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婉為眾人拉扯懷中，後為人緊捂唇部，搖頭之余，雙眼漸眯成一條縫隙。

　　貂蟬將欲起身，卻為漢子一把拽回，正親吻時，貂蟬推手喊道:“走開！別碰我！”

　　漢子聞聲，忽停下動作，一眉略皺，一眉微微挑起，道:“呦，嫌爺手髒?”

　　貂蟬欲張口，漢子忽甩手向前，引得一聲翠響。

　　楊婉嗚咽一聲。周圍的漢子放聲大笑起來。

　　貂蟬凝望著青石板，內心深處掀起震震波動，宛如一方寒冰墜落萬丈懸崖，隨邊緣的抨擊發出參差不齊的回音，觸底的那一刻支離破碎。

　　“爺讓你說話了?”漢子湊將近前，再次皺眉挑釁道，“怎麽地，北部尉了不起?告訴你，爺廢了他和玩似得。”漢子說罷，一把將貂蟬的衣帶拽開。

　　貂蟬匍匐在地，秀色可餐的臉龐漸漸浮起紅印，抬眸刹那，目光不經意間凝望起尹兮。

　　尹兮站在原地，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附近的漢子見狀，即松開雙肘，楊婉趁勢掙脫道:“兮姐姐快跑！”說罷便為漢子重新捂住唇部。

　　尹兮站在原地，眨眨眼，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

　　摟住貂蟬的漢子稍稍皺眉，仰視間，頓覺尹兮頗有幾分姿色。

　　雖說這婆娘漂亮，可身上的袍子燃不起爺的丁點興致。看她這樣子，難不成想來勸架?

　　想到這，那漢子推開貂蟬，緩緩站起身後，一把摁住尹兮的左肩道:“誰不知翼州地界數我們青門勢力最大?賊曹們也得敬我王虎三分！”

　　堵在外圍的漢子抱起雙手，一臉不屑地看著尹兮。

　　青門，永康一年成立的民間組織，縱橫翼、兗、青三州，以收租、劫道、勒索為主要收入來源，延宕至今已有十四余年，門徒先後聚集萬人。因黨羽盤根錯節，下接官寺上通北宮，從此，漢庭便睜一眼閉一眼。

　　民間傳的沸沸揚揚的董太史滅門案，太史令董純因納妾一事與青門總舵主王林爭執，遂將青門在冀州作惡之事報於朝廷。殊不知，張讓、趙忠兩常侍與青門交集甚好，隱瞞不報之余，謊稱董太史貪贓枉法，靈帝震怒，即下令誅滅董氏九族。

　　青門自此聲名鵲起，各地遊民紛紛前來投奔，各地縣令也常借青門之手收取地方雜稅。

　　尹兮抬眸看向天空，陽光照在屋簷下，眾人的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那般不懷好意。

　　王虎低聲道:“哼，需要我動手嗎?”

　　楊婉支吾半晌，貂蟬大呼起救命，王虎心中一樂，即伸出左手，有意無意地揉捏了一番尹兮的下顎。

　　該怎樣調整坐姿呢?若覲見太后，或是與天子共餐的話。這個問題困擾著尹兮，忽覺臉部一陣微癢。

　　尹兮蹙眉，但見有人正揉捏自己，下意識地出手握住王虎的左腕，隻一扭便令其栽倒在桌上，引得一聲哀嚎。

　　附近的漢子措手不及，躊躇片刻，紛紛趕來將尹兮圍住。

　　見四周漢子林立，貂蟬輕咳，楊婉嗚咽，一股難言的情緒正漫過心頭。想當初，在學校受人欺辱時，何嘗不像此刻的無助。從那之後，蕭涼時的尹兮變得沉默寡言，舞文弄墨中愈發鬱鬱寡歡。

　　尹兮的神情正發生劇烈的變化，她瞪著元宵般的眼睛，喚道:“住手。”

　　王虎撇頭吐了口唾沫，抬眸向尹兮罵道:“你算什麽東西?賤婢！還不把手放開！”

　　尹兮心中一緊，火氣油然而生。

　　但轉念一想，

若在此刻表現出陽剛的一面，非但自己無力招架，連同貂蟬、楊婉在內，都將貞潔不保。　　瞿然間，尹兮微閉雙眼，繼而松開了王虎。

　　王虎起身揉了揉手腕，冷笑道:“你這婆娘，倒是挺聽話的嘛。”

　　尹兮輕咬了一口嘴唇，睜眼片刻，一對丹鳳眼漸眯成一條縫隙，悠悠道:“婆娘?若再口無遮攔，本教主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王虎挑了挑眉:“教主?”

　　尹兮未搭理王虎，隻身走到楊婉近前，那漢子見狀即松開雙手，隨一旁的漢子退步而去。

　　俯下身後，尹兮眯起丹鳳眼，嘟了嘟嘴。

　　“婉兒乖，不哭，不哭。”

　　楊婉鼓起兩腮，一臉委屈地望著尹兮。尹兮顯得十分鎮定，將楊婉摟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王虎眉頭緊皺，轉過身來，一腳踩在桌上，一手按在大腿前思索一番。

　　教主?哪個教主?當今出名的道道，幽州的赤雲會、涼州的走馬幫、益州的蠻教，有一個算一個，方才那丫頭說起京師，司隸校尉部沒聽說過有什麽教會。莫非，這婆娘是在裝腔作勢?

　　想到這，王虎收回左腿，皺眉道:“臭婆娘，逗爺玩呢?”

　　尹兮聽罷站起身，回首便給了王虎一巴掌。

　　若在現代，扇巴掌這種事尹兮想都不敢想，卻不知來到東漢末年後哪裡來的底氣。尹兮環顧四周，見跑堂與廚娘簇擁一團，鍋中的沸水冒出滾滾氣泡，而後四周的漢子相互對視，王虎錯愕。

　　貂蟬捂住櫻唇，惶恐之余，生怕王虎對尹兮動粗。

　　尹兮重頭到尾將事件的經過在心中理順了一遍，先是下車，後是練習坐姿，而後聽聞一句青門人多勢眾。

　　原來如此，貂蟬與楊婉妹妹被人欺負了。尹兮心想道。

　　王虎冷哼一聲，一手捂住臉龐，一手握起拳頭。鼻梁上的肌膚漸漸擰成三條細紋，眼珠正緩緩向尹兮面部移來。

　　尹兮望著王虎道:“敢動我們三人，格殺勿論。”

　　王虎稍稍舒展開肌肉，挑眉道:“龍潭是龍潭，蟻穴是蟻穴，你少跟我攏嫻弊約菏鞘裁唇討髁耍俊

　　尹兮並未理會他的嘲諷，一臉從容道:“當真與本教翻臉?”

　　?被尹兮這樣一說，王虎頓時接不上話來。貂蟬見狀悄悄起身，途徑尹兮身旁時，蹙眉片刻，便匆匆向楊婉身邊走去。

　　“慢著。”王虎痞氣十足，翹首道，“先告訴爺，你們是個什麽教會?”邊點頭，邊挑眉毛。

　　尹兮嘴角輕撇，轉過身道:“太平道。”

　　這般飄逸令王虎頗有些意外，與其說意外，倒不如說是驚慌。

　　想當初，王林創立青門時，便聽說張氏三兄弟扶危濟困，共建太平道。同為民間組織，青門歷經十四年也不過一萬人出頭，太平道卻在此期間發展不下十萬人，單單翼州便聚集教徒四萬余。

　　最為要命的是，太平道的名聲早已不脛而走。如今，朝廷將其視為隱患，中原各郡正暗地緝拿張氏兄弟。若在這時與太平道結仇，禍水非但引向青門，翼州刺史王芬那老狐狸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你少裝蒜，你根本就不是教主。”王虎指著尹兮的後腦杓喊道。

　　尹兮自知對方猜忌，並未作出任何回應。這一舉措，令王虎戰戰兢兢。

　　“沒想到……”王虎暗想，“傳言中的大賢良師竟然是個婆娘，這……若大哥知道方才這些事，青門不得毀在我王虎的手下……這可如何是好?”他竭力讓自己靜下心來，一行汗珠悄無聲息地劃過臉頰。

　　但轉念一想，天底下道士那麽多，張角若是冒充的該怎麽辦?

　　王虎不解道:“爺姑且信你的話，喂，太平道的人來我們清河郡作甚?”

　　尹兮也在思索，若自己真是張角，首要的任務便是如何證明自己的身份。

　　貂蟬與楊婉站在尹兮身後。

　　尹兮轉過頭，衝王虎微微一笑:“實話和你說吧，我對教主毫無興趣，隻是盡我張某人該做的事情，雖然朝廷視我為敵人，但是，我麾下的這十幾萬人都是大漢子民，喏，這兩位姑娘正是太后的密使，昨夜召我進宮，這才隨行路過此地。”

　　楊婉聽聞此言，靈機一動，呼喊道:“忤逆聖旨，毆打女官，膽子不小呀！我要將這些事統統告訴皇上，讓大將軍親自領軍蕩平你們！”

　　王虎咂舌一聲，四周的漢子悶聲大笑起來。

　　“不必大驚小怪，用你們的說法，我是一個妖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曉，甚至能預見未來，其實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肚子會餓，也會口渴，看見弱小的人被欺負同樣會出手相助。”尹兮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剛剛你對我的朋友做出了無禮的舉動，這種事我決不允許。”

　　四周的漢子噓聲一片， 王虎一眉略皺，一眉挑起。

　　尹兮姍姍邁出左腿，凝望著王虎道:“現在我要求你向我的朋友道歉，若不，盡管放心好了，我決不告訴天子，但是今後在你們身上發生的任何事，與本教主無關。”

　　一旁的漢子匆匆走來，邊瞄向尹兮，邊趴在王虎耳旁嘀咕了一陣。

　　“大哥，咱沒見過張角長什麽樣，看這娘們細皮嫩肉的，不像是闖江湖的，剛剛她說什麽太后，這天下人吃飯都成問題，哪還有密旨這回事?再說，上頭張公公也說了，咱們向宮裡交的這些孝敬錢，到頭來還不是轉手給了那個太后?就算她是張角，要論資排輩的話，咱才是宮裡的親戚，哪有太平道抖威風的份?”

　　王虎緊鎖眉峰，低語道:“要是讓這娘們進宮給咱青門捅了簍子，今後爺還怎麽混下去?他奶奶的，怎麽冒出這麽個東西。”

　　“不如，咱把她們……”漢子停頓了一下說，“免得給咱自己留後患?”凝視著王虎。

　　王虎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稍稍點點頭。

　　“我隻問你最後一遍。”尹兮忽上前攥起王虎的衣領說，“道歉，還是不道歉?”

　　“道歉，道歉……角爺，咱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是我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王虎一連說了三句“大人大量”，每說一句便打自己一巴掌，讓尹兮倒覺得不好意思了。但仔細一想，受傷的可是貂蟬妹妹。

　　貂蟬低著頭，眼神中透露著莫名的失落。

　　微風拂過柳枝，枯葉隨風飛去，點破了河面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