累了。
他已經把全部的力氣都用在了狂奔上。
突然高棍條覺得牙根很癢,肚皮很餓。
於是高棍條竟在地上抓了一把土,狠命塞到嘴裡,嚼了起來。
地上的土,豈是給人吃的?
高棍條剛咽下去一口,喉嚨便被哽住,哇地一聲,高棍條開始嘔吐。
高棍條似乎第一次嘗到了自己膽汁的味道,那味道的確很苦。
高棍條就這樣跪在河邊,透過平靜的水面看著自己的那張臉。
猛然間,高棍條一掌劈向水中倒映著的自己的臉。
左一拳,右一拳,高棍條瘋狂地捶擊著水面,口中不住地發出低微而嘶啞的聲音:“是你害了小魚!是你害了小魚!你個腦子被驢踢了的蠢貨!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快走!快走!那人是個瘋子!”河邊的一個農婦,正帶著自己的孩子在河邊洗菜,那個孩子遠遠地望著高棍條,洗菜的農婦慌忙放下手裡的菜簍,牽著那個孩子便要躲開。
高棍條聽見有人在說話,連滾帶爬地奔到了那農婦和小孩子面前。
那農婦見一個滿臉血汙的瘋漢子朝自己奔來,似乎是嚇壞了,擋在高棍條的面前,死死地把孩子護住,用顫抖的聲音對高棍條道:“你!你要幹什麽?”
高棍條把手伸向懷裡,掏出了一把碎銀子,捧到了那農婦的面前,道:“求求你!告訴我!哪裡有酒!哪裡有酒!?”
那農婦早就嚇傻了,隻盼著這瘋子不要傷害她們母子,哪裡還顧得上銀子,便向前面的那個村鎮的方向指了一指。
高棍條把銀子朝天上那麽一拋,奮不顧身地踉踉蹌蹌朝前面村鎮的地方奔去。
高棍條再也使不出剛才從旅順口一口氣跑到這個地方的力氣了,因為他已經將全部的體力透支。
高棍條恨自己,只有恨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不住地奔跑,要榨乾自己的每一絲力氣來懲罰自己。
“魚笑的情況怎麽樣了?”這個問題高棍條無數次的從腦海中浮現,又無數次地從高棍條的腦海中被擊沉。
高棍條不敢想!
他只知道,是他的魯莽,害了魚笑。
是自己親手用拳頭擊中了魚笑的心窩。
但畢竟魚笑還是在最要緊的關頭讓自己逃了。
自己的兄弟身陷囹圄之中,生死未卜,自己卻逃了!
高棍條此刻早就不把自己當做人來看待。
所以無所不用其極地折磨著自己。
可是,這樣高棍條的心裡就能好受嗎?
當然不。
高棍條只有喝酒。
只有酒能麻痹他的悲傷和自責。
村鎮裡,有個酒鋪子。
不是什麽好酒。
高棍條隻把一大錠元寶朝酒鋪子的櫃台上一拍,便抱起一大壇子酒咕咚咕咚地灌了起來。
喝了幾大口就,高棍條便把酒壇高高舉起,把酒順著自己的頭就向下傾倒。
那酒如同瀑布般順著高棍條的頭潑灑下來。
高棍條隻管把嘴巴張大,朝著天一口一口地把酒接進肚子裡。
酒快幹了。
高棍條索性把整個酒壇子往自己頭上一砸!
酒壇子就在高棍條的頭上裂開了花。
高棍條卻笑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酒!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棍條的腦袋裡,任何一個除了酒以外的想法都足以讓他崩潰。
所以,高棍條的腦袋裡,只有酒。
已不知有多少個酒壇子在高棍條的腦袋上開了花。
高棍條才歪歪斜斜地嘟囔著:“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是我害了小魚,是我害了小魚。”
然後咣當一聲,倒在了酒鋪子的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