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末倒置……嗎。

　即使是梔子星走後，輝光沙漏也依然沉浸在剛才他那句話帶來的沉思中。

　自己是否真的本末倒置，把遊戲當成現實了呢?

　也許聖女真的沒有那麽重要。

　她畢竟只是個NPC，沒有感情，只是一個照著程序辦事的人而已。

　建設冰心島是她的程序使然，送他毛筆，給島上的人派發福利也是程序使然，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程序使然，就算沒有她，也依舊會有一個漂亮的大姐姐坐在那棟小房子裡等待著玩家的拜訪的。

　沒錯，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這樣……嗎?

　梔子星看著自己在即使在遊戲中都顯得那麽真實的雙手，第一次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想法。

　“提示，您有一個陌生來電，是否接入到遊戲中?”

　突然，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

　這是他在現實生活中有電話打了進來。

　“接通。”他對語音吩咐道。

　為了避免玩家完全沉浸於遊戲，無法處理外界的事物，遊戲艙特別設計了一個可以和現實生活中電話相同的接口，便於玩家們在遊戲內接聽或者撥打電話。

　這樣的功能不得不說十分的人性化。

　“喂，你好，請問是哪位?”細微的電流音閃過，梔子星接通了電話。

　“唔，是提爾·馮·林德曼先生嗎?”電話那端傳來了一個青年的聲音。

　“是我，請問有什麽事嗎?”

　“啊太好了，是這樣的，我想請問一下您今天下午是否有空呢，我這裡有一個商業合作想要和您探討一下。”

　“拍片嗎?今天下午沒問題，你直接把要求和地點位置具體時間發個短信過來吧，我到時候直接趕過來，可以嗎?”

　“那就麻煩您了，我們下午見。”

　“好的。”

　“哢噠。”

　電話掛斷了。

　自由攝影師，這就是輝光沙漏在現實生活中的工作。

　就像他在遊戲裡一樣，做著屬於自己的自由職業。

　有人約片的時候就上班，沒人約片的時候就放假，自己獨居在家，倒也安逸不少。

　“好吧，看來要暫時把腦子從這個問題上抽出來了。”輝光沙開了系統界面，然後輕觸了‘退出’的按鈕。

　……

　“好的，今天的拍攝結束了。”林德曼放下了自己端了一下午的相機，活動了一下手腕。

　從上一次接單到現在，他已經很久沒有給人拍過片了，手感也不免有些生疏。

　“辛苦了，林德曼先生。”一個穿著道具服的年輕人走到了林德曼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就是有點手生了而已。”林德曼看著眼前的青年的手，有一道隱藏在衣袖下的深深疤痕吸引了他的注意，“你這道疤是怎麽回事，方便說一下嗎?”

　“啊?”青年一開始沒聽明白，後來才轉而挽起了袖子，指了指那道像是被利物切割過的傷痕，“您是說這個嗎?”

　林德曼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這個其實是個意外，是我在搬運服務器的時候摔倒了不小心被服務器托架劃傷的，很不可思議吧。”青年不好意思地遮住了疤痕，笑了笑。

　“服務器?你是從事什麽工作的?”林德曼聽到服務器幾個字，突然對另外的事情有些感興趣起來。

　“工作嗎?”青年說道，“我是遊戲公司研究AI的，順便偶爾維護一下服務器，大叔你玩遊戲嗎?”

　聽到那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青年叫自己大叔，林德曼本應該反駁一下的，但是‘AI’這兩個字，卻讓他不得不集中了精神。

　“你說……AI?”他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對啊AI，你聽說過‘未命名’這個遊戲嗎，我就是這個遊戲駐北歐技術部的。”青年看著林德曼，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覺得就算你不玩遊戲，也應該聽說過這個名字吧。”

　林德曼豈止聽說過，他都已經在裡面練到三十一級了。

　“那我想問問……你平常的工作都是什麽呢?”林德曼的聲線有些顫抖，他並沒有理會青年的問題。

　“幹什麽?我平常就是負責調試AI，還有對AI進行測試啥的，怎麽了，林德曼先生您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年輕人饒有興趣地看著林德曼道。

　“算是吧。”林德曼點了點頭，“既然你是和AI打交道的，那我想順便問你一個問題。”

　青年回以點頭。“你問吧。”

　“我想知道……這些AI，它們就是遊戲裡的那些NPC嗎?”林德曼開口道。

　“嗯……絕大部分NPC都是通過AI來運作的，你這個問題，我想我可以回答你一句‘是’。”青年肯定道。

　緊接著，他好像反應過來了什麽。

　“咦?林德曼先生你果然是‘未命名’的遊戲玩家嘛。”青年看著林德曼略顯滄桑的臉龐說道，“現在市面上的遊戲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人在用AI的，這可是我們的獨一無二的技術。”

　“那……”林德曼繼續執意問著自己的問題，“我問一個也許很專業，也可能很智障的問題好嗎?”

　“你問吧，我們對待外行人都是一樣的。”青年點了點頭。

　“那些AI……它們都是活著的嗎?”林德曼暗淡的雙眼注視著青年， 他渴望得到一個答案。

　青年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呆在了原地，他絞盡腦汁想要給出眼前這個中年人一個合理的答案。

　“你所謂的活著，如果指的是物質層面上的話，那我只能說抱歉。”青年想了很久，終於想出了回復的答案。

　“但是。”他抬起頭，明亮的雙眼朝著林德曼暗淡的瞳孔中射入一道光芒。

　“如果你是從靈魂層面上來說的話，那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是的，他們活著。”

　林德曼的內心宛若一堆乾柴，被這句話所徹底點燃。

　“這些AI，他們除了沒有物質上的形體以外，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他們會哭，他們會笑，他們的心中有愛情也有友情，雖然他們的記憶可以被修改，但存在於他們靈魂中的那一分個性，思想和感情，則不會被任何東西所磨滅。”

　心中的火焰沸騰燃燒著，他所需要的，正是這種飽含著希望的話語。